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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冬至 第二十一章 阿婆,冬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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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杜文彬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酒店大厅寻了位置坐下,心里思忖着韩宇从未向他提及见到赵冬至的原因,良久,他还是拨通了电话,两声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韩宇喂了一声。
“我现在在安远。”
“昨天不是说来林北吗?怎么回去了?”
“有点事。”他停了一下,淡淡地说:“我碰到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你也认识。”那边没说话,大概十几秒后,才开口,“你见到她了。”
“韩宇,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听她的语气,你们应该早已经见过面了。”他没有给他回话的间隙,“当年她不见,一个月后我从国外回来才知道,现在她出现了,你也瞒着我?我这个朋友到底还算不算数?”
电话那端的韩宇很久都没有说话,杜文彬确实生气,借着这段沉默的时间深呼吸了几下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两个多月前见到她的,起先我根本没有认出她来,你既然见到了她,便知她变化不算小,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杜文彬完全同意韩宇的感觉,他也并未在第一时间认出她来,如果不是额角那条细小的伤疤,他也许早在她道谢前便会转身走人。他没有吭声,继续听着,“阿彬。”韩宇的声音听着低哑了一些,“再次见到她,我几乎无法将她同那时的冬至联系起来。也许七年前她的离开,让我们对她的记忆和认识都停止在了那一刻,相遇之后我偶尔见到她,除了冷淡的疏离以外,看不到她对过往的丝毫怀念。”杜文彬回想起赵冬至接过他手机时心里明显的迟疑,之后短短寒暄的几句对话中,她也一直保持着一种陌生人之间应有的清冷神情。他有些不知如何再说下去,若他都已如此直接地感知到了她的疏离,韩宇只会比他体会更深。
韩宇沉默了片刻,想到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又继续说道:“也许我的执着是时候该放下了。”杜文彬一直没有打断他,直到他再次沉默,他说他想要妥协,可他却从那段话里依旧听得出他内心的纠结。杜文彬思忖了片刻说:“阿宇,这些年里我曾经试图撮合别人参与你的生活,后来我发现你的抵触,也就不再徒劳。赵冬至是离开了,不留一言的消失掉,可你一直无法释怀,我了解那个真实的原因对于你来说有多么重要。可是阿宇,你现在所说的放下,是思考再三后所下的决心吗?且不说我是否相信你可以从此迈入新生活,那么你呢?”他想了想说:“你可以从此放下过往吗?阿宇,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除了你想要知道的原因以外,你的执着从来都是因为不曾忘记她而已。命运让你们再次相遇,也许就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
电话那端的人彻底陷入沉默,杜文彬知道自己不该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做任何的建议,可他实在不愿韩宇失去难得的第二次机会,无论结果如何,他只有这样做,才能够真正从过往的纠葛里跳脱出来。结束通话前,他告诉韩宇,赵冬至会在安远暂住几日。
酒店大厅的一侧是整面通透的玻璃墙,背包的游客和本地人来往穿梭,穿过影影绰绰的人流,可以看到鼓楼的一部分,身后是风格前卫的现代建筑。时间的洪流中,它依旧占据着一片土地,带着古朴庄重的气息,不容撼动。
房间里的赵冬至也站在窗前望着眼前的风景,大抵是住惯了江边,一时有些不太适应眼前的热闹与繁华,她显得不踏实,那端的赵春生叫了她两声都未听见回话,以至于他挂了电话重新再打。好在赵冬至收了神,确认了他抵达林北的航班时间。
第二天,赵冬至在机场接到他,两人直接搭车去往旧城区,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赵春生感觉到了她的忐忑,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赵冬至侧身回来冲他弯了弯嘴角,挤出了一个弧度奇怪的笑容。车子下了高速慢慢进入城区,虽然不同于新城的繁华,但也早已不是原先那般落后的城镇,现在的人早已看腻了繁华都市,开始向往临水小镇的宁静平和,这大概就是要开发度假区的原因所在。青河慢慢进入视线的时候,车速也渐渐慢了下来,停在那座石桥前。
那日韩宇将她带回故土,她站在河岸上曾与他道别,以为从今往后不会再有回来的一天,可人生不可预料,她又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却又是一次逃离。从石桥上走下来,便正式进入了旧城区,因为开发度假区的缘故,很多人家都已经搬离,街巷里偶尔看到一两个人影闪过,十分安静。赵冬至边走边打量着,记忆中多数的场景都改了面貌,熟悉的小店换了招牌,原先青河小学好像重新翻修过一次,看起来整洁了不少。顺着记忆拐了几个街角,从巷口望进去能够看到远处赵家的木门。她站住了脚不再往里走了,赵春生一直跟在她身后,此时站在了她的身边,肩头和她耳垂平齐,她离开的那年他刚刚小学毕业,发育缓慢,个子比她低了一头,如今他垂眼已经可以看到她头顶,鼻头一阵发酸。
赵冬至站在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巷子里,心中的忐忑与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并未减低,耳边开始传来赵家阿婆的声音。
“冬至,起床啦,和阿婆一起去早市。”
“冬至,送些桃子给隔壁的王奶奶。”
“冬至,去看看春生的药有没有装好。”
阿婆的声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慈爱,那扇木门也不过十多米的距离,但对于她来说,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最遥远的一条路。七年前她无奈之下远走他乡,离开韩宇,抛下赵春生,可她最觉辜负的便是那个疼爱自己的阿婆。她心生胆怯,不知自己是否应该踏入这片故园。那时她离开,以为伤害可以因此而结束,却不知心中一直挂念她安危的阿婆,在她走后不久便患病离世。
赵冬至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穿越光阴变幻,站在那一扇年久失修的木门前。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眼前的木门便是七年光阴的分水岭,门内是那些不忍遥望的美好记忆,而她带着满身疮痍站在门前,一时有些哽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日光偶尔被经过的大片云层遮住面貌,幽深的巷子里忽明忽暗,光线落下来在砖墙上形成一道道的影子。赵春生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肩膀,等着她鼓起勇气。
终于,赵冬至开口了,她说:“春生,我们回家。”
日头突然跃出云层,巷子里顿时被耀眼的日光笼罩,赵春生用钥匙拧开门锁,吱呀一声,仿佛古老的曲调。
“阿婆,冬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