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穷将苇草渡寒河 她猛的站起 ...
-
“梁上的朋友不无聊么？”
林晚走后，周成还没决定是否现身，现在看来不用决定了。
“早知道我在了？”周成不用再掩住气息，一下轻松了很多。
“没，一直不确定，刚想诈一下，没想到你真出来了。”
“……”
司徒锦的计划暴露之后，周成没有任何辩白，如今他和杨浩青更没什么好说的了。一时间尴尬伴着寂静弥漫开来，一种不自在的感觉从像骨子里透出来，让周成十分难受。
“你是想来救我的？”
“……嗯。”
“怎么救？”
“……没想好。”周成确实没想好，杨浩青被带走后他曾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凭着一股冲劲来了，他只觉得该这么做，想着到时候见机行事就是了。
“笑什么笑！”看着杨浩青脸上的笑意周成微恼。
“不笑什么，我是真高兴。”然后嘴咧的更大了，“不过现在你也看到了，我跟司徒锦做了交易，她会放我的……”
“你该不会早就知道她的目的吧？你是自愿的？”周成把心中的疑惑吐了出来，杨浩青和司徒锦的关系非同一般，应该还有更深的纠葛在里面，现在看来更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太抬举我了，走一步看一步而已。”杨浩青伸了个懒腰，转过脸显然不想多谈。
周成压下千头万绪，没有再开口，最后一声叹气，翻身下梁。匆忙间好像听到杨浩青叫他名字，只是那时他刚用石子调开福三，身子一弹已像离弦剑射了出去，也不知那话是真实还是幻觉，随后全被空气划过的风声所代替。
深夜风渐寒，司徒锦唤侍女取来一壶酒慢酌暖身。安排好所有的事务已经是后半夜，方才她言称接到母亲书信，紧急求见周伯群，借家中小弟病情反复，自己与母亲思虑再三不忍耽误周小姐，决定先将婚事搁一下。周伯群老成稳重看不出悲喜，不过自己说完又客气一番之后就叫管家去把家中婚礼布置处理好。
“哼。”司徒锦喝一口酒后冷笑，周家虽然不算武林顶尖的豪门，也是澎湖当地的地头蛇，一域之内无人能抗，若不是情势所迫，又怎么会舍得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一个活死人。时间从缓，布置从简，老头私下不知是不是也做了其他打算。如今不必防着出岔子，司徒锦主动提出搁置婚礼倒是显得皆大欢喜了，至于她动过什么手脚，周伯群应该是睁一眼闭一眼不会理会了。
这一路的紧张排布总算告一段落，思绪却不由自主转到牢中的杨浩青，她心中已没有了初时的喜悦，咽下一杯酒，只余下满口的苦怨。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启朱唇，喃道：“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不知过了多久，当熹微的晨光从窗口撒入，照上她娇媚艳丽的脸时，她眼中似还有几波泪光荡漾。
突然，她猛的站起，冲到窗口。好像还能赶在此刻听到晨市依稀，马蹄轻响，看到水汽漫漫，白马轻衫。
“小姐，都准备好了。林姑娘来了，表少爷和周公子那边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侍女毕恭毕敬地在门外报告。
司徒锦面上一怔，她抬手揉揉眼睛，拂去醉意，开口道：“知道了。”声音还是有点沙哑，脸上却已换上了准备良久的笑容。
司徒锦将林晚约在周家特地配给她居住的偏院，她到的时候林晚杨浩青已经在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个少女，普通打扮却清丽出群。杨浩青正添油加醋地跟她讲述昨晚自己的事迹，林晚在一旁插空挑刺。
洛翩翩是跟司徒锦前后脚到的。对于洛翩翩昨晚擅自插入要与杨浩青比试的事她也没有再说什么，虽然表兄不赞成自己的做法，但毕竟帮她争取到了时间，不然合围不会这么顺利。于是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洛翩翩也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只是盯着杨浩青看，好像要在他身上钻个洞。
随后来的是周暮岩和周成，周暮岩带了两个随从，自己走在前面，周成靠后两步，若不是身上背着碎玉加上长年练剑气韵不同，还真容易让人误以为他也是周暮岩的随从之一。这情形司徒锦和洛翩翩好像是见怪不怪了，杨浩青和林晚却皱了眉头。
尹平平眨着眼睛，环着众人看，倒不是惊异于这排场，而是讶异于就这么几个人却都是少见的出众人物。不提认识的林晚杨浩青和周成，方才来的一男一女，男的白衣翩翩，面如冠玉，举止间优雅从容，除了眼神有点不相适的可怕之外就好像是话本里的世家公子。旁边的女子一袭红衣，姿容艳而不俗，娇而不柔，如金如玉，难得的是眉宇间那一抹英气，正是尹平平憧憬而向往的气魄，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而后来的这位周家大少爷，姿容不是那么出众，显得温良无害，脸上泛着三月春光似的笑意，一来就与众人打了招呼，谈笑间自有大家气度，这样一来那三个人在一起他也不输半分。
“好了，既然林姑娘和各位见证都来了……”司徒锦一抬手，一旁的侍女拿上一张字据，“请林姑娘和各位见证签字吧。”
院子中间放着一张小桌，林晚走上前细细看过一遍之后，押字之后摁上指印。洛翩翩、周暮岩随后也签上名字，周成在一旁不动，看来他不属于司徒锦所谓的见证人。
“还有，林姑娘的信物……”司徒锦嘴角勾起，让侍女捧着个托盘走到林晚面前。
“等等！什么信物？”林晚准备将信物放于托盘中却被杨浩青一把抓住，扭过来一看，是小小一块双面烙字的铁牌，一面只烙一“信”字，另一面是林晚的名谓。杨浩青转头盯着司徒锦，咬牙道：“不是说有人作保就可以么！”
“林姑娘便是用这个作保的啊。”司徒锦面上笑容又添了几分。
“押字作保还不够？”杨浩青紧抓着林晚的手臂，任林晚各种示意也不肯放松。
“别忘了咱们的交易是什么，血灵芝是随便签字就能作保的东西么？”司徒锦也不肯松口。
林晚看着手中的信堂黑铁令也是万般不舍，这还是当年她正式出道成为信子的时候后师父亲手给她的，那时师父的神色是何等的严肃庄重，而自己也跪地起誓，不负师恩，不负信堂。如今她虽然已经被师父免去了信堂的职务，可是这黑铁令仿佛已经成为她这些年来行事为人的精神所寄，如今若不是这般不得已，她也不会押出。
杨浩青看出林晚的纠结已是不能让她将信物交出，况且他知道这对于林晚而言远不止信物那么简单。黑铁令是信堂信子身份的象征，为了保证传递消息的真实性，消息上都会付有黑铁令背面信子姓名的押字。如果黑铁令遗失而信堂不察的话轻则有损信堂声誉，重则掀起江湖风浪。所以如若发现，信堂对这种失责不会姑息，犯错信子必受重罚。如今林晚要将黑铁令押出更重于无意的遗失，就算受到的责罚姑且不论，此后不能再入信堂一条便能让林晚伤怀一世。
杨浩青看着林晚清秀的侧脸，她额前几缕碎发随着晨间的微风摆动，一丝一丝的无助和无奈。杨浩青终于明白为何昨晚司徒锦没有直接让林晚来给他作保。这是个重大的决定，她给林晚足够的时间考虑清楚。而林晚，杨浩青垂眸不忍再看她，她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只为一个她充满怀疑却选择相信的人。
好像陷入了僵局，杨浩青不放手，司徒锦不让步，而一帮见证的周暮岩和洛翩翩同时选择沉默，静待发展。
杨浩青突然顺力一扭，林晚右手酸痛，被松开的黑铁令直接被杨浩青接着塞进了怀里。“就不给！”杨浩青还拍拍胸口，冲着司徒锦叫嚷。
“你干嘛？”一旁的林晚比司徒锦还要着急，右手酸劲儿没过还有点儿发抖，扯着杨浩青的衣服想把黑铁令掏出来。
“不给她！我宁愿去刑院喝茶！”杨浩青认真的语气让众人一惊，一说完林晚也不再拉扯了，连锤了杨浩青几下，便忍泪垂首站在一旁，急得跳脚也无可奈何。
“你！”司徒锦花容染厉色，朱唇都气得有些发抖。
“各位……”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却是洛翩翩开口说话了，不大的声音把周围都罩住了。“依在下之见，只凭林姑娘的签字保人是不够分量，但是黑铁令分量又太重……”
洛翩翩在原地踱了两步像是苦苦思索的样子，然后广袖一摆纸扇一打，眼里射出热烈的光彩，“不然就按江湖规矩比试一番吧！”
“怎么样怎么样？”洛翩翩优雅地转了个圈，四顾寻找同盟。转向司徒锦时被狠狠瞪了一眼，是要怪他好随热闹抢白捣乱。周暮岩却还是笑，不说话。
林晚看着杨浩青，满脸担忧之色，对手是司徒锦，红衣银鞭名扬江湖，年纪轻轻已是武林女侠客的翘楚。况且他旧伤未愈，昨晚在湿冷的地牢肯定是运功抵御，如此耗神耗气，又是输了一筹。
一旁的尹平平没什么江湖经验，只寻着本能去相信自己熟识的人，看杨浩青不语而林晚忧心的模样也猜到几分凶险，不宜比试。但随后她听到的一句话却让她混乱不已，“洛公子的提议很好，上次惜败杨少侠剑侠之后在下也是不甘，还想再见识见识杨少侠的萧山剑法！”——说话的正是尹平平自觉算熟悉的周成。
林晚一听这话立马回头瞪着周成，周成还是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想来也只有这个法子了，不然两败俱伤也大家都不愿看到的”一直温和有礼在一旁不声不响不温不火的周暮岩这时倒顺水推舟，表面波澜不兴，眼神罩在杨浩青身上，关注起他的一举一动来。
“那也好。”司徒锦从腰后取出她的络银鞭，抱臂看着杨浩青。“只怕这位杨少侠不肯应战啊。”
杨浩青苦笑，都凑成局了还能不应么，随即转身走向周暮岩的一个随从，“麻烦借剑一用。”
在周暮岩的示意下那个随从很快把剑递了过来。这时已有人来将院中的小桌撤去，杨浩青走到当中和司徒锦相对，旁边几人自然分两边站。洛翩翩周暮岩和各自的随从一边，周成移到尹平平和林晚一边，低声道：“放心吧，他能对付。”
林晚看也不看他，紧张地盯着场中的那个人，怒道：“你知道什么！”
周成心里一颤，难道自己漏算什么了？可是这时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场上那人挺直微偻的腰板，握剑抱拳。
“领教高招！”——还是那句话，长剑出鞘，如乌阳擂上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穷将苇草渡寒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