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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冬至 第二十二章 我们是亲人 ...


  •   院子里的摆设仿佛停留在了全家人离开的那一刻,石砖铺就的地面并不平整,有几处凹陷下去的地方没有来得及修整,圆石桌和周围的石凳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花架上缠绕的藤蔓看不到新生的枝芽,怕是早就从根部枯死了,整个小小的院落里一副落败的景象。
      赵冬至走去院子一角的水池边打水,长久未用的水龙头拧起来十分费劲,她试了几次,只好喊来赵春生帮忙,金属锈蚀了的管道传来空洞的摩擦,清水倾泻而出。赵冬至接了盆清水,开始擦拭石桌石凳,赵春生则拿起扫帚清扫院子里的枯叶残枝,小院子渐渐地显露出原先的面貌。
      两人没有进到屋里去,而是坐在石桌边,看着院落里的某一处长久地发呆。泼洒在石砖上的水面因为日光的照耀,不一会儿就被蒸发了,老旧的水龙头大概再也无法拧紧,水滴落在水泥池子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片宁静的街头巷尾处显得异常清晰。
      赵冬至是在五岁多的时候被赵阿婆领回家的,她走失在了旧城区里,直到躲在青河石桥下被赵阿婆发现,她靠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哭不闹,可问她什么也不答话。赵阿婆送她去小镇派出所找民警帮忙,一时之间也没什么结果,她只好将她先领回家。那时赵家已经有了一个叫做赵春生的三岁小男孩,同她一般命运,刚刚出生便被抛弃,赵阿婆去早市的路上在路边草丛里发现了他,包在一块棉布毯里发着烧。一个月以来,派出所也没有获得更多的信息,由于她那时还不愿说话,为了使她获得更好的生活和保障,赵阿婆便决定将她留在身边抚养,给了她新的名字,冬至。
      望着满园里不同于夏日的萧瑟景象,赵冬至侧着身将头靠在赵春生的肩膀上,“春生,五岁那年,我被亲生父母遗弃了,他们带着我坐了很久很久的车来到这里,谎称去买蛋糕匆匆离开,再没有回头,这也许是他们唯一一次做出同样的决定。”
      赵春生揽着她的肩头,能感觉到说这些话时她内心深处没有一丝波澜。他理解她的淡然,她早已不对遗弃她的亲生父母抱有侥幸,对她来说,他们仅仅是给予她生命的陌生人而已。
      “在我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只有他们无休止的争吵和挥向对方的拳头,我的父亲整日酗酒,母亲怨气冲天。我只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产物,所以随手丢弃,并不可惜。”她坐起身来,拍了拍落在她肩头的他的手背。“春生,有时我庆幸他们将我带到了这里,让我遇到阿婆,享受她给予我的疼爱,虽然没有亲生父母,但我能够拥有你这个弟弟,也许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早已胜似亲人。”
      她侧身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春生,七年前,我离开安远是没有选择的事情,如果我留下来,你和阿婆会因为我而受到本不该有的痛苦,你们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希望可以保护你们。”她说道这里,视线落在他挽到手肘的衬衫上,许是刚刚打扫院子时蹭到了墙壁,灰尘蒙了水汽,已经牢牢依附在了衣料之上,她用力掸了好几下也没能掸干净。
      “姐姐没有抛弃你。”
      赵春生搁在石桌上的手指轻轻一颤,心蓦地沉了下去,此刻的赵冬至如此直白地向他提及那年的事情,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了。得知她离开安远后,内心因此生出了难以愈合的间隙,阿婆又因为她的离开,日夜忧思担心,某天夜里突发心梗送医抢救不治去世。最初重逢的日子里,心里的隔阂也无法因为距离的拉近而被重新填满,他依旧不肯原谅她的离开,就像他的父母丢掉自己一样弃他于不顾。他带着怨怼的情绪,并不常和她见面,只是在无意中得知她抑郁症严重,曾经自杀数次都因发现及时没能成功。
      那时的赵冬至把自己藏在二楼的房间里不吃不喝,整晚整晚的保持清醒,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到了最糟糕的地步,那段时日顾柏霖留在老宅里办公,时时刻刻地陪在她身边,心理医生的治疗似乎已经走进了死胡同。顾柏霖看着她,心里的恐惧凉透了指尖。几日后他去接了赵春生回老宅,让他看到了赵冬至狼狈脆弱的模样。
      然后两人去了书房,顾柏霖将赵冬至离开安远的一切缘由全盘托出,他被事实的真相扼住了咽喉,根本不敢相信,当他终于接受,满腔愤怒几乎灼烧着自己的双眼,他冲进赵冬至的房间里,撞上了站在门边的顾柏霖,他被一时的怒气冲昏了头脑,张口就要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却被顾柏霖死死摁住了肩膀,他看了看顾柏霖又看看了她,赵冬至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缩在角落,肩膀上沉重的力道渐渐放松,灼热的怒火也慢慢平复。
      后来的日子里,他除了上学,便是去顾宅看望赵冬至,他曾怨恨她的抛弃,现在却只剩下了心痛,偶尔会对她的隐忍生出一丝埋怨,却已不舍揭开她的伤疤。
      “姐。”赵春生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从前我是你的弟弟,现在我也依旧是你的亲人。”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话语中有股难掩的酸涩,“时间不早了,我们回酒店吧。”
      赵冬至早上走前已经给他订了房间,两人决定洗漱一下,一小时后再去吃饭。赵冬至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门去敲赵春生的房门,手机铃声也同时响起,屏幕上显示了一串陌生号码,赵春生开门让她进来,见她盯着手机问她是谁。赵冬至说了句不知道,却直觉应该是昨日偶遇的杜文彬,心中思忖片刻才接起。果不其然,杜文彬约她吃晚饭,还未等她推脱,便说此时已经坐在了酒店大厅,她只好应下。她挂了电话,赵春生坐在床边擦头发,看她挂了电话站在门边发呆,听到与她通话的人是杜文彬时,他并没有感到意外,有时生活就是如此,你回到了故乡,无论是否愿意,总会遇到故人。
      两人坐电梯来到酒店大厅时,杜文彬正坐在小书架旁边的沙发椅里,心不在焉的捧着本财经杂志翻看,不时地抬眼望向电梯的方向,等到姐弟两人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便将手里的杂志放回书架里,向着两人走了过去。待他走到跟前,才看清赵冬至身边的男生,当年的毛头小子已经长大成人,个头和他不相上下,赵冬至穿着米色棉质上衣和深色长裤,长发拢在耳后露出精致的耳骨。他心里流过一阵暖意,庆幸自己昨日来到这里,没有错过一次数年后的相遇,此刻望着眼前的两人,眼角眉梢都带了隐隐的笑意。
      然而这阔别已久的相逢并不是一场美好的约会,此时的赵冬至根本料想不到,这一次的赴约成为了日后不可控制的起点,距离真相被揭开的倒计时已经开始响起,十、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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