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墨和

16、冬至 第十六章 破土而出的

　　赵冬至把风衣装好下楼，驱车去店里，发动车子前给韩宇发了短信告知他衣服放在咖啡店，让他有时间来取，并准备放下衣服后就离开，然而，世事无常，她不会想到早已有不速之客在静候她的到来。
　　韩逸与韩宇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年长韩宇两岁，韩父念及他自幼丧母，从小就对其十分宠溺，使得他幼时离经叛道，青年时不学无术。在他过去那些年月里除了花天酒地的过逍遥日子外，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和韩宅里那对母子作对。直到那日他认出了赵冬至，那颗丑恶的种子又开始发芽了，它奋力向上伸展着，几乎顶破覆盖着它的土壤，就好像一个不可错失的机会摆在面前，而赵冬至就是那个至关重要的人。这么想着，心里就越发的蠢蠢欲动，他一向善玩乐，狐朋狗友三五成群，赵冬至的咖啡店地址很快就被送到他的手上。
　　因为是周一，店里零零散散着坐着几个顾客，李小因为前一晚看书看了通宵，赵冬至进来时她正坐在工作台后面支着脑袋打瞌睡，听到门口响起的风铃声，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大致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囧样，有些局促地叫了声“冬至姐”。赵冬至倒不生气，只是点点头，让她做事，然后转身往自己的老位置走，走了两步猛地停了下来，韩逸就在不远处的地方斜倚着靠背看向她。她瞬间心中一紧，想起那日他凑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话，下一秒就转身往外走。
　　韩逸比她的速度更快，几步就冲到了她的眼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赵冬至努力按下怒气，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说：“你想做什么？”然而那双眼睛却泄露了她内心汹涌的痛恨，这让韩逸更加觉得爽快。他将上半身压向他，逼迫着赵冬至一步步向后退，目光带着让人厌恶的笑意。她被逼迫着退到角落的沙发前，工作台后面的李小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向她投来疑问的目光，她冲她笑了一下，示意她不用担心，忍住心里的恶寒坐了下来。
　　韩逸也落了座，目光无所顾忌地在她身上四下打量着，“赵冬至，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想当年，你我也是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难道你都忘了吗？”见她不作声，他又继续说道：“倒是没想到你还活着，多少年了？”他做出思考的样子，“有六七年了吧。倒是可怜了我那个傻弟弟，心心念念地一直没能忘记你。”
　　听到他提及韩宇，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握紧，她逼迫着自己面对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他重复她的话，“不做什么，只是很久没有遇到老朋友了，想和你叙叙旧。”他换了个姿势继续说：“你想想，如果让我那个傻弟弟知道你已经被我吃干抹净了，会怎样？”
　　会怎样？她无法想象，如果一切可以预知，她怎会一言不留地逃离故土，如今面前坐着韩逸，一丝苦笑爬上嘴角。“韩逸，你是在威胁我？
　　“威胁你？不不不，我是专程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她问。他凑近她，声音放得低了些，“给你一个伺候我的机会。”
　　顾柏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桌上的手机上显示着张明伟发来的讯息，两张照片里是韩逸和赵冬至分别走进店里的照片，然后是张明伟询问是否需要介入。想起赵冬至再次见到韩逸的那天，她的状态十分不好，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去店里，每天吃的也不多。晚上王姨给她放了热水洗澡，她每每再出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头发湿哒哒地披在肩上，有时他会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总能瞥见她领口裸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上都会留下因为用力造成的擦伤。韩逸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就是不能碰及的梦魔，是被她深深埋在心底最阴暗地秘密。也许，他让张明伟出手介入，可以很快将她带离困境，可是，永远都要如此吗？让这个秘密放在她的心里，惶惶不可终日吗？他没有回复那条讯息，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出神。
　　赵冬至看着眼前那张令人恶心的面孔，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使了最大的力气扇了韩逸一个耳光。他被劈头而来的力道打得偏向一边，下一秒却挟住她的脖子，迫使赵冬至必须仰起头来和他对视。他被这个耳光扇得怒火中烧，用力捏着她的脖子，手心里动脉的跳动让他兴奋极了。赵冬至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因为被扼住呼吸，眼角溢出泪水。他缓缓凑近那张脸，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指腹顺着眼角滑到下颌。两人的位置偏僻不易被人察觉，李小因为专心接待顾客，一时没有注意。外面的张明伟没有等到回复，只能继续坐在车里，直到他从书架间隙里看到那副景象，才急忙拨通了顾柏霖的电话。
　　赵冬至有一瞬的失神，耳朵里渐渐地听不到任何声音，意识开始迷离，抓着韩宇的双手使不上力气，重重地垂了下去。小的时候，春生常常犯病，有时会很严重需要去医院，她和阿婆就在医院的走廊里等，她等的心慌就问阿婆人死的时候会不会很痛苦，阿婆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搂着她说不要担心。眼前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的光亮，脖子上被扼住的力道也渐渐消失，韩逸近在耳边的低语听不清楚，曾背负的那些沉重的时光从眼前缓缓流过，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
　　赵冬至在那有些刺眼的光亮里看到了韩宇的身影，是那个带着绵绵笑意偷吻她的男孩子，好像做了一场梦，在她觉得自己就要死掉的时候，突然被人抱在怀里，身上的气息是熟悉又陌生的清冽，她努力地想要看清那人，却在下一秒钟遁入了黑暗。
　　直到她再次醒来时，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胃里一阵翻滚，平复下那阵恶心，她揉揉眉心坐起来去找顾柏霖的身影，她以为是他，韩宇却在此时推门而入，两人都愣了一下。一个小护士从他身后走进来，给赵冬至送药膏，告诉她使用方法，见韩宇呆站在那里招呼了他一声，让他记得提醒她抹药，又伸手递给他一盒药膏，让他记得自己抹药。听到这里赵冬至才发现，韩宇嘴角带伤，鼻梁上也有道血痕，看起来有点狼狈。
　　等到小护士离开，她才开口问：“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嗯，我是去取风衣的。”
　　赵冬至点点头说：“你的伤？”
　　“没事。”他想到刚刚的情景忍不住问她：“我哥找你什么事？你们认识吗？”赵冬至的沉默让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上一次的会所偶遇已让他觉得奇怪，不知怎么想起了她的不辞而别，他心中一惊，突然问她：“冬至，七年前你和韩逸是不是见过？”
　　时光不会就此停下，那个折磨她的秘密叫嚣着嘶吼着，把过去的岁月撕开了一个口子，再也缝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