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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话家常 游子归 ...

  •   “我说盛隆啊,没有一个母亲会真正记恨自己的孩子,我受点委屈算什么,只要能给你带来荣耀和富贵,我在大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啊!我不怨你,你的思想都是受到那个年代的影响,你有满腔爱国热忱,爱到骨子里,公正公平,不偏不倚,就算大义灭亲又如何呢,你做的并没有错啊!就算是拿母亲就做祭品换你功成名就,我也心甘情愿,我不怪你,只是稍微痛心过,痛过就不记得了。”我掩饰内心的澎湃平静道。
      我故意唤了他自取的大名,我早料到有一天他会悔恨,只是迟早而已,我似乎已经不需要什么道歉来疗伤,只要他真的过的安好,夫复何求呢?我只不过是一个去迟去阎王殿的人,随时可能去喝了孟婆汤,前尘皆忘。
      他惭愧的表情未加掩饰,迟迟未能开口,金凤解围道:“什么盛隆啊,叫他乱取名字,恩惜多好啊,会感恩会珍惜,您儿子没什么文化您知道,粗人办粗事,妈啊,您可千万别当回事啊。他这几年上了年纪,最懊悔的就是年轻的时候对您所做的那些傻事。什么资本家小姐不光彩啊,现在可光彩了,小姐都是有知识有文化的,哪像咱没文化的不就知道跟着起哄吗?您看,那些地主家随便遗传下来几个瓶瓶罐罐现在都价值连城啊,我们这些粗人只能瞪着眼睛流口水了,羡慕都羡慕不来!”金凤说的恳切,我却是似乎听的出来她别有一层含义,怕是她也不会说明,不管我猜的是否属实,也只能暂且装作浑然不觉。
      “都是我的孩子,我何曾偏心过呢,凤儿真是多虑了。只有你们怨恨过我,我老人家从来不曾怨过你们,不是都过去了吗,说来无趣,只管说些开心的事情。”我看着一些年轻的孩子们似乎有点疑惑,怕破坏了气氛,感觉岔开话题。
      我刚说完,孙媳妇妞妞就接话道:“可不是吗,说点开心的,我爸妈不会说话。奶奶别介意啊。你看,今天大家都聚在一起都不容易啊,我们平时都特别惦记您,特别是我家乾坤啊,不来看看您上班都上不踏实,还有,馥烟,是不是,这不今天大家都来了,看到您真是开心啊,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我干了,您看着喝点什么果汁,慢点喝啊。”
      这大上海来的孙媳妇恭顺如斯,我真是受宠若惊啊,或许,身在他乡倍思亲?无论如何,我都是面带喜悦,看着她涂抹一脸的脂粉却掩盖不了的皱纹,央我落目处,被戴着假面的笑容约束成一簇盛开的喇叭花,在面庞,别扭的抽动着,仿佛诉说着千万个不情愿,数之不尽的无可奈何。奉承话我听的多了,完全招架的住,不管是滔滔不绝还是难以启齿的违心恭维,我都应对自如,全然一副感动模样。
      “妞妞啊,你的孝心我知道的,以前聚在一起不容易还不是因为你不舍得带坤儿来给我瞧瞧嘛,只要你们肯来,聚在一起,就是太简单的事情了,大家说是不是?这次你们来了,我老太婆真是打心眼里开心。”我答道。
      妞妞依然挤动着那清高了几十载的脸庞,说尽时间吉祥话,我却一句听不到心里去,我恨自己不能糊涂点,却偏偏可以一眼望穿世人的欲望,转眸间,就区分开了真心和虚伪。
      妞妞离不开宝贝儿子,虽是没有同桌而坐,却拉着坤儿坐在自己的身后,恨不得伸手便可以拉拉他的衣袖。她暗示着坤儿说点什么,坤儿却是面带愧色难以言表,只淡淡说道:“太太,我平时没有时间回来看您,小时候妈妈看着我读书看的太紧了,这几年工作稳定了才有了自由时间,我……我以后会多来看看您。”
      坤儿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妞妞,这孩子倒确实没什么心眼,母亲刻意说他多想我,他感到不自在。或许,他也觉察到了什么。
      “坤儿,你只要心里有,我这个老婆子就知足了,你离得远,不比住在巢湖的方便。”我慈爱地说道。
      “来来来,今天咱们巢氏家族举杯同乐,多说点吉祥的,大家尽兴啊!”城熙徐徐站起身来说道,“老三啊,让乾坤给咱巢家添人进口啊,晚婚也该婚娶了,咱巢家人口还是少啊!回头我去合欢庄巢氏老祠堂给咱祖宗‘巢父’进进香,保佑咱人丁兴旺。”城熙举杯像恩惜说道。
      恩惜赶忙举杯痛饮,缓缓说道:“我到忘了先敬大哥一杯,真是糊涂了,嗨,二哥去的早,又没有后代延续,我这一脉如今冷清啊!咱巢家冷清啊!
      “母亲,我们巢氏祖上有什么典故吗?巢父真就是我们的祖先吗?这走到哪,人家都觉得我这姓罕见,我也很好奇。”恩惜虚心问道,临老临老,学会了不耻下问了。
      “说到巢父,倒是有典故,上古时,中原地区人类生活在野兽频繁的林木里,时常担心遭到野兽袭击。后来有个人想出了在树上造木屋的妙计,从此人们入睡时再不必担心猛兽袭击。这个人便被大家视作圣人,推崇其为部族首领,称之为‘有巢氏’,他的后代就是巢姓。尧为帝时,巢氏有隐士名叫巢父,尧曾想把帝位禅让给巢父,但被巢父谢绝。尧又想把帝位禅让给巢父的好友许由,许由不肯接受,躲到箕山脚下去种地;尧又请他任九州长,他便跑到颖水边去洗耳朵,表示不愿听这种话。许由洗耳的河呢,便是有名的‘洗耳池’,就是现在城南的那个洗耳池。这时巢父正牵着牛走过河边,见许由此举甚是好奇,便问许由为何洗耳,许由答道,尧帝叫我出任九州长,我唯恐此话脏了我的耳朵,所以要来洗一洗。巢父听罢冷笑道,你若是住在高山深谷中,与世隔绝,谁能来打扰你呢?现在你这样故作清高,无非是为了沽名钓誉,我还怕你洗耳朵的水弄脏了我这牛的嘴呢!说完便牵着牛到上游去饮水了。大禹时封有巢氏的后代建立有巢国,就是现在咱居巢区一带,历经夏、商、周三代,世代皆为诸侯。春秋时期,楚国灭了巢国,巢国的公族后代遂以原国名命姓,称为巢姓。今我巢湖巢氏皆奉‘巢父’为祖先,将其排位供奉于巢氏祠堂。”我不紧不慢道。
      “说来咱巢氏可是上古时期生活在咱巢县的‘有巢氏’,怎么发展到今天却是快绝迹了呢,放眼全市都是张王李赵氏。各位后生都加把劲啊,现在不是可以领个二孩证生二胎吗!”城熙感慨道。
      “我们做长辈的急的火烧眉毛,这孩子还是悠哉的很,没办法啊,随他们去吧,我这半个身子都入土了,顾不上了。只要咱国家繁荣昌盛,老百姓都有好日子过,不怕苦了咱巢氏一族。”恩惜的言语间略带沧桑,尽管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把爱国热情挂在心间,此刻我却能听出他的语气里有了别样的失落,像是看透了人生,或者,看透了自己。倔强的他从不曾这样,今日他们一家大大小小异常到齐,已是古怪,他的沧桑表情更是稀有,我心里暗自思忖着。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就省省心吧,说到咱巢氏我倒想起来,我们巢湖可是古巢州,这么多年的历史了,我这都活了这把年纪了,居然眼睁睁看着巢湖被划分的四分五裂。我现在成了芜湖人了,你们这成了合肥了,我打个电话回娘家还跨市了!”女儿娍汐接过话茬说道。
      去年,我巢湖市被重新划分,原地级巢湖市居巢区,设立县级巢湖市。原地级巢湖市管辖的庐江县划归合肥市管辖;原地级巢湖市管辖的无为县划归芜湖市管辖,和县的沈巷镇划归芜湖市鸠江区管辖;原地级巢湖市管辖的含山县、和县(不含沈巷镇)划归马鞍山市管辖。
      “就是,现在市话成漫游了,我倒成了外地人了,各位合肥本地人别欺负我们芜湖的外地人啊,多多关照多多关照!以后跟着省会发展好了别忘了自家亲戚啊,我们曾经同是巢湖人啊!”外重孙悬儿话未说完已惹得满堂大笑。
      “哼,我今天来的时候故意在两城交界处打电话,我倒要看看怎么收费。”外孙沈清不悦道。
      “该怎么收费怎么收费谁管你啊,中国这么多人还管不来呢,卫星定位出界就出界了。我爸真傻!听老家同学说开通个什么‘四城一家’,原巢湖、马鞍山、合肥、芜湖是‘一家’,无长途漫游费。开通个不就是了。”悬儿朝他父亲笑道。
      “我本来就是一家,他们要发展,把我们划分成这样,还叫我开通这个那个,岂有此理!”沈清越说越恼了,丢丢生性胆小,看着爷爷快要发火了,吓得灰溜溜地走到笑容绽放的爸爸妈妈身边。
      “岳父大人,这样我们不就是一个城市人了吗,您也不需要嫌可馨嫁到外地离家远了,咱都是合肥人了。”徐睿和沈清玩笑道。
      大家又哄堂大笑,沈清的怒色仍然未消。
      丢丢害羞的躲在妈妈帅帅身后,红着小脸,正是换牙的年岁,那松动的牙齿可能有点隐隐发痒,他瞪着大眼睛在他妈妈的衣服上面咬起来。帅帅进来时已经脱去外套,只留一件长衫,丢丢这么一咬,咬痛了她,她“哎哟”一声,谁知丢丢一紧张猛地含着衣服下意识的往后挪了半步,帅帅的肩膀就露出来了。
      悬儿赶紧说笑着把衣服拉回原样道:“家丑不可外扬啊,儿子,给你爸爸留点尊严,瞧你妈妈这身块,会吓到大家的!”
      “什么呀,我这是香肩外露好不好,没有狗仔跟拍吧,吓死我了,没有就好,就怕上了明天新闻头条,惹来粉丝尖叫!”大家还没有来得及哈哈大笑,帅帅已经幽默回应了,假装向四周打探有没有人跟拍,大家被他们小两口逗的合不拢嘴。
      我暗自感叹现在的年轻人言语真是无拘无束,自由畅快,我那个年代远不及之。
      “嫂子回去揍他!这样不懂欣赏!”鸢儿向帅帅玩笑道。
      “好好好,大家记好沈悬儿同学的‘芳容’啊,下次再看到他,五官不一定是这么排列的了!”帅帅大声笑道。
      “果然最毒妇人心。”悬儿假装示弱道。
      “表哥一家光看名字就知道好笑,悬儿,羊舌帅帅,丢丢,真逗!”儒豪笑看着邻桌的悬儿一家说道。
      “人家那叫和谐之家,懂不懂啊!这样多有趣啊!”儒豪妻子颜嫣假装指责地说道。
      “表嫂最是幽默开朗,名字也个性,帅帅,一听就知道是女中豪杰!”茹伊也跟着玩笑道。
      “果然人如其名,巾帼不让须眉啊!”茹伊丈夫孙宇附和道。
      “我嫂子这名字是个性,这个姓氏不是更加逗,羊舌,哈哈,哈哈,没认识嫂子前我真不知道这是个姓!”可馨笑道。
      “别啊,别笑我姓啊,我最怕这个了,名可辱姓不可辱啊!”帅帅佯装生气着笑道。
      “嫂子这个姓氏可有什么典故没有,也挺罕见的!”可馨丈夫许睿问道。
      “这个还真有,原来不是姓虞姬的姬,就是姓季节的季,相传古代咱家族有个名为‘果’的人,别热偷杀了羊,把羊头给了他,她没办法就埋起来了,后来此事东窗事发,那盗羊的人被高发了,连累到了他,他说他没有参与此事,羊头也没吃,就把羊头挖掘出来,别人一看,羊舌还在,于是他便被视为无罪了,因此别人都称他为‘羊舌’,便有了羊舌氏!”帅帅学者老夫子讲书的模样说起来。
      鸢儿这一桌很快笑成一团,玩笑不断。
      “妈,我这一次回来就不走了。老了,想落叶归根了,这里有太多记忆,抹不掉。也省得拖累孩子们,我一个人住回原来合欢庄我那老房子里,没事种种菜,养养鸡,到图个宁静,在城里呆够了,没人情味,老家倒是有很多老伙计可以叙叙旧。”恩惜看着我说道,表情凝重。
      他的话我并不惊讶,两个儿媳都是外地人,妞妞固然不会是个贤惠的角色,恩惜夫妇老了,手脚不利索了,自然招她嫌,爱国本来就说不上什么话,爱党一心做生意无暇照拂,雅荷这孩子我见的不多,虽是个文静的女子,独自照顾二老只怕也是困难;再者,恩惜年轻时候也是一身傲骨,怎能容忍自己成为累赘,又怎能受得了晚辈的气?想必已经受了那顾妞妞不少言语,养子防老而子不孝,积谷防饥而谷空瘪,恩惜必当心寒,而今只有当他为自己亲身骨肉的不孝心寒时,他才真正体会到我曾经的痛心。
      许多父母希望孩子早点成家,有了儿女,方知天下父母心,故而懂得体恤自己的父母,然而,如果每个孩子都要等到自己垂垂老矣,被亲子嫌弃时,才懂得自己为人儿女的过错,那真是天下父母的悲怆之最!
      “回来就好,一大家子可以互相照应着,我也好多看看你和风儿,别等我归西了你们还来不及赶来,那可就叫我难过了。”我真心地说道。我的孩子,你错到无药可医,老到龙钟潦倒,有母亲的地方永远都是你的避风港。
      大家齐道好,只是心思各异。
      “我们现在生意忙,对父母照顾不周。他们老了,一心想回来,我们只能随他们了,老家乡土人情好啊!”爱党解释道。
      “是啊,以后二老还望大伯有空多陪陪啊,给大家添麻烦了啊!”爱国看着城熙请求道,又看看寒笙他们。
      “三叔能回老家,我们高兴还来不及,一定替你们好好照顾,你们放心发财吧,生意好了,别忘了堂兄弟啊!”寒笙客气道。
      “奶奶,孙媳不孝,照顾不好爸妈,爸爸最近一直忏悔以前没有对您敬孝,很自责,想要回来补偿一下,我也不知怎么样好,他既然执意回来,我也不能说什么,以后我一有空就回来看望你们,尽尽责任,您多包涵。”雅荷柔声说道,倒是有几分真诚,恩惜夫妇都是跟爱国过的,恐怕这也是他们对雅荷的说辞。
      “放心吧,你们忙,有空就回来,没空就好好过好自家日子,这里有这么多人,照顾得来,况且他们还不是不能动,没事的。”我安慰道。
      “可不是嘛,爸妈这一走,我可真就没地方敬孝心了,我娘家爸妈都在上海,乾坤工作也在上海,很少回来,我们两口子可就孤单了。现在日子过的也不好,生意吧,不见好转,那上海消费太高了,坤儿是有文化,工作也不错,可是现在的房价吓死人啊,买个像样的得一两百万啊,买不起房子人家姑娘也不愿意嫁给我们家坤儿,有个房子吧,凭坤儿一表人才一肚子墨水,说不定能娶个大官的女儿,寻个更好的职位,也好为咱巢家光宗耀祖,延续香火啊,可是,我们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啊,可不要坤儿打一辈子光棍,咱坤儿有人有貌,总不能找个普通的文盲乡妹子随便结婚吧,他在上海的工作还不错,也有潜力也不好不干了吧,现在要是谁能帮帮忙就太好了。我们坤儿可是潜力股啊!”妞妞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说着说着,便掩面而泣,变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幸而模样真的流泪,否则怕是要弄花了脸上的浓妆。
      大家突然都愣了,乾坤赶忙阻止道:“妈妈,你说什么呢,我好手好脚,年纪轻轻,自己都可以争取,等我存几年钱按揭一个房子就是了,女朋友合适的就行,现在谁没有点文化啊,您别杞人忧天了,不需要大家帮忙啊,谁家里没有负担啊!”坤儿觉得很尴尬,本来一副文静书生的样子,渐渐脸红了。
      怕是只有我知道妞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谁不知道她的为人,谁会一掷千金满足她的虚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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