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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冬至 第十二章 第一次会面 ...


  •   从医院住院部大楼出来,绕过几座小型喷泉的花园,等顾柏霖追上来时,韩宇已经快走到医院大门。他从背后叫住他,几步走到他面前。
      韩宇问:“有事?”
      “如果你现在有空,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坐?”他问的随意,又好像准备了很久。韩宇对于他突然的提议有点意外,几秒之后,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傍晚六点的夕阳坠在远方,暗蓝色天空混合着殷红色的云彩显得整个城市沐浴在软绵绵地温柔乡里,让人觉得分外舒适。两人坐在咖啡馆里角落的位置,沉默之间隐隐觉得暗流涌动。
      “冬至给你添麻烦了,只要牵扯到春生,她就容易阵脚大乱。”顾柏霖说完端起咖啡抿了口,余光中打量着韩宇的反应。对面的男人看起来比照片里显得更加沉稳,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回了他一句“不麻烦。我和他们是老朋友了。”
      顾柏霖哦了一声,语调上扬,带着点儿疑问的语气又接着说:“倒是没听她和春生说起过。”韩宇的手指一顿,她从未提及他,他在她的生命中竟然没有留下什么可以言说吗?重逢直至今日,她几乎没给过什么好脸色,语气也透着冷漠,与他的每次接触能避则避。他当然明白她变得不一样了,自己也已经不是年轻的男孩子了,分开的时日长久,他当然明白,年少的他们和如今的他们,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他这样想着,只说了句“是吗?”
      顾柏霖靠在身后柔软的靠垫上,手里端着通体瓷白的咖啡杯,热气从杯口溢出不断消失在空气中,透着这层薄薄的雾气,他在那个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黑咖啡还剩下小半杯,他瞥了眼外面,决定结束这场简单的会面。于是,他放下杯子说道:“那先这样,不耽误你的时间了。等回到林北,我和冬至做东招待你。”说着又从钱夹里抽出两张纸币压在了杯下。
      远处的夕阳已经摇摇欲坠,夜色渐渐地从天边一点点地吃掉云彩。顾柏霖离开后,他又坐回了原位,杯子里的咖啡早已经凉透。手指顺着鎏金杯口摩挲着,因为加大了力道,显得动作异常缓慢,杯里的黑色液体漾起几圈涟漪。在天各一边的年月里,他也曾想象过两人再次相遇的情形,就算是一个亲密的男友也并非出乎他的意料。
      他忽然想起从前,好像也是晚春时节,细绵的雨水常常连着好几日都不停,冬至喜欢这样的天气,有时站在屋檐下看雨,都忘记了时间。他偶尔去找她,碰到这样的时候,就陪她一起,有时站的极近,胳膊挨着胳膊,彼此的体温从相触地肌肤传递给对方。明明下着雨,到处都是带着丝丝凉意的空气,他却觉得心里头在慢慢升温。屋檐边上积聚的雨水从上落下,形成道道水帘挂在眼前,赵冬至看的认真,瞳孔里光阴流转,温柔弄人。她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沉静,虽然年岁不大,但她好像已经跳脱了那个年纪的框架。
      那时,赵家的收入不好,然而在教育两姐弟方面,赵家婆婆却十分上心,两姐弟也远比同龄人懂事,功课方面从不懈怠。她那时每个周末都在镇子上做小工,赚点钱贴补家用。他有时故意埋怨她,连着半个月见不到一次面。她大概只有在感情方面比较迟钝,常不知如何反应,他就趁她不备,偷个香吻当做赔偿。此时,夜色渐浓,车水马龙,光影变幻间终于把他从往事里拉回现实,他弯着嘴角苦笑,手指扣在杯壁上,水面晃动,往日再难忘,却也遥不可及。
      顾柏霖斜倚着沙发翻看手里的杂志,赵冬至从洗手间走出来,上身穿一件宽松柔软的毛线衫,下身一条百褶灰蓝色中裙,衬得她肤色更净。她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因为洗了头发,这会儿发尾半干着散在胸前,偶尔几滴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裙子上染出一圈痕迹。她手里叠着换下来的衣服,又从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取下一件男士风衣,细心叠好,一起放进纸袋。等一切妥善收拾完,顾柏霖才开口:“为什么没有给我打电话?”这问题他已经问过一次,赵冬至斜靠着看了他一眼,不作声。他也不动,就这么直直盯着她。她被盯得不自在,换了个姿势,才懒懒地开口:“你不在林北,打电话解决不了问题。”他合上杂志,顺手放回桌上,又说:“那这位韩先生呢?”她摸了摸那几滴水痕,回了他碰巧两个字。他还想说什么,小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等她退出去关上门,赵冬至坐到他身边,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寻了个舒服的角度。
      此刻,夜色已深,病房里留了几盏壁灯亮着,灯光柔和静谧,她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偶然挪了挪脑袋调整姿势。刚刚半干的发梢基本已经干了,带着一点点潮意蹭在胸前,外衣被他搭在扶手上,身上只着一件棉质衬衫,她依偎着他,浅浅地呼吸透过布料熨烫在心口,让人觉得安逸。他把毛毯往她身上拢了拢,把她挽起来的袖子放下来,经过手腕时,动作停了下来。那只她常戴的腕表搁在桌角,纤细的手腕因为没有它的遮挡变得一览无遗,细细密密地数道伤痕在柔和的灯光下不算刺眼,指腹贴着那些伤痕轻轻抚过,还依稀能感觉得到她曾经历的痛苦。
      病愈后,她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失眠且厌食,厌恶自己,情绪反复无常,严重时曾多次想要结束掉自己的生命,后来在心理医生的治疗下在内心里深挖出的那一点光亮,却更使她备受煎熬。渐渐地她对于利刃划过皮肤时所需的力道早已拿捏得当,轻车熟路。整整两年,她就一直在这样的自我厌恶和自我救赎中艰难度日。
      赵冬至睡得不怎么踏实,他干脆让她枕着自己的腿平躺下来,把毛毯给她盖好,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她睡眠质量一直不怎么好,出院后的第一周几乎每晚都做噩梦,后来干脆不睡了,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度过一个又一个黑夜。直到心理医生的介入和药物帮助,她才从日夜无眠到勉强入睡。现在回想那两年,这个骨架瘦小的女孩子在那些日夜里熬过了自己获得新生的过程。
      顾柏霖骨子里没有什么救世主的情怀和信仰,他从没有想过会带着这个几乎一无所知的女孩子离开,本着不能见死不救的原则想着送她就医后就走,可当赵冬至虚弱地捏着他的袖口,奄奄一息的说了句“不要报警”。那时他几乎整个上半身都伏下去,耳朵凑在她的嘴边,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她说了好几遍,断断续续的费了好大的力气。一个年纪轻轻地女孩子受到□□和虐待,且不愿他报警,无法联系亲友,躺在一门之隔的冰冷的手术台上,生死不知。
      他木讷地坐在手术室外的连排椅子上发呆,脚步沉重地再也无法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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