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二章 陌路 从今天此时 ...

  •   齐锐起床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外面的雨是不大了,但还没有停,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了,家里没有伞,看来他只能到前面的超市里买一把了。他洗漱完毕,提起包便出了家门,走时,他特意看了眼对面,她应该还没醒吧?怪不得他过来住了半个多月,却一次也没遇见她,原来他们的时间差总让他们错过,如果不是前几天的阴错阳差,或许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交集。可如果没有交集,能让她过的好,过的平安幸福,这份交集不要也罢。
      江予若悠哉乐哉地在雨中行走,她已经买好了包子和粥,就等回去给齐锐一个惊喜,她乐滋滋地想,到时候齐锐会怎么感谢她呢?像她这么好的邻居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她只顾着猜测齐锐的反应,又忙着查看早饭有没有被淋到,便走偏了方向。等她注意的时候已经走进了另一条辅路,条条道路通罗马,她也没在意,反正绕点远路就是了。远远地她就看见一个人从对面走来,伞遮住了他的脸,她看不清他的摸样,却从他走路的姿势和脚步上认出了他是谁,两个人越走越近,就在要擦身而过时,江予若急忙出口喊住他,“齐锐,等等!”
      齐锐不得已停住脚步,他在远处便看见一个女人在雨中走着,但他没想到是江予若,他以为她还在睡觉。直到近了,他才看清是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他故意把伞遮的很低,就为了不让她认出他,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认出了他。
      两个人隔着雨帘相望,江予若笑眯眯地举举手中的早饭,“我买好早饭了,吃完再上班吧。这是小区对面那家最有名的包子铺做的,特别香,特别好吃。”
      齐锐眉眼皆轻淡地看着她,说,不用,我不饿。明明他的表现很正常,可几个月前的那种不动声色的疏离感又重重向她压来,她感到胸前似堵了块石头,憋闷难受,她厚着脸皮说,怎么能不饿呢?我都买好了,要不你带着路上吃?
      “不用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江予若叫住他,指着他手中的手提包,“你是要搬家吗?”
      “嗯。”
      “我能问为什么吗?”
      “哪有为什么,不想住了就不住了。”
      “你是不是在故意躲我?”江予若轻咬朱唇,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齐锐突然来了脾气,“我搬不搬家,为什么搬家,和你没什么关系吧。江医生以为自己是谁?因为以前在医院照顾过我,昨天又帮过我,就能随意地过问我的生活?以我们连朋友都不是的关系,你想问的未免太多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江予若一时张口结舌,她只不过问问而已,干嘛发火?可心里隐隐的感觉似乎是对的,他又在疏远她,又在她毫无预警万分不解的情况下疏远她。她想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她可以说是自己太敏感,可以说自己并不了解他,那么这一次呢?她不想再糊里糊涂骗自己说和你没关系,是他的问题,你不用在意。她从来不是妄自菲薄的人,别人的一个冷眼或者无视,她就会心中惴惴不安,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她也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别人一个眼神,一个态度,一个举动她就自以为是地认为与自己有关。可齐锐不一样,他的莫名疏远,分明和她有关,她不是傻子,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连续两次无缘无故疏远她,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由在里面。
      眼看齐锐要走远了,江予若一鼓作气跑到他前面拦住他,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神情,“等等,我有话要问你。”
      齐锐不耐烦道:“可我没什么话要答你,我刚才已经和你说的够清楚了。一般一个男人这么对你说,你就该知难而退,如果你还当自己是女人,就该自觉自重。”
      这话有些重了,可江予若仍是一副执拗的表情看着齐锐,因为手有些颤抖,伞也打的歪歪斜斜,雨水打到脸上身上,衣服很快潮湿一片,她低声下气道,“是我做错了什么惹到你了还是我哪里有问题让你看不顺眼了让你躲着我,你总该和我说明白吧。”
      齐锐看着她,口不择言欲加之罪道:“你说对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千方百计地想躲着你,可你总是出现在我周围,我能有什么办法,只好继续躲,幸亏你看出来了,以后你总该不会出现了吧。”
      “好,那看我不顺眼的理由呢?”
      齐锐几乎立刻轻蔑地笑道:“讨厌一个人有理由吗?”
      江予若下意识攥紧伞柄,反驳道:“讨厌一个人是没有理由,可你的表现告诉我,你不是讨厌我。你告诉我,讨厌一个人还会在一群人面前护着她防止她受伤?讨厌一个人还会和她一起吃饭陪她散步?然后第二天却说他讨厌她,这是讨厌吗?这分明是人格分裂,是无理取闹,总之,今天你不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我就站在这里拦着你不让你走了。”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齐锐看着江予若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动了动唇,叹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说,“好吧,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我就给你一个。以前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这个人讨厌女人纠缠我,一个夏竹韵就够我心烦的了,再来一个你,你觉得我能受的了吗。”
      江予若一愣,“你怕我纠缠你?你怕我像夏竹韵一样纠缠你?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她一样也喜欢你?”她不可思议地大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我哪有纠缠你……”
      齐锐怜悯地看着她,“江予若,你问问你身边的人,你的那双眼睛能藏住什么?喜不喜欢一个人,你的眼睛就说明了一切,这还用你说吗?我拜托你,以后别这么轻易地喜欢上一个人,也别轻易地让他知道,不然吃亏的永远是你。”
      “就那么明显吗?”她犹如被斗败的公鸡,刚才的斗志和精神全无。
      “你说呢?”
      江予若失魂落魄,喃喃,“这才是你真正的理由是吗?因为我喜欢你。”
      提包的那只手青筋爆出,齐锐应声,“是。现在你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我走了。”
      齐锐与她擦身而过时,江予若还是不争气地流下眼泪,却朗声说道:“好,你担心我纠缠你,害怕我带给你麻烦,可以,那我作个誓言总可以吧。我江予若保证,从今天此时此刻起,我和齐锐这个人桥归桥路归路,即使他日相遇,也如陌路。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这次相遇,齐锐虽然没有和她更亲近,却也没有再疏离她,她高兴的同时一直小心翼翼地想要维护好他们的关系,没想到最后还是这样的结局。
      齐锐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能做的只有越过江予若,选择与她背道而驰。
      他的前半生过的恣意风发,轻狂张扬,无论战场还是情场都春风得意,顺风顺水。军校毕业顺利进入特种部队,女朋友十分爱他把他当作太阳视为唯一,他的人生那样平坦顺遂,他几乎就要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即使后来他为了完成任务被迫吸毒,他也觉得这个东西奈何不了他,可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子弹朝着那个深爱着他的姑娘飞去,他没有办法,没有任何办法能挡住它,只能祈求命运放过她。如果他能活下来,为什么那个心地善良从无恶念的姑娘,为什么那个不顾危险只想救他的姑娘就不能活下来。
      天可怜见,她活了下来,却不再记得他,那么多人里,那么多年里,她只忘记了他这个人和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她15岁时,他们相识;她18岁时,她向他表白,他欣然接受;她19岁时,他因为任务和她断了联系;她二十岁时,他们相遇在他开的咖啡馆,可是两人却无法相认,为了能见他,她应聘成为咖啡馆的服务生;她二十一岁时,不顾危险为他送来了宝贵的消息,之后又不肯丢下他,愿意和他同生共死,他当时狂妄自大又自以为是,结果害她差点送命。
      六年后,他再见她,她的容貌仍和二十岁时一样,几乎没有变化,容貌没怎么变,性子竟然也没怎么变,若非要说改变,就是气质不同于以往了,现在的她脱了稚气,变得成熟稳重。他原本想着,只要她平安幸福,他远远地望着她就可以了,不一定非要和她再在一起。而他之前等着她,也不是一定要和她有个结果,只是不知不觉就在等着。
      医院里,他们朝夕相处,她的眼里渐渐藏了他的身影,说不暗喜是假的,就连他也以为或许他们可以从新开始时,她被人中伤,陷入困境。那时候他总是问自己如果他们不曾认识是不是更好,她就不会为了他学什么医,以致现在受人侮辱和指摘,以她的条件,她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他也问自己是不是因为他有了贪念想和她再在一起,所以老天出手想提醒他,他们不该在一起。他是无神论者,却总在有关她的事上笃信有神灵,不可笑吗?于是他疏远她,其实他可以想办法帮她,却没有,只是当时他以为她的家人不会坐视不管。在明白了她家人的想法后他就更没法出手帮她了,所幸最后他们还是帮了她。他在医院被人暗算,更让他决定远离她,而之后发生的一切似乎说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赵金国再次出现,肯定是冲着他来的,她和他在一起还是有无限的危险,而他不想让她有哪怕一分危险,更何况,当年是她破坏了赵金国他们的计划,他不知道赵金国见没见过江予若,但当时那么多人都见过江予若,难免现在会有人认出江予若,然后告诉赵金国,而他知道后恐怕也不会放过她。所以,他不能冒这个险。
      机场再见,她的眼睛一无既往地美丽,却藏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意。楼下他们再次相遇,他不由自主地再一次靠近了她。他的理智告诉他他该远离她,可心却控制不住地想靠近她。昨天有了那样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他怎能不去见她。广场上,她说谢谢他在背后守护着她,她哪里知道他守护不了她,他也许能守护住许多人,却唯独守护不了她。
      其实昨天他不该见她的,每多见一次,便多增一分思念,何苦呢?陶旭的暗示那么明显,他又怎能不明白。
      陶旭,他认识江予若的时候便也认识了他,他们没有见过,却从江予若来的信中知道了彼此。江予若高中三年和他通了无数封信,而他出现的次数却并不比她的姐姐江予柔和弟弟江沛予少,她喊他哥哥,而她一旦喊了他哥哥,他终其一生都只能是她的哥哥,江予若太过执拗,凡是认定了的事,便会一直这么认定下去。
      说起来他之所以会说瑶语会写瑶文还是拜这个哥哥所赐。有一次,江予若不知怎么用瑶文写了封信给他,他是一个字也没看懂,于是回信问怎么回事,江予若又用瑶文回了他一封,他那时候多争强好胜啊,找遍全校,终于找到一个会瑶语的人,但他只会说不会写,他又费劲力气找来瑶文的教材,一个字一个字地扒拉着看完了信,然后知道了信的内容,然后也知道了始作俑者是陶旭。
      陶旭是瑶族人,也是会说瑶语但不会写瑶文,某一天突然对瑶文生了兴趣,便自学起来,而江予若为了凑热闹也跟着他学起来,然后向他展示成果,于是他也跟着倒霉不得不学了起来,而他无论做什么都想做到最好,于是将瑶语学的地地道道,瑶文也写的顶呱呱,没想到因为这项技能竟让他后来接了个任务,却又因为这项任务,害江予若差点丢掉性命,不得不说造化真的会弄人。
      他本想故技重施悄悄远离她,没想到会再碰到她,她早起为他买早饭,只有傻子才会看不出她的情意。她不是傻瓜,只是还不懂自己的心意。她的生活简单,凡事都求个清明,他两次的无故疏远已经让她心生疑惑,以她的性子不弄个水落石出大概绝不罢休,所以他决定点醒她出言伤她好彻底绝了她的心,她虽伤心却还是作出承诺,她是重承诺的孩子,又生来洒脱,早晚会忘记这段伤心事的,他们以后就再没什么机会相见了吧。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齐锐踽踽独行,渐行渐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