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前世姻缘，换你半生师缘》离原草

34、弟子是如何养成的 玄兰息说到

　　开阳阁，贾贡正拿丝绢小心擦拭一只翡翠宝瓶。一个弟子进入传话，说是书离师叔让他过去。贾贡赶紧把宝瓶放好，理了理衣服匆匆赶往青龙殿。

　　书离和岳师崖一样，喜欢清修。偌大的青龙殿里，基本没什么人。贾贡不用弟子通报，自己就可以直接进出。到了书房，他推门就问：“你找我有事？”书离找人，定是在书房等候，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他来了不担心里面没人。

　　书离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卷轴，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开口：“上次开阳阁御灵符失窃一事，贾阁主似乎还欠一个交代啊。”

　　贾贡听了脸色变白，他怔了怔问：“交代？什么交代。案子不是结了么？”他以为，青萝认罪，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书离此番竟又提起。

　　“青萝的案子倒是结了，至于贾阁主嘛？你身为一阁之主，对自己管理失守一事，难道不该对此作个表态么？”

　　贾贡听了心里一咯噔，他知道书离不会说笑，此番招他前来，当真是要追究自己的。心里不爽，却不敢当面发气，只见他连忙点头，“也是，灵符失窃责任在于我保管不当，贾贡恳请严惩。”

　　这时，书离抬头，看着贾贡嘴角微微勾起。看着他笑意不达眼底，贾贡心里更是没底。众人知道，书离一向不苟言笑，一旦笑了，就是冷笑。然而，没人摸清他笑容背后的内容。

　　“自请辞去阁主一职，算不算是严惩呢？”

　　书离话一出，贾贡睁大眼睛身子不由颤抖起来。不敢置信，书离竟然要革去他的职务。想到自己百年辛苦，才在玉华拼出那么一丁点身份地位。如今，却要被人欲罢职位，他岂能甘心啊！

　　“书离，就算你仙职比我高，可也不能随随便便就革我职务。”贾贡一拂袖，气愤说道。

　　“不是我要免去你开阳阁阁主之位，而是你自己请辞。”书离淡淡回道，感情这事与他无关。

　　贾贡听了气得浑身发抖，“我知道，灵符失守是我的过错。要追究责任，也得由各位长老和刑部定夺。更何况，我罪不于此，一切，由不得书离你做主吧！”

　　书离又是一笑，只见他起身走到洗手盆前，将那天在秦茗玥身上拿到的御灵符放入水中。默念了几句咒语，水盆瞬间发出银光。银光上，一副映像由模糊变得清晰。渐渐的，映像内容变得清楚起来。

　　画面里，映出的是贾贡用两张御灵符和青风云换了一对玉血镯子。然后青风云分别把两道灵符交给了青芷青萝。青芷靠着灵符，在灵兽比试上轻松获胜。之后，是她路过秦茗玥身边，将秦茗玥扫好的落叶踢乱再无中生有胡闹一番，最后被经过的弟子们指责羞愤离去。恼怒成羞的青芷记恨不忘，在来日的时候又欺骗秦茗玥到了海滩。然后偷偷把灵符镶嵌到她的衣服里去。画面最后，就是仙剑灵兽失控那日的惨景。

　　画面里，出现最多的人是青芷，凭这点就可以说明镶嵌在秦茗玥身上的御灵符是青芷的而不是青萝的。

　　“如何？你确定要把此事交给长老们定夺么？”

　　最后，书离回身问贾贡，只见他脸色死一般白，双腿直打颤。

　　“身为一阁之主，不仅受贿，还私售灵符与弟子参赛，尽给玉华声誉抹黑惹出是非。如此作为，你认为长老们会如何定罪于你呢？”

　　不用多说，被罢职是肯定的。说不定还被打入仙牢，废去仙法。到时候百年修炼，如泡影成空，变回凡人轮回生死！

　　想到如此，贾贡不由心惊胆寒，妥协书离提出的建议。

　　不出几日，开阳阁阁主以灵符失守一事自动请辞，到禁山看管禁兽去了。

　　......

　　秦茗玥在月岩峰的生活其实很简单，一日三餐由小白跑腿摇光阁。如今，她已经是高高在上神尊地首席弟子，桂姨众人欢喜极了。每天都做了花样百变的美食交给小白捎上月岩峰。

　　岳师崖知道秦茗玥会写字，却不能理解字的其意。所以，每日晨起便是在殿堂里教她读书认字，给她讲解道经。之前因为她一直不舍得用笔墨，写字一直用树枝代替。现在不愁这些，倒是用不惯笔了。为了纠正她这个毛病，岳师崖手把手教她。

　　空荡荡的殿堂，白纱随着海风轻轻飘扬。香炉薄烟袅袅，殿内中间摆着一张梨花案，岳师崖白衣胜雪，揽着秦茗玥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名字。

　　刚开始，秦茗玥很紧张。两人贴的这般近，师父握着自己的手明明是这般地冷，胸膛却像火炉一样烫得她背部冒汗。还有他的墨发很长，随意披散背后却总有几缕随风轻拂她的脸颊，痒痒的时常又因为他的发香失了神。

　　两人虽是如此地亲密，可秦茗玥毕竟还是个孩子。有个美男整日抱着自己写字，她完全没有少女般的悸动之心，反而将那份紧张化成一份信赖。为了得到师父的称赞，她很用心地去学，师父每一句话，她都牢记在心。很快，不出几日，她便能提笔在纸上写下一面工整的好字了。

　　一日，玄兰息来了，他手里拎着酒坛。当他刚踏入梅林的时候，就看见月岩殿内岳师崖给秦茗玥讲经。感应到他的到来，师徒俩纷纷回头过去。俩人看似探究的目光，盯得玄兰息浑身不自在。好像他是外来者一般，误入异族的领土打搅了别人。

　　秦茗玥很懂事，知道有人来访，便将案上的书籍笔墨收拾好。

　　“师父，我到外面练字去。”

　　岳师崖点点头，眼里尽是柔和之色。

　　得到师父的肯许，秦茗玥抱起笔墨卷轴往梅林走去。经过玄兰息身边的时候，她很小声又别扭的喊了一声：“师兄好。”

　　玄兰息听了来电似地浑身抖了抖，忆一下自己的年纪也有五六百多岁了吧！现在有个娃娃喊自己师兄，可真是新鲜！

　　“嗯，师妹乖。”他笑着应了一声，看着秦茗玥小小的身影心里却想：好可爱啊，和羽息小时候一样！

　　“难得你近日这般清闲，有空上月岩转悠一把？”

　　岳师崖的声音从殿内飘了出来，玄兰息回头呵呵笑，边走上台阶边说：“前些日子陆仲上我那挖了竹露，趁没被他挖完前这不是给师叔留些么？”

　　岳师崖挑眉，看着他手中的酒坛嘴角微微勾起。“你莫不是输了他什么，才让他上你那挖酒去的？”

　　玄兰息脚步一滞，看着岳师崖发愣，记忆中，师叔总是冷着一张俊脸，说话淡漠如水。而如今，他如闲云野鹤般清雅闲散。一贯冷清凌冽的眸子，多了几份柔和。说话，也如春日暖风般。

　　是因为那孩子的缘故吗？

　　玄兰息回头望了一眼秦茗玥，尴尬笑道：“好些年不曾和师叔切磋棋艺了，自上次，也有百年了吧！”说完，将酒坛放在梨花案上，盘腿坐下。

　　岳师崖也不道破他和陆仲打赌之事，一挥袖，案上多了一盘棋。

　　月岩殿前，摆着一块似流云般的大青石。石头程青玉色，面很光滑。秦茗玥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师父放块玉桌在梅花树下。现在，这块青石完全成了秦茗玥地专用桌子。她每日来这里和小白念鲤用餐，还在这里练字。岳师崖见她喜欢，又让下面的人打造两张同色的石凳，和那青石配成一套桌椅。

　　朵朵白梅飘下，秦茗玥在青石上抄写经文。现在不用师父教，她也能看懂很多书。小白趴在另一张石凳上，念鲤则是像蛇一样缠绕在她头顶的梅枝上睡觉，而岳师崖和玄兰息在殿内下棋。晨曦之光，美好一切莫过如此。可玄兰息，心里却偷偷郁闷起来了。

　　拜师大会哪会，他见着岳师崖执意收秦茗玥为徒，还以为他也像当年的自己一样。随便养个乖巧的孩子，好断了师兄珞颜整日往自己殿送弟子的念头。说实话，当年收羽息，是因为他不想收徒弟。他平日闲散惯了，一想到身后整日有个严规正守的弟子跟着，心里就别扭。为什么说弟子严规正守呢？那是因为珞颜推荐来的弟子都像书离那般，整日板着脸，不苟言笑毫无乐趣。与其要被迫接受那些无趣的弟子，还不如自己找一个好玩的留在身边。

　　他带羽息回来的时候，也像秦茗玥这般高。当然，羽息的年纪不止茗玥这般小。那时，珞颜也是满腹意见的。后来知道羽息是凤凰族的小公主，碍于尊贵的身份，他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收了羽息之后，他便将她扔在殿内让人照顾。说受教什么的，他其实不懂，也懒得去教。所以，他很快忘了这个弟子，自己忙着和仙友对弈饮酒去了。只是有一次，他回山经过竹林，看见一个红衣的小女孩拿着竹枝当剑，跟着剑谱上映像出来的人物一招一式吃力的练。

　　平生第一次，他有了羞耻的感觉。

　　他，是上仙，也是玉华圣尊。拥有一身不凡的修为和仙力，在六界颇有名声。如今连个弟子都照顾不周，竟然她自行苦学。

　　看着羽息认真的小脸，他心头愧疚。不由度步上前，站在她身后开始一一指点起来。

　　百年过去，那个小小的丫头渐渐长大颇有修成。当年整日在他身后师父师父喊的红衣娃娃，现在变成了面瘫地冰山美人，动不动就对他横眉冷眼。

　　心酸啊！

　　“你又输了。”

　　岳师崖清冷的声音响起，玄兰息从遥远地回忆中回神过来。看着棋，他好笑地摇摇头.今日他来此，是担心岳师崖性子冷冷清清，会像当年他一样把徒弟扔在一旁自己清闲去了。大概出于对年幼时羽息的愧疚，他找了个送酒的借口，想跟师叔畅饮一番分享一下养徒心得，特别对于小女孩，他还算是有点经验滴。可是，当他见着岳师崖很正常地在教秦茗玥念书的时候，顿觉自己多余了。

　　对比起来，当年他惭愧了。

　　心中的担忧放下，输了棋心情倒觉得阔然起来。想想不该再打搅他们，便起身告别。临走前，岳师崖指着外面的一株梅花树，说那里埋有酒让他自己去挖。

　　玄兰息一听，顿时来劲了。两眼发光问：“莫不是梅霜？”

　　岳师崖点点头，看着玄兰息跑到树下刨土。他边刨土边回忆，当他还是弟子的时候，师父很喜欢喝酒，所以他酿了竹露。为了酿出好酒，他几乎品试过天下醇露。有一日师父告诉他，师叔那里有一种酒叫梅霜，酒香如梅，入嘴似烈酒火在烧，过喉如雪花渐融，到了肚子却是暖气回肠。哪会，他死缠烂打师父去给他向师叔讨一壶来。当年岳师崖还是个上仙，性子虽是冷清，却也经常帮助自己师父打理玉华诸事。问一壶酒，并不像现在这般难于见着他。

　　很快，玄兰息刨出一坛救。抱着酒坛，他心满意足地挥手告别。临走前，还让秦茗玥多多到他殿里走动。心想师叔收了徒，日后定不会整天闭关修行了。来讨酒，更是容易多了。

　　秦茗玥点头答应，和岳师崖站在一起目送玄兰息御风消失在山头，岳师崖心中好笑。对玄兰息今天来此何意，他心里清楚不过。心想月岩峰，日后不能再如以往般清净了！

　　搞笑的是，玄兰息回去小酌两杯后。微醉的他大概被岳师崖师徒俩刺激到，让他时时回忆过往，心里一感慨，就跑到朱雀殿里找羽息诉说当年对她如何照顾不周了。

　　羽息摇着蒲扇，支头听着。当玄兰息说到：你当年乖巧伶俐，尊师敬老。对师父更是嘘寒问暖捶背泡茶。为何如今见着师父，却是冷眼以对？莫不是为师当年给你炼丹时下错了药，让你吃了转性？

　　羽息听了额头青筋爆起，没等她师父把这厢父女情畅诉完，一挥扇，就把玄兰息直接扇回了星辕峰上挂着了。还让舞璇姐妹在殿外帖了张‘圣尊不得进内’的榜眼。

　　这对活宝师徒，玉华山众人无话可说。只当是枯燥的修行时光中，给大家茶余饭后来点笑料而已。

　　三个月过去，秦茗玥身子骨被岳师崖好好调理了一番。先前因为有内伤，岳师崖一直未要求她习武。如今身子好了，便要开始接受练武的课程。

　　岳师崖找来几卷习武用的轴卷，让她自己学去。这些轴卷只要打开，里面就会放映出内容来。轴卷里刻画的人物，也会跟着自动起来，还能讲解武功的每招每式。而秦茗玥，就跟着画中人物练习就好。不对的地方，师父在一旁纠正。

　　所幸秦茗玥慧根不浅，不管是念书还是习武，她领悟特别快。一晃半年过去，在岳师崖教导下，她轻身如燕，可以施展轻功在悬崖峭壁上飞上飞下。当然，每一次飞檐走壁小白都得跟着，就怕她一时失足掉下来的时候能及时接住她。

　　大半年过去，秦茗玥自上月岩峰来就未曾下过去。顾卿言他们，大家都好像了无音讯一般，相互不曾来往也没法见面。坐在窗台前，她托腮定定看着大海。在月岩峰这些日子，她每日看上去都很开心，可心底最深处，却有种难言的失落。

　　闯迷心阵那日，顾卿言出来后莫名其妙对她疏离，一直让她介怀不已。这种不安，直到师父让她送东西到日轩殿遇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