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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波起,天伦乐 ...

  •   “奶奶没用,没有存款,否则肯定给坤儿帮帮忙,让他在大城市安个家。”我微笑着,除了慈祥,我的脸上肯定寻不到其他,然而我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您别误会,我怎么会要奶奶的钱呢,该是我给奶奶赡养费才是!现在可巧了,您不需要给我一分钱,我还能给您赚很多钱回来,只要你点点头就行了,事后,您给我们大家各分一点点,就够我家坤儿翻身的了!”妞妞的脸上马上又转晴了。
      果然奸诈!果然不知进退!
      “天下竟有这等好事?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不知道我这个老太婆点点头就能赚钱的呢!难道我这一点头,能比得过大上海高昂的房价?哈哈哈哈!”我假装不明白地戏言着,将大家都逗笑了,我环视大家,年长的表情已经复杂起来,年轻一辈虽然笑着已经流露出虑不安,鸢儿,怕是已经明了,坤儿也是听的糊涂,但是羞恼不堪。
      “大家有所不知啊,现在古董价值连城啊。以往的好东西都是古董,我到有个收藏家朋友,听他说啊,上次一张一进的千工床都卖了一百六十八万,奶奶的是三进的,做工设计远远超过那个,肯定得卖好几百万呢,奶奶那些瓶瓶罐罐也都是些好东西,随便拿一个肯定都能卖好几万的。人家搞收藏的不怕花钱多,就怕没好货,我只要牵牵线,咱们家族都发了!反正留着也不能当饭吃,我再给奶奶买个高级的好床,保证您睡的舒舒服服!”妞妞陶醉地说着,毫不顾忌我是否情愿。
      大家都惊愕无语,很多人面带怒色,有些人暗藏喜色,连娃娃们都惊讶地看着她,鸢儿掩饰着惊讶,似乎胸有成竹,自有对策。
      “我那些玩意,虽然看着精致,不是真品,都是赝品,值不了几个铜板的!那床比城里一个卧房都大,谁收藏它啊!占地方!妞妞怕是喝多了,高估了我的破玩意了吧!”我依然笑容不减,想叫她知难而退。
      “可不是开玩笑呢,奶奶,反正以后也没人睡了,留着也不能当饭吃,我和人家描述了,人家非常感兴趣,说只要您肯点头,绝对高价收藏的。价格不菲啊,不是个小数目啊,奶奶,早卖早受益嘛,这么值钱的东西放家里我们还担心您安全呢!”妞妞越说越不知收敛,以后没人睡了,便是暗指我死后,尽管我死得其所,这话听着也叫人不悦。
      “妈!您说什么呢!那是太太的东西,喝多了去门口出吹风去!”坤儿已经按捺不住愤怒和羞耻了。
      “妞妞,那可是你奶奶的宝贝,用了一辈子了,我们没有权利分割的。坤儿的房子还是另想办法吧!”恩惜亦是忍无可忍道。
      “我也没说独吞啊,我这不是为了坤儿你吗?”妞妞向坤儿说道,“我们大家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奶奶也好睡睡现代化的床。”她又向大家说道。
      “神仙婆婆,不要伤了坏人的当,她想卖您的床,别理她,打走她!”玄孙女子茜突然跑到我跟前说道。她叫我神仙婆婆,因为我满头银丝,她说像神仙,便叫我神仙婆婆,于是别的玄孙也跟着这样叫起来,“高曾祖母”确实拗口。
      恩惜一脉甚少回老家,上次回来,子茜还不记事,根本不认识妞妞。
      “哎哟,小公主啊,我可不是坏人啊,我和你奶奶一样,都管你神仙婆婆叫奶奶呢,是亲奶奶呀!我们是一家人,我把你神仙婆婆的老床卖了买个新的给她,还能剩好多钱给你买好吃的呢!”妞妞哄着孩子,表情很不自在。
      “那我奶奶怎么没说要卖神仙婆婆的漂亮床,神仙婆婆的床街上买不到的,你要买个大街上随便哪里都能买到的床给她吗,那就不稀罕了,你没看到神仙婆婆不想卖啊,那床可是你买给她的呢?要是你买给她的你就能卖!”子茜振振有词,好不为她的哄骗动容,这孩子不似玄孙依柔般为糖倾倒,妞妞意欲用糖哄她,算是出错招了。
      “那床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我哪有那么老呢!你太小了不知道,卖了好多钱之后,你想买什么都行!漂亮衣服啊,好吃的啊……”妞妞依然“勇往直前”。
      “哼哼,我不爱糖的,你以为我是柔柔小不懂事的啊!我不知道什么历史,但是你脸上刷了什么白灰,白灰里面那不是皱纹吗?我奶奶说有皱纹,就老了!”子茜童言无忌,她认真地打量着妞妞那张戏班子一样的脸,直戳妞妞痛处。
      说到柔柔,柔柔马上跑到大姐旁边,也围着妞妞起来。
      除夕赶忙起身说到:“小孙女不懂事,乱说话,别往心里去啊,你们两个快回来!”
      妞妞倒是不甘失败,说:“没事,嫂子,我又不会打她们,都是一家人,她们小嘴多会说啊!”她示意除夕坐下不要过来拉她们回去,以表达自己的爱心。
      “那,那,你给神仙婆婆买的新床里面有没有点心盒,有没有点心盒,里面有好多好七(吃)的糖,好七(吃)的糖,有没有水果盘,水果盘,放好多水果,好多水果?”柔柔满心期待口齿不清地问道,几句话下来气踹嘘嘘,似乎很费力费神。
      妞妞有点尴尬,但仍然巧舌如簧:“现在的床就只是床,睡觉的,谁在床里面放吃的啊,除非放房间里面啊,房间里面什么不能放呢?到时候缺什么补什么!”
      “那神仙婆婆睡在床上,嗯,睡在床上,馋了,馋了一下子就能起来拿到吃的,都,都不要花时间穿鞋,在踏板上走一步就行了,一步就行了。你那个可行?可行?”柔柔又单纯地问道。
      “到时候放点吃的在床头柜上就是了,床头柜就摆床旁边啊!”妞妞还是自以为聪明。
      “那,神仙婆婆太老太老了,她都习惯了,你把她东西换了,他睡一觉犯糊涂走错了怎么办呢,我姑姑说人老了难免犯糊涂,她夜里起来不习惯迷路了怎么办,撞到你买的的床头柜上了怎么办,以前在床里面摔倒了也不疼的呀!房间那么大,摔倒了好疼的,你到时候来给她揉揉吗?”子茜接话道。
      “是啊,是啊,你都不知道在哪呢,你给她油油(揉揉)啊!给她油油(揉揉)啊?”柔柔也跟着追问道。
      这两个孩子看似无知,却句句盈满对我的爱戴和维护,从一些大人难以想到也难以启齿的角度,将妞妞回驳地无地自容,这无疑是纷乱中难得的一份诚挚,意冷心灰中一缕清晰可变的天伦之乐。
      妞妞终于无言以对,她何曾可以为我揉揉,她尴尬地转移话题道:“这孩子真是能说会道啊,又漂亮,她妈妈真会生!”
      水凝被提到了,只能答话,这姑娘本是恬静乖巧,从不多语,她微微含笑说道:“哪里是我会生,是她奶奶会带,教的好!”如此,正好恩谢了除夕对其女儿的养育,也巧妙地回避了妞妞。
      除夕亦不是生事的人,只说道:“哪里是我会带呢!是她自己会长,听话又机灵,我脑袋都没有她好使!幼儿园一两百孩子,园长最喜欢她,看到她就抱,她也争气,一直是第一名!”除夕说起来很是欣慰,这孩子便是她的心血,水凝生下子茜,没有母乳可喂养,坐完月子就去上班去了,除夕一手将她养大,这孩子天性智慧非凡,又懂体贴人,是除夕最大的骄傲。
      除夕这样说,更是暗示妞妞不要小觑了子茜,别只当是无知小儿。
      “哟,不细看还真是低估了,这小公主还真不是一般的漂亮,两只眼睛水灵灵的,这小脸和抹了胭脂一样,白里透红,这睫毛好像用睫毛夹夹卷了一样,这小嘴,可不就是殷桃小嘴吗,又好看,又甜!这水凝怎么生的啊,太标致了!”妞妞继续夸赞着,这几句倒是实话,她夸子茜无非是叫子茜开心,别再针对她。
      “破腹产生的!别打岔好不好!你不是馋死了要卖你奶奶的床吗?”子茜完全不领情,甚至很不礼貌地脱口而出。弄的满堂大笑,都说她知道的太多了,这岂是她这个年纪会说的。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有时候只有好人和坏人两种人,他们往往比成年人更能从人的脸上分辨善恶,他们觉得你善良的,便对你毫无防备,无所不谈,他们看到了你的邪恶,便拧起每一个毛孔去防御你,事事与你针锋相对,直到你不再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或者软化你的邪恶,让你为童真所打动。
      妞妞的尴尬已经一览无余,连个孩子都应付不了,活生生碍了她的大事。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几次欲言又止,子茜完全不买她的账,她挤着面部肌肉勉强说道:“你真是无所不知啊!我卖了大家分啊,你也有份!大家都有好处,能过上好日子!”
      她说话的时候,柔柔的小手骤然伸到她的下颌位置,好像在捧什么,只听柔柔嬉笑道:“粉粉粉!粉粉粉!这个奶奶的脸上掉了粉下来,再掉一点,再掉一点,给我吹着玩!吹着玩!”说罢,转过身,朝着空中吹去,吹过了她跳起来说:“哦,飞咯飞咯,没有了,没有了,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妞妞羞恼不堪,脸都变色了,只解释说:“我这不是怕气色不好,叫奶奶担心嘛,就打了点粉底,奶奶可别笑话我。”她看着我,这真是赤裸裸的忽悠,她何曾害怕我担心,我又何需担心自私自爱的她,她又何止就打了一点粉底,真不怕贻笑大方!
      这时除夕喊道:“你们两个调皮鬼快回来,别影响你大奶奶吃饭!”除夕知道情况不妙,又不好意思直接过来抱走孩子,让妞妞感觉自己不讨人喜欢。
      “奶奶啊你吃你的,这个大奶奶不饿,我看她不怎么吃的。”子茜向除夕说道,“大奶奶,你怎么不在两边眼睛旁边涂好多红颜色的眼影呢,那肯定好看!”子茜笑着说道,连我也看不出是真话还是反话。
      “为什么好看呢,眼影我这个年纪涂不合适啊!”妞妞好奇道。
      “戏班子啊,唱戏啊,中央十一频道你看过没有,穿长袖子唱戏的,那最好看了!”子茜的小嘴滔滔不绝。
      “是吗,那我下次去唱戏去!”妞妞笑道,之前的羞色渐渐褪去。
      “好啊,还像今天这样,脸上刷的厚厚的白白的,眼睛这里刷红红的拖到头发这里好不好!”子茜边说边比划着。
      这下妞妞更尴尬了,只能勉强笑着,道:“现在的孩子真是能言善辩啊,头脑灵活啊,我真是自叹不如,怪不得生意做的也不顺,就一个孩子都不能给他置个婚房,看看嫂子两个儿子都有家室了,孙女又这么可爱,我可真是被落下了!”这狡猾的妞妞有伺机转回了话题,装起可怜来。
      鸢儿走过来,在子茜和依柔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她们两个便欢呼雀跃地跑回座位上了。
      “你说的什么这么起作用!”妞妞怀疑地问道,估计怕别人说自己的不是。
      “她们两个自小最听我的,我说只要回去乖乖说话,等下有惊喜给她们!”鸢儿温柔地解释道,说完,便坐回座位,没再搀和。
      我知道今天是回避不了了,只能妥善处理,妞妞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进棺材不落泪。
      “妞妞啊,坤儿很有能力的,又读了大学,你看,煜泓和允羡没读大学,不都自己闯到了一片家业,娶妻生子了吗?坤儿学的知识以后一旦运用起来,肯定远在他人之上,你就等着享福吧!”我也开始渐入主题。
      “话是这样说,这年头,一点关系没有很难施展自己才华的,这大城市人又势利,看你房子都没有就看不起你,好女孩都被别人娶光了,奶奶要是肯帮帮忙,照顾一下坤儿,你看,不都是巢家的香火吗,而且,我和爱国现在也需要一点点资金,不投资现在根本没钱赚的,别人也不能帮忙,只有咱自家人了,以后我们好了肯定第一个报答您的,反正……那些东西留着要是碰着磕着了,反而不值钱了,不如现在把握机会。再者,我们大家日子都过好了,您老人家看着心里不也舒坦吗,大家说是不是啊?”妞妞想要联合大家一起怂恿我。
      以顾妞妞这么多年的自私自利贪慕虚荣,他本不该联合别人一起来分享“杯羹”,然而她倒是自知,知道我不可能偏袒她,将自己的宝贝拱手与她,然而她贪欲难减,只能鼓动起大家的贪欲,“团结一致”来蛊惑我,想以亲情的名义,激发我的“博爱”,掠夺我的财物。
      然而我懂得城府的时候,她顾妞妞怕是还在阎罗府排队等着投胎呢!什么荣华富贵我没有看透,我又何尝不知,在名利的驱逐下,有些感情层面是多么的肤浅,不堪一击,甚至虚无缥缈!
      我向来提倡孩子们自力更生,不要坐享其成,但凡是有志气有才能的,即使白手起家也能家成业就;但凡投机取巧不思进取的,即使许他万贯家产,终会消耗殆尽,徒留断井颓垣。何况,不懂孝悌之人,纵是倾其所有去娇宠之,一番敷衍阿谀之后,也留不下半点垂怜,我何苦用这承载我一生最美好回忆的宝贝,去填这混臭不堪的泥坑?
      我见妞妞用臂肘戳了戳爱国,示意他发话,这个惧内的孙儿,便吞吞吐吐道:“奶奶,妞妞其实也是为大家着想,现在行情好,这些古代家具能碰个好价钱,这不刚好有熟人是内行吗,要不这样,价钱您自己谈,钱都给您,到时候稍微分我们一点点就行了!真的都是为大家好!”我看着这个让我心痛不已的孙儿,微笑着,他何曾这样没有骨气?真是造化弄人啊!
      “这个是巢家的财产,我沈家子孙自然不必来忧虑这个!”女婿仲琪发话了,虽是实话,但也不免听得出对妞妞和爱国的不满。
      “是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的东西我是不想,何况我们活这么大了,什么没看透,金钱一类,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我是懒的去想了。只是母亲守了一辈子,肯定是舍不得了,你们还是手下留情吧!”娍汐委婉道。
      我悠闲地看着略显浑厚掺杂少许枸杞的玉米汁,轻轻地用调羹搅拌着,说道:“我虽是老了,这一杯,虽是浑浊,我还是能一眼透彻的看出里面都有些什么,不会含着脏东西咽下去的!”
      “母亲还是好眼力!洞察世间万物。”儿媳倾卿配合着。
      “奶奶,其实这个事情也是很透明的,谁不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啊,咱又不是拿着去挥霍,还不是为了家吗?”爱国婉转说道。看来他们的贪婪之火已燃烧的难以扑灭了,是啊,若仅是我的一张床就真是值个几百万,真是个让人眼红的数目啊,这个家里的人应该还没有人见过这么多的人民币,我幼时家里富甲一方的时候,毕竟用的不是今朝的钱币。
      “我真是为你们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为了我,我这么大了,完全有能力为自己创造一切,你们和我商量过吗,那不是属于我们的东西!我有你们这样的父母真是无地自容!”坤儿终于忍不住了,一张阳刚之脸憋的通红!羞耻,我那个曾以我为耻的孩子的孩子的孩子,如今也为他的父母感到羞耻,真是怎样的循环?
      “老三啊,这话听着耳熟啊!”城熙看着恩惜,摇头说道。
      恩惜失望地叹气。他没有做个孝顺的好榜样,爱国夫妇也不知“孝顺”二字怎么写,如今,眼看着自己的骨肉,也难以容忍他们的所为,以其为耻了,真是报应不爽啊,这样的报应又是谁希望看到的呢?
      “还不是因为上次坤儿带了个女孩回来,那女孩什么条件都好,又是高干子女,说只要坤儿能在上海买套房子,别太失了体面让她家里没面子就行,当时我们兄弟真是资金困难之时,怎么也凑不出那笔钱,这不,哥哥嫂子怕悲剧重演吗,心想着怎么样能想办法给坤儿准备个婚房,奶奶别生气,我们可不都是您的亲孙吗,小时候您最疼我们了,可别因为哥哥说错话了就不疼咱了,那些宝贝都是奶奶您的,卖不卖都是您说的算,愿不愿意拉孙儿和重孙儿一把全看您高兴,哥这不是急坏了嘛!”爱党护着哥哥说道,说到底,还不是希望以给坤儿大好前程的名义,让我变卖了心爱的东西,给他们各自分一点红包,疼爱,我确实疼爱过他们,以至于他们觉得剥夺我的东西来满足他们已是理所当然。
      “叔,别说了,我不是已经和她吹了吗,我会找个和我一起奋斗的好女孩,你们就不要费心了!”坤儿屡屡被当成话柄已经忍无可忍,言语间带着怒气。
      这时别的晚辈已经不敢插言,帅帅同时举起两个酒杯,喊道:“来来,别浪费了好酒好菜,我们好不容易回来聚聚,又有美酒佳肴,怎能当成茶话会了,有什么体己话回头到家里私下聊,我敬大家!我爱大家啊!”说罢,陆续将两杯畅快饮尽,这孩子是个豁达的直肠子,敢怒敢言,她是个外姓,我们做长辈的都很疼惜,任谁也不好意思不配合她。
      如果,那张床不是每个角落都蕴含我和他的甜美过去,不是每个设计都匠心独运地为我们而制,如果它不是那么的美到绝伦,如若,它不是像个忠实的宠物一样陪我喜怒,伴我人生跌宕起伏,也许我不会这样爱不释手,这样连想都不敢想着去变卖它来赢得儿孙“厚爱”。
      可它偏偏是!何况,他本不是巢家的财产,不该属于……还是暂时不说为妙,免得一波未平另波又起。
      “今天的菜都不合胃口吗,怎么有些人不太动筷子光动心思了,不爱吃的重新点去吧,别饿着肚子那真是叫我心疼了!”我淡淡说道。
      爱国他们知道我心意已定,多说无益,不安地夹起菜来,像极了表演失败的小丑,而表演者,皆为我儿孙。
      “我母亲这个年纪了,什么世面都见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现在更是无欲无求了,你们肯回来把自己送个她看看就是她最大的心愿,为人长者都是这个心思,‘孝’字值千金,能做到这一点就够了,别的一切都是虚无的!”城熙对着大家说道,很多话很难直接说出口,那些连篇的夹杂伎俩的蜜语甜言,何以能比得上孝心一寸。
      “这个是啊,我们平时想回来,真的是时间赶不及,这回家可是头等大事,我们从不敢怠慢。说到孝心,谁能比得上您的重孙女鸢儿呢,我们都知道她看您看的最勤,衣食住行样样照顾周到,您的头发都一直是她理的,我们真是惭愧啊,没能尽心,以后肯定多回来的,赚钱不重要,孝顺最重要!”妞妞又挥霍全部的笑堆在嘴角,假装虚心地以鸢儿为榜样,其实还是以距离远找借口,生怕自己的“孝顺”湮没在距离之遥里。
      “哪里,我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你们隔得远生意忙买时间,我时间宽松又隔得近,当然机会多啦。”鸢儿答道。
      “鸢儿确实是大家都喜欢的乖乖女的,听说又找了个能干的男朋友,什么时候叫我们见见呢?”妞妞寻着话题,想化解之前的尴尬。
      “我叫了他,他从杭州赶来,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呢!”鸢儿说道,谁知无巧不成书,说曹操曹操到,鸢儿话音未落,墨缘就推门如入了。
      墨缘姓庄,这个孩子,倒是生得大方,虽不算得英俊,却一看就是诚实的孩子,谈吐不拘束,待人有礼貌,和鸢儿有过很多坎坷才走到一起,具体多坎坷,鸢儿一直未曾细说,只知道,他们很是深爱对方。我一直揣测,墨缘和墨鸢能相识于人海茫茫,名字的巧合肯定起着至关重要的媒介作用,或者可以说,名字就是他们的红娘,然而每每提及,鸢儿都缄口不语,像是藏满难言的心事。
      “堵车堵的厉害,还好没错过大团圆,太太好,各位爷爷奶奶好,伯父伯母叔叔阿姨好,兄弟姐妹好,小朋友们好!”墨缘问着好,坐到鸢儿旁边,又环视了恩惜一脉复道:“终于一家子聚在一起了,很荣幸能有机会坐这,太开心了。”说罢,给我祝酒一杯,并挨个给长辈和同辈敬酒问好,“大家随意喝,别喝多了,我来迟了,自罚先干。”
      墨缘春节来拜过年,与城熙、娍汐两家已熟悉,恩惜、金凤见他言语得体又知礼数,对酒时赞许地点点头;爱国、爱党心里打着小算盘,无心旁事,只是敷衍地对了酒,心不在焉;雅荷礼貌地点点头轻吮一口干红;坤儿也是以礼回应,一饮而尽;妞妞眉眼打量了他一番,扬着嘴角笑笑,喝了半口,道:“小庄真是可爱啊!”墨缘一笑而过,想必对顾妞妞这个高贵大婶早有耳闻。
      “墨缘是吧,总听他们说,今天总算是见着了!你这名字取的真巧,和我们鸢儿真登对啊!这个有什么来头没有?”妞妞问道,好像笑里藏刀地审查罪犯一样。
      “来头倒是没有,就是我爸爸妈妈高中的时候呢,凑巧一起参加过一次市里的书法比赛,当时两个人书法不分伯仲,最后拿了个并列第一,两人就认识了,后来通过书信来往,算是成了笔友,经常以书法交流。春节寒假前的一次,我爸爸用了家里保存多年的一种珍贵的徽墨,写了一副对联给我妈妈,谁知道我妈妈刚好也写了一副对联赠给我爸爸,用的也恰好是她家珍藏的徽墨,是同一种精品,叫什么来着,我记不清了,后来两个人就相爱了,后来结婚生子啊,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纪念他们的爱情。”墨缘侃侃而谈毫不拘束,也不在意妞妞是什么心态。
      “烟沉,是不是?”我看着墨缘问道。
      “对对对!您怎么知道的?”他难以置信地激动道。
      “那是我娘家所出,我娄家祖上是著名的徽商,后来专营墨水,‘烟沉’是其中的上品,晚清我们娄家作坊已经凋零了,想不到你父母家竟然都保存着。”我说道。
      “太传奇了,您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娄家大小姐啊!我回去跟我爸妈说他们肯定乐坏了!”墨缘高兴道。
      很多年轻人也是未曾听说过,都惊讶万分,大家都好奇地看着我。
      “叔叔叔叔,我坐你腿上!”子茜跑过来对墨缘说,依柔也跟着跑过来:“我、我、我坐你那边腿上!我坐你那边腿上!”这两个孩子最喜欢姑姑鸢儿,所以与墨缘也打成一片,亲密无间。
      “叔叔,你怎么才来啊,神仙婆婆的神仙床差点被别的奶奶卖了换房子了,你来了就没事了,你这么壮,往床上面一坐,谁也抬不走,是不是,你最好了!”子茜仰着小脸看着墨缘道。
      “嗯,她她她,脸上粉掉了,她肯定想换钱买好多好多粉!好多好多粉!”柔柔激动地“告状”,似乎想要墨缘对坏人“绳之以法”。
      顿时,大家鸦雀无声。
      “宝贝和心肝,我抱你们去门口坐喜羊羊大马好不好,大人们说大事小孩子不管的,神仙婆婆是神仙,还要小孩子操心吗?”墨缘看出了情况自知不宜插嘴,便借机支开两个娃娃,宝贝是子茜的代号,心肝是依柔的代号。
      “好好好!”柔柔惊呼着,顿时“烦恼皆抛”。
      “你先抱柔柔出去,我自己会推门走,我才不像她那么不懂事整天要大人抱,又不是三岁小孩。我吃完这两个个香芋丸再出去。”子茜学者大人模样批评着依柔。
      墨缘摸摸子茜的头便抱着柔柔出去了,子茜细细咀嚼着香芋丸,这孩子天性斯文,再急也不狼吞虎咽,和依柔完全是两个极端。
      “哎哟,咱家鸢儿模样身材学问都有,这个庄……庄墨缘是吧,也太其貌不扬了吧,看那五大三粗的,一点不像书生,真太丑了,找了我们鸢儿真是捡大便宜了!鸢儿可别被骗了,别因为名字巧合就以为是什么天赐良缘啊,这哪像什么大学生啊!比比我们家坤儿!”妞妞斜视着墨缘的方向,扯着嗓子说道。
      众人都无语,鸢儿笑笑,不予置之,坤儿尴尬无言。
      子茜一听重重放下手中的小叉,盯着妞妞,细细嚼完口中的食物,正欲抨击妞妞,我朝她轻轻挥挥手,暗示她出去玩,她才看着我点点头,乖乖推着门出去了。
      “鸢儿自有择偶标准,咱长辈从不为鸢儿费心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妇孺皆知的道理,妞妞满腹才学怎么倒忘了呢!我们也知道你一片好心,为鸢儿着想。”我嘴角留着浅浅一痕笑意,努力维持着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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