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轻赴红颜掌中局 ...

  •   语似叹息,凉意肃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心上石头砸下,周成顿觉心惊。

      “是指知道司徒锦要套我还是指知道你跟她是一伙的?”杨浩青笑笑,眼底映着一丝自嘲。“前一件事一直知道,我与她有些……过节,想她也不会让我好过。至于后一件,也是入院后看你神色有异才确定。”

      “神色有异?”周成暗暗回想,实在记不起到底哪一步出了错。

      “轮到我问了吧?”杨浩青倒不给他时间收拾心绪,“你当初的计划是让我引开第二道追兵,到现在我也没明白这是何用意。”若是计只应是把人往圈里引,怎会让他在周围游走。

      周成抿唇不语。当初司徒锦设计让杨浩青直接带暮兰走好抓个人赃俱获,只是自己犹豫一时想把杨浩青摘出去,没想到反而无心插柳让他失了提防。说到底自己也算有心为之,不然早在杨浩青说与他一同进府时就该拒绝。损人而利己,此时多言无益。

      杨浩青见他不作解释,也不再追问,看映在假山上半壁烛光微微一晃,伸手拍拍周成肩膀道:“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周兄且保重,此去……后会有期吧。”眼神里有难言的复杂,语气却是不同以往的平静。

      周成面露异色,此时八方天罗四面地网,他还能遁到哪儿去。

      话音一落,杨浩青退出回廊身形一抖便翻墙过院,而所到之处,正是司徒锦大网的正中心。

      随后只听得几声拳脚响动,很快便沉入暗夜中。周成双手紧握成拳,声响过去很久才慢慢放松。一人肃立在院中,方觉周围静得可怕。杨浩青别去前的神情仿若印在眼前,让他心中的疑虑如黑洞般慢慢扩大。此人完全不似初见时那般孟浪轻浮,好像急转的飓风,外围呈拔山倒海摧枯拉朽之势,中心却异乎寻常的平静,甚至几近死寂。

      身后蓦然传来脚步声,让周成从片刻怔忪脱出来,转头看廊中灯下缓缓显出的窈窕身影。

      佳人红衣,眉目似画。周成心中暗道,不知是不是世上美艳之物都会带毒带刺。面前这女子虽艳,只怕那缚与腰后的长鞭一展呼啸而过时江湖上少有人不惧那艳色三分。

      “司徒在此谢过周公子了。”红衣女子略略欠身,精致的眉眼还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司徒锦一向处事果辣,滴水不露,此时这般情态只能说今晚的行动让她心情大好,自然喜上眉梢。

      周成转过身时神色已经全然不同,完全掩下心中惊涛骇浪,微笑道:“那请司徒小姐依约而行吧。”

      司徒锦有些诧异于周成不兴波澜的语气,开始知道他同杨浩青一起到澎湖时自己便暗中接触过,那时周成虽不发一言但她知道周成是听进去了。一头是悉心维护的家门地位,另一头只是认识不过十数日的江湖散客,孰轻孰重相信周成自有掂量。只是几日过后都不见周成有所回应心中原是要放弃这步棋,没想到今夜一支短羽箭破窗而至。

      亥时三刻,宾至后院。

      几个小字在司徒锦眼中好过诗乐篇章,马上安排人手藏伏要处,只等要捕的飞蛾入网。

      原以为周成配合至此,也应有些合作成功的共鸣与快意。没想到此时面对的人仍神色疏离,双眸点墨更显深沉,笑意只留在嘴角,淡淡的目光扫在司徒锦身上生生把她那层喜悦盖去了大半。

      “那是当然,这门亲事本就是小弟高攀,若还要执意而为,倒是我们不识时务了。”司徒锦掩去了笑意,言语间已是平日的玲珑客套,拿捏有度。心中却讶于无法将眼前人和儿时稍显愚笨而低眉顺眼的周家养子联系在一起。

      “杨浩青……你要如何处置?”周成语气太淡,听不出情绪。

      “杨浩青?”司徒锦声调不禁提起来,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表情似乎有些松动,随后红唇弯作一个好看的弧度,“那便不劳烦公子关心了。”说完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周成看着司徒锦走远仍是心绪难平。原来不及细想的点滴如今俱压在心头,举目环顾,这二十几年来身之所处心之所系之地却依然如云烟,如幻梦,竟没有半分真实感。

      满园沉寂,心头涌动的情绪渐渐积聚,突然有什么崩断了,微不可闻。周成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回荡在院中却是说不出的诡异。心结似解,尘埃落定,随即双肩稍沉提力一纵,投身至夜色中去了。

      ~~~~~~~~~~~~~~~~~~~~~~~我是放浪的分割线~~~~~~~~~~~~~~~~~~~~~~~~~

      “二少爷!”守在地牢门口的护卫四十岁上下,颧骨微突,眼小敛光,看到周成恭恭敬敬地躬了个身。

      周成假装没看到他正挡在面前的身子,正色道:“司徒姑娘今晚抓到的人很重要,您今晚可要受累了。”

      周府不是官门府第也非江湖刑堂,地牢一贯闲置无人把守,现成的看守没有,这把门的正是周暮岩随身侍从福三。周成思量司徒锦长袖善舞,不知与周暮岩做了什么交易让他在周府上下打点周全,此项不计,看来今晚想进地牢还得再过一关。

      人已经到了地牢门口,就此回去反倒显得奇怪,周成试着问:“不知现在可否入内?”

      “不是小的拦着,司徒姑娘在里边儿呢,现在谁都不能进……您看……”福三一脸的为难。

      “也没什么要事,那我便不进去了。”周成点点头转身就走,经过墙角时身子一晃,矮身抄起十几颗石子,接着足尖一点,轻身跃上地牢掩屋顶。

      福三不是粗心大意的角色,看周成至墙角时身影虚晃,唯恐有什么错漏又不好紧追去看,只能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踱过去一边细细查探。周成算好时间缓缓将手中石子递出,一颗两颗三颗,内蓄暗力,竟用石子控出了人脚步声,砸在地上轻重均匀,不疾不徐。

      福三走到墙角时周成已经见踪影只闻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便也不作他想,就在此时周成一个腾身接着团身一钻整个人便同泥鳅一般钻进门里。

      进门后便是陡斜的下坡,周成不待翻身落地,一手轻拍石阶弹起后直接往下坠。眼看要落到地面时,丹田内功一聚五指张开手脚并用,一下便粘在地面上,形态虽狼狈却十分管用,落地之后无声无息,微尘不惊。

      地牢里一片沉寂,落针可闻,周成不由掩住鼻息隐形灭迹。周围只有杨浩青被押处点又一注油灯,杨浩青席地而坐,司徒锦抱臂而观,两人像是凝神对峙着,而周围又被压在黑暗中倒方便周成行动。

      左右挪动几步之后周成看中了一处横梁,轻轻一跃又急忙连滚带削把力卸掉,在横梁上狼狈滚了几下之后方才坐定。探头一看,那两人还是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不由奇怪。

      觉得奇怪的不只是周成,司徒锦更是讶异。她进来已有一盏茶的功夫,杨浩青一开始便不搭不理视她为无物,一时气愤便傲然与之对峙,看看阶下之囚的底气能撑多久,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杨浩青却仍旧不动分毫,自定如山。

      “你还挺自在啊。”司徒锦拔高了声调,杨浩青还是没有回应,司徒锦俯身在他目光所落之处与他对视。

      “定心禅?呵!”终于发现了关卡,司徒锦一阵怪笑,烛光掩映下艳丽眉目转瞬狰狞,完全是周成没见过的模样。

      司徒锦眼神尖利,如刀如箭,却全然射落——面前的杨浩青气息幽和绵长,半睁的双眼像是盖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白雾。

      脚下流水淙淙,身前山林茂茂,所见清明,所感通灵。手中长剑一划,挑破一方透碧,晶莹水珠随之散落。

      耳边隐隐传来剑势破空之声,声低处如虎吼,声高处似龙吟,时而沉缓沉势,时而急促掠击。顺着溪水望去,舞剑之人正抹剑收势,黑发墨衣恰好荡在这青山碧水间,晕染成画。

      舞剑人收剑回望,他的心神随之被夺去,万物失色,只余眸中点墨。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泝流光,渺渺兮予怀……

      突然间天地扭曲,流水倒转,山林崩陷。眼前景象瞬间变化万千,极近陆离光怪,杨浩青猛然睁开眼,司徒锦正掐着他的脖子,凶狠的笑意在那明艳的脸上甚是扎眼。大惊之后方觉喉头腥热,肺里的空气已经被榨尽,顿时面部通红,额角青筋乍起。

      没等杨浩青隔开,司徒锦自己就先退了一步,好整以暇,看着方才悠然禅定之人在自己脚下仓皇喘息,甚是愉悦。

      杨浩青的喘息带上了咳嗽,喘够了咳却止不住,一声迫过一声。周成心头一颤,想是杨浩青同洛翩翩比试时自伤未愈,地牢阴冷潮湿本不利恢复,方才司徒锦又在他入定心禅时出手,现在只怕伤势加重几分。

      杨浩青的呼吸杂乱,咳声逐渐尖锐,音色突变。周成暗自心惊,杨浩青的伤势竟严重至此?

      “司徒姑娘……究竟何……咳咳……陷我至此……?”杨浩青这句话压得沉且慢,声音沙哑,每个字吐出来都带着颤,说完好似费了极大的心力。

      司徒锦脸上笑意一凛,秀眉拧了起来,“你做这样子究竟是要给谁看?”

      “我,不是……本该……如此么……”他额上泛起一层虚汗,脸色更显苍白。

      “呵,你若是还要自欺欺人的话……我这里有样东西,兴许能让你有些许真实的……回忆……”司徒锦语带玩味声音拉长,眸中放光,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地牢中烛光昏暗,杨浩青刚抵过缺氧后的眩晕又两眼发暗,眯起眼睛一看,原本苍白的面孔顿时变得惨白,随后便如石刻般一动不动,只有双唇间细微的颤抖不断激发着司徒锦心中的快意。

      那玉佩论玉质只能算中下品,遑论一道裂缝横过佩身,明显摔断之后又被人仔细粘合的。玉佩无纹无雕,字却是铁划银钩,苍劲有力。

      佩上独一字,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