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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僵持 因为都不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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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察觉到齐锐今天心事很重,不止一言不发,脸上连个表情都没有,往常复健的时候,医生和他开上几句玩笑,他都会回敬回去,整个过程也算“其乐融融”。今天却都被他阴沉的低气压给环绕了,说话声音皆小言小语,就连旁边平常嚎的死去活来的那位今天也只敢小声哼唧几声,生怕惹了这位爷不高兴。
给齐锐做复健的那位医生急的满头大汗,他是真心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这手重了再惹着这位怎么办,这手轻了起不到效果,费时费力还白做了。但这个适中的尺寸还真不好拿捏啊,平常他下手重时还能隐约看见齐锐皱个眉攥个拳,这今天他加重了几次力道,那位脸上连个波纹也没见,这让他心里着实摸不着底啊。最后,他狠狠心,又加重了力度,这次终于满意地看到齐锐的脸上裂了个细纹,他暗暗松了口气,手上不停地动作起来。
反观江予若,最应该心情抑郁的人,居然笑容满面,精神灼灼。昨天还有早上发生的事这会儿自然传遍整栋楼了,这边的主治医师已经预备了几套说词准备开导开导这位新来的小医生,可别伤心之下辞了职,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但出人意料的,她似乎没受影响,依然观摩学习的很认真,他也只好默默收起那几套说词,认真地解说起来。
回去的时候,江予若试探性地和齐锐说了几句话,齐锐都以简短的不知道,没有,不是,没事打发了。江予若不明所以,昨天到今早不是一直都没事吗?难道是发烧烧坏脑子了?可这也太扯了。江予若自己想想都不靠谱,又转念一想,每个人都有说不出口的烦恼,也有谁都不想搭理的时候,既然这样,就让他自己静静地呆一会吧。所以,尽管有些担心,江予若还是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江予若把齐锐送回病房,依然笑容璀璨地打过招呼,“发烧才刚好,下午要好好休息,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齐锐怔怔看着她的笑容,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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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予若和江予柔一起吃了饭,江予柔果然问起她的脸,江予若本想撒个小谎,但在江予柔的直视下,还是斟酌着简短地说了一下情况,江予柔听后倒是没有过激反应,但之后再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江予若知道这是江予柔生气了,遂不敢再多话,安静地吃完了饭。
当初报考军校时,家里所有人都反对,他们认为这个行业既辛苦又有风险,军医尤为甚,她一个女孩子还是学点知性的东西比较好,像她母亲和外婆学的是外国文学,将来做个大学教授就不错,但因为她的固执,以及家里人对她的纵容,最后只能听之任之了。
后来,她出了场车祸去了美国,家里人又提出让她转专业,且态度坚决,她却执拗地坚持要学医,当时江予柔几乎要和她决裂。
最后依然拗不过她的家人尊重了她的选择,但提出必须留在美国学医,他们给出的理由很实在,美国的医学算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她学成归国,从哪方面来说都好。
她犹豫了几天后答应了。她懂他们的心思,时日一长,或许她会改变主意。
她在美国一呆就是六年,六年足可改变许多事,他们几乎都以为她会永远呆在那里不回来了。
但她却回来了,还要在军区医院上班,江予柔一看木已成舟回来就回来吧,但非逼着她回G城的军区医院,她也答应了,可后来也不知道学校怎么弄的,她没有选择地来了这里。江予柔知道后大发雷霆,这不,半年来,她就从没给她主动打过电话,昨天算是破天荒,着实让她惊喜了一番,她还暗自揣度江予柔已经不和她计较了。
其实现在出了这么个情况,她有些忐忑江予柔会旧话重提。但江予柔生气归生气,却没有骂她,也没劝她,她只有暗暗松气的份,自然不敢再说话惹她。
临睡前,江予若敲开客房门,讨好地对江予柔说,“姐,能不能不把这事告诉爸爸他们?”
回应她的是大大的关门声,江予若摸摸差点被碰到的鼻子,朝着门做了个鬼脸,然后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江予柔第二天便走了,江予若一直没能再和她说上一句话。早上她醒来时,江予柔早就走了,打电话过去,在忙,再打,已经关机了。
后来江予若也无暇顾及江予柔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因为事情果然如陶旭预料的那般不简单起来。
医务科那边详查了病人当时的就诊记录,认为江予若做的第二次手术是在病人的病情持续恶化,危及生命的情况下不得不做出的正确合理的决定,且术后病人的生命无碍,并在逐渐恢复当中。两天后,他们得出结论,院方在治疗方面没有过错,家属的赔偿要求不合理,院方不能给予赔偿。
江予若原想着只要医院有了定论,那帮人自然就消停了。
可那帮人反而闹的更厉害了,要求医院再调查一次的同时还在医院门口挂横幅,静坐,甚至围堵办公室,护士站,声称必须给个说法,这个说法里不仅包含了赔偿,还要求严惩那个黑心的医生,这个黑心医生指的自然是江予若。
院方自然不可能答应这些无理的要求,而对方显然对第一次的调查结果不满意,且表现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势头。好在,他们也没有再做更过分的事,毕竟这是军区医院,他们总要顾忌一些。
彼此都不肯妥协,于是双方继续胶战。
期间江予若找过患者,那对夫妻凄凄哀哀地说着对不起,当时也是昏了头脑,有人找到他们说能帮他们讨到钱,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心里也不是没有不安和歉意的。后来他们又听说不够的医药费都是这位江医生给垫上的,更是心生愧疚。可是愧疚又能怎么样,他们还要生活下去,工地那边的负责人早躲的不见人影,更别提赔偿的事了,他们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医院这边。那位王家大嫂带着哀求和期盼的语气说道,那些人说了,像我们这种情况是能讨到钱的,只能我们坚持到底。
于是江予若还能说什么,都是些心思单纯容易被愚弄的人,加之知识浅薄,阅历又少,无法形成自己的思考和判断,多人云亦云,这种人极易被人摆布利用,酿出祸事,即使后来明白过来,也终究是无力回天了。
闹的厉害时,院里也以扰乱医院医疗秩序报过警,但治标不治本,一波未去,一波又来,医院只能望闹兴叹。
他们这里不消停,媒体上自然也是热闹非常,报纸网络不再提当时的医疗事件,描述的更多的是患者家里的情况,有记者甚至不远万里去了患者的老家,采访了家中七十老母和两个年幼的孩子,破落的土屋,衣衫褴褛的孩子,引发了一波又一波的眼泪和同情。于是有好心人士过来捐钱送物,王家大哥的病房里每天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相对的,对医院这位年轻的小医生的不满和指责也越来越多起来,疑问和骂声相继传来,她是否有执业资格证,她是不是靠关系进的医院,她是不是第一次上手术台,是不是不会治才直接截了人家的腿?这样的医生该严惩,该坐牢!等等。
因为都不肯率先低头,双方僵持了下来,这一僵持便是半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