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墨和

17、冬至 第十七章 瓦莱塔的偶

　　殷子桔拎着打包的早餐走进韩储地产大厦时，韩宇正好从电梯里走出来，同几个人低声交谈着，穿着件灰色格纹休闲西装搭配同款休闲长裤，衬得他即使被围在人群里，也尤其突出。他发现了她，转身同身边的人交代了一下，便朝她走来。
　　“你怎么来了？”
　　殷子桔将餐盒拎起来晃了晃说：“刚刚在城西办完事，路过柳叶胡同，想起你爱吃那家的四喜饺，顺便买了点拿给你。”
　　“谢谢。”他说着伸手去接，殷子桔却向后退了一步，说：“我早上忙的也没吃，你不请我一起享用？”
　　韩宇有些不好拒绝她，只好让她一起坐电梯回自己的办公室。她跟在他身后，视线落在他的背影，韩宇在国外留学时常在健身馆里打工，也一直保持着运动的习惯，身姿挺拔，走路时步态沉稳，愈发显得气质卓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殷子桔很少来韩储地产，以往来时也只会在停车场等，这是她第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一侧通透的落地窗采光极佳，室内用几面书架隔开不同的功能区域。她将带来的餐盒一一打开，韩宇看着面前摆弄餐盒的殷子桔，长发微卷披在肩上，气质温婉，且家世良好，确实是一个适合做女友的人选，两人之间虽然挂着交往的名义，但他知道自己对她没有任何想法。如今，赵冬至的出现，让他无法再去履行那个所谓的交往任务，心里涌起一阵内疚，有些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这家私房菜馆改良过的四喜饺体型小一点，青豆，蛋白，虾肉和香菇切好成丁，被分别放在用面皮隔出来的四个凹槽里上笼水蒸，除了四喜饺外，她还打包了一份鸡茸芦笋和一份日式炸豆腐。
　　韩宇吃饭的习惯很好，持筷的姿势显得手指骨节分明，细细观察还会发现指甲边缘也修的齐整，此时，他也脱掉西装外套，穿着一件纯白衬衫，好像那时两人第一次的相见。
　　她在国外念书，适逢假期，几个关系好的朋友不是忙着谈恋爱的，就是天天搞轰趴，她整日无事躲在图书馆里看书，后来索性一个人背着相机跑去马耳他采风。
　　刚刚到了瓦莱塔没有多久就碰到了小偷，那个被偷走的背包里装着她的全部身家，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瓦莱塔的街道起起伏伏，巷子连着巷子，她背着三脚架和相机一路追到了瓦莱塔有名的旧薄荷街，古老的建筑在日光的洗礼下显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美感，她那时已经没空欣赏。长长台阶上，她不小心和迎面的游人撞到，打翻了的冰咖啡一股脑地全部倒在她身上，再抬眼，小偷已经不知去向。身上的白色短袖紧紧贴在身上，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文胸痕迹，她只好就这么抱着相机挡在胸前，等着马耳他二十多度的气温让咖啡渍赶紧蒸发。
　　韩宇就在此时停在了她的面前，先是用英文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实在觉得狼狈，再三挣扎才缓缓抬头，日光明晃晃地投射进她的眼中，那时他就穿着一件纯白休闲衬衫，干干净净地像一个王子。
　　后来，韩宇带着殷子桔回自己不远处的酒店，她就跟在他后面，等到两人站在房门前，韩宇扭头去看那个比自己低了一头的姑娘，问：“你不怕我是骗子吗？”那时她的性子还没有现在这样沉静，十七岁的年纪带着满满的少女感，被他的话多多少少吓到，不过转瞬便笑了，从牛仔裤兜里取出仅存的一张二十欧元的纸钞和三个一欧元的硬币摊在手心里，对他说：“骗这点钱会不会不称职？”
　　进了房间，他取了一件自己的上衣给她，趁她换衣服的时候去酒店前台另开了间房。等她一切收拾好又陪她一起去警局备案，虽然背包里的现金和信用卡，手机，两个单反镜头和几身衣物一起被偷了，可好在她所有的身份证明的证件都在自己随身的小包里装着，所以报案的过程并不麻烦，且不会影响她返程时出入境的问题。一切处理完，两人回到酒店，她因为一日的奔波早早便发困了，道了晚安回房睡觉，想着明早起来要和他道谢。韩宇却在第二日一早便离开了，在前台给她留了现金和手机，还预付了三日的酒店房费。她拿着那些东西，一时懊悔自己的愚笨，连他的名字都忘记问。
　　此后几年间，她都没有忘记这个在异国他乡帮助自己的男生，直到两年前回国，父母带她同交好的朋友吃饭，韩宇从屏风后出现的那一刻，她几乎惊讶地发出声音，他看起来比那时的他沉稳了太多，身上穿着考究的正装，目光清淡没有波动，她想他一定不记得她了。等到饭局结束，两人被双方父母留下，她才意识到这个饭局是场变相的相亲会，她有点尴尬地去看韩宇，他却好似已经习惯。两人从饭店出来，韩宇询问她的地址，一路安稳地送她到家，礼貌地道了再见转身便走。她却冲动之下追上去挡住车门，三言两语说出那次异国他乡的偶遇。
　　韩宇的眉头蹙起，并不说话，须臾，他才淡淡开口：“我以为，装作不认识是阻止他们再干涉的上策。”那时她还想说什么，他却已经开车离去。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他们被双方父母以各种借口凑在一起，每每应付起来，都觉得甚是辛苦。后来，她便提议，可以假装两人已经开始交往，可以免去不必要的同桌聚餐，更可以作为无需再次相亲的挡箭牌，韩宇早已厌烦了父母的干涉，略作思考后同意了她的建议。他们在必要的场合里以情侣的身份出现，需要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扮演好各自的角色。她告诉自己，有志者事竟成。
　　然而这个美好的梦如今却要清醒了，在她跟着韩宇的车的那一刻起，在她下意识地想要窥探他的行踪时，她就离梦碎只有一步之遥了。殷子桔坐在车里，看到了韩宇进到咖啡店后匆忙抱着赵冬至出来的全部过程，终于听见了梦破碎的声音。
　　记得那时初见韩宇，她换上他的衣服出来，两人并肩去往警局的路上，为数不多的几句交谈。他说她看起来和自己的小女朋友年纪相仿，个头也差不多，他的上衣穿在身上好像一件不合身的连衣裙。他说马耳他的风景很美，可惜他陪着父母来看望亲友，没有办法带着她一起。他说起她时，目光里是化不开的笑意。那时，她已经羡慕极了那个被他惦念的女孩子。
　　回国后在父母之间撮合的相亲宴上，他已经变成了内敛清淡的成熟男人，也再也没有听他提起过那个想要一起去看瓦莱塔古老建筑的女孩子了。
　　她坐在车里看着他们离开，然后一侧的车窗响起轻叩声，韩逸那张挂彩的脸出现在窗外，他带着讥笑看着她，拉开了车门。
　　那是她一切邪念的开端，内心的丑恶在魔鬼的教唆下开始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