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墨和

11、冬至 第十一章 晋南中心医

　　晋南市上方的整个天空乌云密布，黑沉沉地压向地面，磅礴的雨声中夹杂着雷声，轰隆隆地炸在头顶，紧接着闪电劈了下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城市。医院内却是寂静地可怕，雷声好似离得很远，听起来闷闷地。
　　赵冬至站在走廊里，惨淡的灯光笼罩着她，她走了两步回身看向他，身后那条长长的走廊几乎深不见底。
　　“进去吧。”韩宇站在光线后，身上的衬衣皱皱地，肩膀和胸前都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声音却异常清晰，不安的情绪莫名被驱散了些。
　　她推开门，病房里十分安静，只有呼吸机以及监护设备的声响，赵春生就躺在几步远的病床上，蓝白格子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看不出什么起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这样看着感觉他瘦了很多。她轻轻地把门合上，听到门锁发出了清脆地咯噔声，随着这个声响，心里的担忧终于暂时地消散了。
　　她轻轻地走了过去，才清楚地看到赵春生的情况，整个人陷在被褥里睡得很沉，颧骨凸起，颌角分明。他确实瘦了很多，想起上一次见面赵春生身体状况非常好，将近半年没有复发。而现在，这个病床上躺着她唯一的亲人，呼吸面罩里的雾气随着起伏从有到无，一下一下地规律地工作着。从林北到晋南这一路，放不下担忧又陆陆续续地哭了良久，现下她守着弟弟，困意卷着眼皮，伴随着监护设备的滴滴声，她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竟忘了病房外的韩宇，睡着了。
　　她再醒来时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午后的阳光洒进房间。赵冬至从臂弯里抬起头时，就感受到了温暖的气息。她起身将窗帘打开，阳光肆无忌惮的一下子充满了病房，赵春生依旧睡得安稳，暖烘烘的阳光让他的气色显得好了一些。
　　当她在洗手间匆匆洗漱了一下后再出来，李昌明正在整理桌上的外卖盒。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吃点儿吧。”他一边说着，从手提袋里取出筷子递给她。她吃了几口素菜，红豆粥勉强喝下去小半碗，就放了筷子。见她不再动筷，李昌明倒了杯水递给她，说道：“昨天你到的时候，我在和主治医生讨论病情，回来时见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赵冬至放下水杯，问他医生怎么说。“病情已经稳定，需要再监护一段时间。”李昌明见她点了点头，知道她应该是安心了，才开口说公司有事需要处理。
　　她送李昌明到楼下，等他走远，转身按下电梯按钮，她却猛地怔住，金属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那个模糊的身影就消失了，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等她进了电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身后迅速挤进的人潮挤到了一角，侧腰撞在扶手一角，当下疼得她直咬牙，还没等她缓过来，身后又是一阵拥挤，她下意识侧身去避让，却不想这一转身，刚刚那个模糊的身影竟然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今早看着她进了病房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找到一旁的楼梯间顺势坐在台阶上，身上衬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来的路上注意力放在赵冬至身上，这会儿却觉得十分难受，赵冬至失魂落魄的模样也让他觉得难受，右手习惯性在身上翻烟盒，找了一通才想起来在机场安检前，打火机已经被他扔进了垃圾箱，烟盒放在了大衣口袋里，而那件大衣此时却披在她身上。他想到这里，胡乱地拨拉着被雨打湿的头发，烦躁地爆了句粗口。耳边传来声声回响，绕着盘旋的楼梯迅速传递到了其他楼层。肩膀慢慢松垮下来，昨晚没怎么睡，又天未亮等在她的楼下，这会儿靠着身侧的墙壁，然后阖上了眼。直到后来戴文打来电话，他才被叫醒，一边交代事情一边往走廊走，脚步却因为推门而出的男人而停住，那个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的男人偏头打量了他一下，赵冬至自他身后跟着走出来，她没注意到他，侧脸和那人交谈着。韩宇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等她返回来走进电梯，他也跟了进去。
　　此时，他双手撑在两侧，把身后的人群同她隔开。人群的拥挤迫使他靠的更近，面前的她整个人几乎紧紧贴在角落，极力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而，医院里人来人往，每一层短短逗留的时间里出出进进只多不少。面前的赵冬至几乎是在他的怀里，勉强偏着脑袋，卷散的发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鼻尖有细小的汗珠。电梯里终于清净了些，韩宇退开来站到一旁，赵冬至紧贴的后背微微挺直了些。他开口问了赵春生的情况，她短短几句回答了他。气氛回归凝固，电梯门一开一合，整个空间里仅仅剩下了两人，反光的金属门上倒影着两个人各据一方，她将鬓边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却脱口而出了一句：“你怎么没走？”
　　电梯到了六层，门应声而开，她脱出问出的话此时也不想得到回应，刚跨出一步却被韩宇拉了回来，他冲着她低下头，凑到她的面前，声音在小小的空间里，字字都显得异常清晰且沉重。他说：“我没有不辞而别的习惯。”
　　顾柏霖再次接到李昌明的电话时，已经下了飞机，司机已经早早等在接机口，他上了车并接通了电话。他起先没怎么说话，一上车扯掉了领带扔到一旁，领口的扣子也被解开，直到他听到那边说，赵冬至并不是一个人时，愣了一下，但随即猜到了那个同行的人。他问：“韩宇和她一起？”得到那边的确认，他伸手又解开了一颗扣子，李昌明告诉他要有见面的准备后，他结束了通话，车内恢复了安静，捏着手机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整个城市经过一场大雨后，被洗刷干净，空气中带着潮湿的雨水气息。他示意司机将车子停到住院部楼下。雨后的阳光好像也干净了许多，他低头摸了摸手腕处的袖扣，冰凉的触感自指腹传来，然后，他走了进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之前已经从李昌明处得知了赵春生所在的楼层及病房位置，所以他并没有在大厅逗留，径直搭电梯上了六楼。刚刚拐过护士站就看到了走廊里相对而立的两人。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站的很近，赵冬至仰着头和韩宇对视着。他没有动，看着两人在说着什么，直到他觉得够了，才叫着她的名字，快步走了过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猛地转过头，问他怎么来了，他没回答她的问题，李昌明之前已经向他说明了赵春生的情况，他却再次询问道，余光中瞥见方才退后了一步的韩宇隐隐打量着他。
　　“那就好，为什么没有给我打电话？”他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埋怨，一边说着一边向前一步抱住了她，她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你不是在外地吗？”因为他抱得有点紧，她的声音闷闷地并不大，站在一旁的韩宇倒是听得清楚。因为看不到韩宇的表情，他便索性抱得久了一些，直到腰侧被她轻轻推了一把，他才放开，和一旁的韩宇打招呼。两手交握，旋即放开。赵冬至本不知道如何介绍两人认识，见他们已经自觉地完成，深觉松了口气。
　　韩宇沉默了一下对着她说：“既然你朋友来了，我先回林北。有什么事...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之前见到的那个带着细边眼镜的男人，又看了看这个突然出现的顾柏霖，心想她大概是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了。于是改口说：“等你回了林北，打电话给我。”他说完和顾柏霖点头示意，不等她再说些什么，就自己径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