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浮名摇落一身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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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浩青盯着周成看了片刻，周成脸上笃定的神色没有消褪半分，杨浩青突然笑道：“又被你看出来了，不好玩啊。”
周成没说话，神色凝着。其实正如他所言，若于洛翩翩比试轻功，杨浩青不说毫无胜算，把握也不过一成。所谓轻功其实不像民间传言这么神奇，话本小说里的各路玄妙步法也不过是作者的臆想罢了，两点距离自然是取直为短。所以轻功比试一要看练习，短途的力量长途的体力，轻功高手都是日积月累而成，厚积方能薄发。二要通内理，内功心法看似跟轻功没有关系，实则影响很大，气息的调理肌肉的运动等等都离不开内理的加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天资，武林中人日日修习，又有各门心法为系，能跑擅跑众，但能顶尖高手其实都不是单靠练能练出来的，本身的体质才是最大的砝码，那些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高人除下了不足为外人道的苦功，更有傲视天下的天资。
就这三点来说，与洛翩翩相比，杨浩青一样都不占。周成明白这些，更是不愿多生枝节，希望有其他回寰的余地。但现在洛翩翩誓要一战，杨浩青看起来也是兴致勃勃，周成真不知道他是哪儿来的自信。
“可是我们时间有点紧啊，可否用短程来决胜负？”杨浩青一开口就答应比试，周成想拦都来不及，想想现在除了应战也没有别的法子，也只能把话咽下来。
“今夜相见约战实为仓促，在下也很是愧疚。既然杨少侠有要求就请划下道儿来，在下定当从命。”洛翩翩长袖一划，姿态翩然，做出个请的姿势，脸上倒不是谦虚的神色，满溢着自信。
“那这样啊……”杨浩青没跟他客气，左右踱了几步就指了指两边回廊道：“咱们就在这儿比个来回吧，中间还个隔着座假山，加上腾挪身法才见真功夫嘛。可是……”
“可是什么？”洛翩翩从杨浩青答应比试开始心头就涌起一股兴奋和焦躁，这种感觉烤得他手脚渐渐发热，想想几年来的失落和屈辱，今天就是雪耻之日！现在杨浩青慢条斯理的设计让他更觉不耐烦。
“可是就是因为途程太短了，只怕到时候以眼见难分高下。”杨浩青说完还好似颇为为难地看了他一眼。
洛翩翩觉得对方好像深怕自己赖皮似的，哼了一声表示不屑，随后开口道：“那杨兄有何好办法？”
杨浩青翻着白眼想了想道：“不如这样吧，现在也正好多了两个人，让这位……小蝶姑娘和周兄分别站在两边回廊上，我俩到回廊时点上回廊里人的檀中穴，谁先点上谁赢。一点之争，先后有别，清楚明白！”
“好，就依杨兄。”洛翩翩没有什么意见，事实上这一点小差别于比试大局而言并无妨碍。
周成想起乌阳镇时杨浩青设计自己时的种种布置，一言一行都可能是陷阱，设想他现在定下的小规则应该也不是无聊做的小点缀，只是其中有什么关窍他还没想通。
这时洛翩翩跟杨浩青谈完，回头交代侍女小蝶在回廊下站好。杨浩青一把拽过周成的胳膊，轻声道：“你到那边回廊，贴墙站。”贴墙二字被他咬得偏重，周成眼神一闪，心领神会。
待两方准备就绪，杨浩青和洛翩翩都跃到假山顶上。夜色沉暗，周成看两个人都有点模糊，突然杨浩青暗色的身影嗖一下便不见了，洛翩翩白衣一闪也消失在视野里，周成嘴角微微一勾，想着杨浩青肯定是没按规矩抢了个先。
周府这种武林名门有专门的练功场，居住的院落风格虽然不比一般官门宅邸精巧细致，却也相差不多，后院两回廊间距离不过数十步。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周成沉心细听，那两人脚步轻稳，衣带猎风，难辨先后。
按照杨浩青的计划，当两人回到这边回廊时便从身后偷袭洛翩翩，这法子不需要比洛翩翩跑得快，只需要出手时对方在他的一臂范围内，所以他设计短途，加赛腾挪身法，极力消弭和洛翩翩的实力差距。这没有办法的办法虽然上不得台面，但确实可行，周成也是因为如此才配合，只是洛翩翩的自信却让他有了一些不安，怕事情不会如杨浩青设计般顺利。
周成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只听那边脚步一顿，转身返程。细细辨识，洛翩翩已经领先了。周成极目而视，首先出现在假山上的那一抹白跟那人脸上模糊张狂的笑意一样扎眼。
虽然杨浩青紧跟着他就跃上来了，但半程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差距更显洛翩翩轻功卓绝。假山虽不似高山般雄奇峻峭，几柱峰石却参差嶙峋，急速之下很难落脚。洛翩翩小心控制着步伐和节奏，选择合适的落脚点，速度都是降下了一点。杨浩青倒是看准时机紧追，急迈几步看似匆忙，足尖却准准踏住石峰。忽见前面两主峰间距离略长，洛翩翩脚步下意识顿了顿，想调整脚步极力纵跃。杨浩青速度不减，凭这几步超了洛翩翩，然后就势一翻，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掌化剑指，手向前一伸剑指已经极为精准地点在对峰之上，再借力翻转稳住身形之后继续纵跃。
洛翩翩看被超越心下着急，长袖一振也加快了脚步，身体前倾的角度显得潇洒而有力，疾步带风，如踏青云。
两人落地时已经基本看不出先后，周成心底却腾起一阵冰凉。果然，几步之后洛翩翩已经有了半身的领先，脸上的笑意已经越来张扬。
周成眼看两人越来越近，速度不慢反快，像是要直接往自己身上撞了。就在周成出神的一瞬，洛翩翩已经一脚踏入回廊了。这个距离应该还在杨浩青控制下，周成心里想着，侧眼已经看见杨浩青右手微举，这就要动手了。
但在这一瞬，洛翩翩好似有了什么感应，突然像右侧身。这小小的动作恰恰让他躲出了杨浩青能及的范围，杨浩青右手一僵，身子一顿却是不动了，失了最为关键的一招，自是满盘皆输。
周成好像也跟杨浩青一样，心中一滞，洛翩翩点在他檀中都没什么感觉了。
为稳住身形洛翩翩向前迈了一大步，整个人挡在周成眼前，呼吸急促，兴奋的情绪也随之澎湃。自信骄傲和难言的畅快配上他本来就俊美无涛的脸，更显得更整个人光华熠熠。
洛翩翩笑意不减，抬手给周成解了穴，道一句：“多有得罪。”周成听他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难以想象心中涌动的波澜。
白衣公子一抖衣袖，抬手顺着鬓边刚被疾风吹散的发丝，再掩下几分胜利的傲气之后方转身欲与杨浩青搭话。
“你！”洛翩翩身子一震，一声惊呼打散了所有的喜悦。
周成听到也是一惊，越过洛翩翩一看，杨浩青嘴角挑着笑意，定定站着，只是还保持着迈步的姿势，方才手中两指赫然点在他自己胸口。
周成起手解了穴，杨浩青才缓缓站直，指着回廊边缘道：“洛公子看清楚了吧？在下便是第二个被点穴的回廊中人！”
洛翩翩一时间难以消化，表情复杂。
“要说轻功，洛公子远胜在下，只是要论这局输赢的话，在下有不能输的理由，还请洛公子成全。”杨浩青慢条斯理地说着。
洛翩翩已然没了方才的畅快感，但要说失落也不至于，毕竟正如杨浩青所言，要论轻功的话他已经赢了，前尘尽洗，再无挂碍。想到这里他也慢慢平静下来，一双清眸回复了沉静，微笑道：“愿赌服输，在下依言，不在纠缠二位。只是……杨少侠，就算少了在下，此去也并非坦途啊。”说完即转身而去，杨浩青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眼神转暗。
“好玩么？”回过头便是周成的责问。
“不是……很好玩……嘶……”洛翩翩一走杨浩青脸上的血色已经褪了一层，夜露微寒，他额上却冒出细密的汗珠。
周成一手抵住他的肩，循循导入内力助他调息，口中却不如所为那般体贴：“疾跑之下自封穴道，你是嫌活得太舒服了么？”
正如周成所言，兵不血刃，一指定乾坤，点穴功夫虽然有其无法言说的快意潇洒，可真用起来却不如看起来那般利落简单。点穴对于手势、力量、精准度的要求都很高，各大门派中更不乏试炼时将同门点残废的例子，可见其中必有几分的凶险。如今杨浩青在调动内息全力疾奔之时自封穴道，就算自己控制得再好，也无异于中了一记重拳，损伤可想而知。
杨浩青咳了几声，不再说话，顺着周成注入的真气运功调息，片刻之后脸上才又浮起些许血色。
洛翩翩走后空气中的躁动仿佛都沉寂下来，周成看着杨浩青被夜寒染透的侧脸，神色一凛，好像下了什么决心，开口道：“你走吧，下面的事情……我自己完成。”
杨浩青没什么反应，将真气归元之后才转头看他，眉目中只有平静，叹息道：“从进周府开始，我就已经走不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浮名摇落一身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