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流萤舞落青山外 萧山十二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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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还早，周府内除了要早起做饭打扫的奴仆和健体练拳的武师都还在睡眠中。司徒锦的偏院靠近后院，离厨房杂役房练武场都很远，平时打扫客院客房的丫头杂役们也要晚些才起身。
今天早上太阳刚爬上屁股就听见阵阵鞭声狠厉非常，杂役小张推推旁铺睡着的小王，眼睛瞅着偏院缩脑袋。小王睡眼稀松，咕噜道：“没事儿，司徒家小姐在练鞭，练完了咱们再过去收拾，还能再睡会儿……”
“我知道……这些天早上都在练，可是今儿这鞭声怎么感觉这么可怕呢，鬼哭狼嚎似的。”小张说完直往被子里钻
“你这什么词儿啊……”小王说话间又睡着了。
小张用被子捂着耳朵，那鞭声还是破空钻进来，回笼进行到一半的小张迷迷糊糊想，这要是被一鞭子打中，该有多疼啊……
“疼死啦！”杨浩青一侧身不小心被司徒锦的鞭尾扫到腿上，心里不住哀嚎，鞭不同于刀剑，不仅致伤更能引发对手上刑般的疼痛感。
方才司徒锦长鞭一甩，脚踩莲花，几步扭转之下长鞭竟如波浪般打了过来。杨浩青猫着腰钻过第一浪，接着对地一掌腾空翻越过第二浪，谁想这鞭还会转弯，第一鞭过去后鞭尾一扬紧接着第二鞭扫过来他已腾空躲不开了，不得不侧身躲过要害硬挨下这一鞭。
杨浩青落地后急忙滚开，然后身形急转，在长鞭攻击范围外游斗，心中道如果再吃一鞭，怕是输定了。
司徒锦哪里会这么容易放过她，身法加快，长鞭挟风而过，招招狠烈。尹平平初入江湖不通门道却也看得心惊，眉毛突突跳着，急忙拉过林晚问：“刚才好像很厉害那招叫什么？”
“三叠彩。”林晚无暇细说，只匆匆道出了招名。
“怎么会这样叫啊？”尹平平的声音透着点儿诧异，在她的观念里越是强劲霸道的招式越要配上威风震世的名字才可显出气势，方才司徒锦的三叠彩纵横开阖，一招三变，凌厉无比，相比之下这名字倒显得普通了些，像是姑娘家闺中写画绣花。
林晚抽空白了她一眼，无奈道：“你挨上一鞭就知道为何叫三叠彩了。”
尹平平打量着自己白皙的手背，突然明白过来，嘶一声倒吸口，连忙用另一只手覆着手背轻搓，伴着耳边响起的鞭声，好像真被打中了似的。
另一旁的洛翩翩却是看得兴起，不禁得意于方才自己的急中生智。昨晚比试过后他一直处于一种兴奋和失落混杂的状态下，兴奋于证明自己的实力已经高于多年前远胜自己的对手，而失落于失去了一个目标。这种失落感让他在再次见到杨浩青时又有了再比试的想法，比速度是要看状态了，也许他昨天晚上状态不好，也许他根本无心恋战，洛翩翩在心中给杨浩青编了许多个理由，只为支持这个自己长期认可的对手不倒下去。
所以在杨浩青和司徒锦相峙的时候他提出这个办法，因为他知道一个人的状态、精神、意志只有在对抗时才能达到最高，这个腾跃不如我……这个转身很巧妙……这个跨步角度很准确……——洛翩翩将杨浩青的动作细细分辨，然后一项一项与自己比较，谁胜谁负他不关心，他只看眼前这个人够不够快，看来表妹的长鞭，就是试出杨浩青最快速度的利器。
开始就用了独门三叠彩，司徒锦招式中完全没有虚虚实实的试探了，招式愈发刚烈，直攻面门，鞭风阵阵如狂风浩荡，席卷而来。
杨浩青却是一直处于守势，被长鞭攻得左支右绌。别说萧山剑，就连一个完整的剑招都没使出来过。司徒锦长鞭攻得十分聪明，节奏上没有可以求快，而是看准时机，在杨浩青剑势刚起之际长鞭转向，这时杨浩青新力初起却只得匆匆卸掉再御劲相抵。
运剑者无论哪个门派心法，或恣意于运行或雕琢于招式，都讲求个行云流水，至少需要运剑发力的空间。都说打蛇打七寸，如今杨浩青被逼到如此境地，便是被扼住了剑客七寸。
一旁的周暮岩直皱眉，方才听周成所言此人通晓萧山剑法，还赢下了他，那此人的武功在年轻一代中应是能排上名号的，而萧山剑派自舒桓之后资质剑术都出众的人才自己都认识，为何之前未有听闻。他出言推动比试也只为看看此人是否真如周成所说那般厉害，如今看来，不过尔尔。周暮岩放松下来，不在全神贯注场中形势，只作欣赏，偶尔瞟一眼神态紧张的周成，心中只道周成输给这样的人，真是可惜了一把好剑。
司徒锦银边映着明日光芒，鞭影过处漫出七彩华光，再加上长臂挥动身姿跃然，竟似披霞而舞。若不是长鞭对着的是杨浩青，周成林晚尹平平三人倒乐于欣赏此番美景，但现在看着杨浩青应对起来愈来雨捉襟见肘，周成皱着的眉头、林晚缩着的心口、尹平平绞着的素手也随着越来越紧。
长鞭越打越顺，气势和招式都完全打开了，招招裹揽长风而过，杨浩青的剑圈已是越来越小，长剑泛着青白的微光，像直面风吹雨打的烛火，越来越暗，好像要熄灭也只在呼吸之间。
眼看杨浩青的剑势已经断多续少，左推右挡，毫无剑意可言，倒像街头孩童拿着树枝戳戳划划的胡闹嬉戏。周成右手紧握拳头，太过用力以致臂上肌肉青筋随着力度颤跳着。
面对此种险境，周成控着心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好像一不小心真会把眼前这点烛火吹灭。若问此时他对胜负的估算，答案便只一个字：输！可是他心里总是存着侥幸的，不是凭着杨浩青胜自己的旁门诡计，也不是靠着他胜洛翩翩的文字陷阱，只是有这么一种感觉，感觉就算杨浩青看起来已经疲惫不已，就算他拖着病体伤躯，这个人总会用事实狠狠给他一击。而现在，周成是如此渴望这一击，这种渴望在那渐渐隐去的烛光下愈发滋长。
杨浩青凭借着这拙劣的守势竟一直没再中一鞭，在场其他几位稍有经验的只能将此归结为运气。周成却感觉他在等待，他的力气他的速度，都只能够支撑一击之利，可是在司徒锦如此严密的攻势下，这种机会显得十分渺茫。已经不记得杨浩青在这样快而猛的攻势中守了多久，只觉得他很累，这种感觉从他掌中剑划过的每个弧度，从他额前碎发荡过的每丝痕迹宣泄而出，还有他眼中敛着的无奈、伤痛，以及……战意！
就在此时杨浩青握剑右手暗暗转了一个角度，这种微小的动作在司徒锦开阖的长鞭下简直轻微难辨如幻影。周成却将之纳入眼底，动作清晰得仿佛放慢并重演了好多次以至于烙在他眼中让他对看到的没有半点怀疑。忽觉狂风荡开层云，眼自灵台重开，心中似有快意催动，周成放声大喝：“劈！”
一声喝下，满座皆惊。
但已经来不及扭转视线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几乎于此同时杨浩青步踏青云，之前疲累不堪的身影此时竟然翩若浮云紧贴着长鞭欺身上前，手中长剑随之猛力下劈，似伴着喝声而出！司徒锦连忙横鞭来挡，但没想到这势如万钧的下劈居然是个虚招，杨浩青长剑一抖，身影晃动。那剑光化成的烛火还是那般摇曳飘荡却不同于方才那般无气无息，仿佛有生命般跳动着。清冷的火焰逐渐在各处燃起，先是司徒锦的鞭尾，随后是腿边、衣角、臂弯……
“萧山十二式——流萤舞？”场面变化得太大，让只关注于速度的洛翩翩都十分震惊，一惊之下急忙向周暮岩求证。周暮岩下意识点头随后又略为迟疑地摇头。按说这剑势效果与流萤舞有八分相似，可是细看之下又有哪一招哪一式扣着萧山剑的谨然气度。现在观之剑招剑势也颇为难辨，周暮岩一向自恃对各家剑法招式了如指掌却也辨不明这古怪剑法。
司徒锦眼前都是虚虚实实明明灭灭的剑影，被近身之后长鞭的威力大减，便想横鞭一摆退开几步，没想到还没来的及做出动作，眼前青光倏然暴长，好似这多处的火焰连成一片猛烈燃烧起来，火舌将一切舔舐干净，眼前的分不清虚实的剑影让她一阵眩晕。
待回过神时杨浩青点在她脖子上的长剑已经放下。
司徒锦狠狠看着他，愤恨、不敢、屈辱，种种情绪扭做一团，全部射向眼前的人。
“承让。”杨浩青拱手行礼，“那就遵照约定，黑铁令不用押了。”看着司徒锦的脸色又加一句“我会带回血灵芝”
司徒锦没有说话，杨浩青也不多言，将剑还了回去转身走了。林晚尹平平施几个礼，也跟着离开。
等走出周府，杨浩青看着周府门前的空地双腿一软差点跪在门口。“不要告诉我你让我走着去……”杨浩青拽着林晚的袖子哭喊道。
还没说完就听到尹平平在一旁咯咯直笑，小手一台，指着拐角处一辆马车告诉他这是她们专门赶来接他的。
杨浩青马上脸上开花，一步三蹭走到车旁，拉开帘子看着里面香车软铺，像蚯蚓似的一钻就进去了，寻了个好位置躺倒不动。林晚跟着上车，给他腿上鞭伤敷了药，又给他嘴里塞了颗药丸，嘱咐了几句就到前面赶车。尹平平爬上车时看杨浩青像是睡着了，马车在城道上使得平缓。这时早市刚开始，只有稀稀拉拉的叫卖声。
蹄声叩着石板，清清脆脆。马车就这样顺着大道，驶出澎湖城。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流萤舞落青山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