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墨和

18、冬至 第十八章 各怀鬼胎的

　　韩宇最近两日的心情变得极好，整个韩储地产的各级管理阶层及员工，甚至于各层的保洁阿姨都能够感觉得到。当沈三坐在大厦对面的咖啡馆里，看着对面的韩宇带伤的脸上莫名其妙的笑意时，简直惊呆了。
　　那日在医院里，和赵冬至的对话三三两两地碰了壁，他只好去开小护士刚刚给他的药膏来抹药，可他因为看不到而擦得乱七八糟。赵冬至只好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伸出拿过他手里的棉签，韩宇愣了一秒，然后把脸往前凑了凑。
　　赵冬至的那双眼睛清澈而幽静，擦药的动作很轻，眉头却紧紧蹙起，偶尔因为痛他轻哼一声，她便更轻了些。她的脸离得很近，神情十分专注，分开七年，他终于可以细致地去分辨她与记忆中的每一寸变化，左眼眼角那一颗精致的泪痣一定是分开后新生的，鼻梁比起从前挺了一点，目光一一扫过落在她微翘地嘴唇上。也许是因为刚刚在咖啡馆发生的事情，在她的下巴上留下了一道不易察觉的抓痕。可他还来不及思考自己的动作，手掌已经覆上了她的脸颊，指腹轻轻地抚着她的下巴。韩宇感觉到了在他触碰她的那个瞬间，赵冬至捏着棉签的手顿时僵住，他能够看到她的目光，在淡淡地如同往日的疏离中渐渐地化成了纠结与矛盾。也许就是这样细微的目光，让他经年长久的想念终于等到了它应得的回报。
　　那是一个温柔缱绻的时刻，窗外五月的柔光铺洒下来，笼罩着整个房间，笼罩在两个人的身上。他们好像从未分离，依稀还是那样年轻的模样，青涩而孤勇，眼中依旧是对彼此深深的眷恋。
　　沈三实在是看不惯他那副表情，敲了敲桌面，示意自己的不满。韩宇倒是不和他计较，看了看时间，然后说：“有什么结果？”
　　沈三见他收敛了那抹笑意，便一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一边说：“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七年前你在马耳他度假回国前，赵家阿婆和赵春生那时去了外地，就是那个从前在你们家做工的那个赵勤的家。”韩宇想了想说：“赵勤我记得，我和赵冬至认识半年左右，他就从我们家辞职去了外地打工了。也就是说那个时候赵冬至一个人在安远镇？”
　　“是，赵冬至在那之后每天都按时打工，然后一周左右的时间突然没了踪迹，大概二十多天后有人在赵家门前见过她，再后来她就完全消失了。”韩宇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嘴里嘟囔着消失了三个字，然后他问：“关于那个顾柏霖，你有查到什么？公开资料我清楚，其他的有没有？”
　　“七年前，顾柏霖去过安远镇。”韩宇猛地抬头看向他，“住了将近一个月才回到晋南。有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是，他回到晋南后，身边好像带着一个女孩，我认为应该就是赵冬至。”
　　“那么，她早在七年前就和这个顾柏霖认识了。”他说着，语气渐渐变得低沉，“还查到什么？”
　　“目前就是这些。”韩宇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离开。刚刚踏出一步，又转身看着他开口：“沈鸣。”沈三难得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连坐姿都收敛了，正经地听他继续说：“从我大哥那里查，赵冬至和他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我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好，我尽快给你消息。”两人在咖啡馆分开，韩宇径直回了对面的韩储地产，助理戴文送了两份文件给他，在他查看时告诉他今天的晚饭需要回韩家，晚上和商务饭局已经改了时间。
　　韩家每月会定下一日的晚饭时间作为家庭聚餐，并不允许任何人缺席，这项家规是韩宇的父亲韩储几年前定下来的。每个月韩储会让助理和韩逸及韩宇联系，确定具体日期。
　　他将手里的文件签好字，递给戴文，便下了楼自己驱车回家。开进韩家的大门，把车子停在了前院，下车前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嘴角和鼻梁的伤，叹了口气。
　　韩宇走进客厅时，郭秀芳正在看书，见他进来，笑盈盈地取下鼻梁上架着的细边眼镜。等他走得近些，她的笑容却没有了，惊呼出声，“阿宇，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郭秀芳听他说了句打球不小心摔得，就合上手里的书，直直地看过去，明显是不相信他的说辞。他正在心里打着腹稿，韩逸却在此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殷子桔。
　　韩逸那张脸上的伤比起韩宇来，显得明显一些，侧脸颧骨的位置紫了一小片，郭秀芳看到他脸上的伤，再看看韩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从韩逸身后走出来的殷子桔，倒是给了她一个打破沉默的理由，拉着她去了小花园。
　　韩逸一向放肆，主动开了口：“你是有女友的人，不看好自己的女人，跑来干涉我，是不是太闲了？那个赵冬至，我记得她已经和你表明过立场的，你这么去纠缠人家，殷小姐要是知道了，就不好了。”说着走过去坐下，整个人靠在沙发里，若无其事地转着手里的太阳镜。韩宇看着那张脸想起那日他对赵冬至做出的事情，心里腾地冒起火，可他知道这里不是别的地方，不能和他起争执。韩逸很快看出了他的隐忍，更加口无遮拦：“要不这样，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哥哥我玩够了，就送给你怎么样？”听到这里，韩宇实在忍无可忍，腾地站起身来，刚想开口，木质楼梯传来清晰地脚步声，抬眼看去，韩储已经走了下来。
　　韩储早年是安远镇大学的一名教师，后来辞职下海，眼光精准再加上运气极佳，将一家小小的广告公司做到了现在的韩储地产。现年六十多岁也完全看不出来，挺拔的身高因为爱好健身看上去不过近五十的样子，岁月好像只是在他眼角画了几道笑纹，在鬓角添了几缕银发。他走下楼梯，让家里的阿姨上菜开饭，眼神瞥了眼两个儿子，并未说话。
　　餐厅里，韩储坐在主位，郭秀芳和韩逸坐在他的右侧，等到韩宇和殷子桔在另一边坐下后，韩储示意动筷，一时间整个餐厅里只有细微地碗筷碰到一起的声音，坐着的每个人都好像暗暗在心里做着打算。
　　殷子桔余光中瞥了眼对面的韩逸若有似无的眼色，先开了口：“叔叔，阿姨，过两日就是端午了，我爸妈让我给你们送了点补品过来。”
　　“回去给我带声问候，告诉你爸爸我这儿得了只南瓜紫砂壶，改日让他帮着掌掌眼。”殷子桔听罢连忙点头说自己记下了。
　　“爸，我看殷小姐和阿宇挺般配的，不如订个好日子就结婚吧，你说是不是，妈？”郭秀芳没有想到韩逸转头来问自己，又难得叫她一声妈，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我和子桔的事情我们自有打算，不麻烦你来操心。”说着又转向韩储，“再说，大哥都还结婚，做弟弟的不能赶在大哥前面。”
　　“你大哥一时半会儿是定不下来的，你和子桔门当户对，感情也平稳，结婚的事情，我觉得可以谈一谈了。”韩储说着放下了筷子。
　　整个餐厅陷入了沉默，韩逸那张不怀好意地脸越发显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