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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祈神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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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庙会回来后,林潇灵感迸发,以名妓楚茗心神台献舞为题,绘制了一幅《桑诞祈神图》,并配诗曰:
“云织衣裳霞织容,冰肌玉魄月为瞳。九霄亲授天蚕术,舞落银河万顷风。”
“好诗,好诗,短短四句,口齿留香。尤其是‘云织衣裳霞织容,冰肌玉魄月为瞳’一句,简直是神来之笔!”钱掌柜捧着画作,爱不释手,看林潇的眼神就像看一只下金蛋的母鸡,充满了爱和占有欲。
被连续夸赞了小半个时辰,林潇任是脸皮厚也有些顶不住了。他自己心里明白,这诗虽是自己写的,但多少参考了李白的名篇,算是比着葫芦画瓢的模仿之作。书法也罢,诗词也罢,之所以惊艳世人,不过是因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罢了。
林潇也不是矫情的人,能站在前人肩膀上是他的本事,换个人穿越过来试试,别说凭书法技艺吃饭了,说不定连繁体字都还看不明白呢。
他这次进城,故意没带着秦熠,就是想和钱掌柜再谈一笔生意。
“我听说祁王十分宠爱楚茗心,还让世子认她当干娘,可是真的?”
钱掌柜说:“祁王父子荒唐,桑阳城人尽皆知。但这其中几分真,几分假,谁又说得清呢?不过,祁王世子认楚茗心当干娘,倒是确有此事。虽说是酒后戏言,可世子事后并未否认,还当众称赞楚茗心‘蕙质兰心’,回护之意昭然。
“这楚茗心本是官宦之女,因父获罪,充入教坊司服役,一出阁就被祁王包养了。因本朝律例规定,妓女服役不满不得赎身,就放在巫山阁当个外室养着。此女不仅美貌,还甚会笼络人心,很得祁王宠爱,在玉丰街地位超然。有些地方官员想求祁王办事的,便走这楚茗心的门路,只要讨她欢喜,倒是十有八九能成事。”
林潇整合信息,静静地思考片刻,说:“这楚茗心,怕不止是善于笼络人心吧。玉丰街是寻欢作乐之处,也是消息汇聚之地,如果我是祁王,定会好好利用楚茗心这颗棋子……”
“林贤弟!”钱掌柜吓得肃然起身,看窗外无人,才松了口气,深深地盯着林潇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讲,小心招来祸患!”
林潇看着钱掌柜惊疑不定的神色,心思一动,倒是有个大胆的猜想。他笑了笑,指着桌上那张《祈神图》道:“看来我这画,是歪打正着,送对人了。”
他早已打听过,祁王今年四十二岁,生辰在九月。依照桑阳的风俗,逢七的整寿是要大办的。既是大办,必然要广邀宾客,翰文轩的东家很可能会在受邀之列,到时候登门拜寿,如何选择贺礼就是一门大学问。
保守者选择不出错,有仇者选择砸场子,钻营者选择投其所好,投机者选择政治站队。官场送礼是一种表态,林潇不了解祁王,但了解他的政治生态位。乾卦初九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祁王父子看似荒唐,实则是韬光养晦的明智之举。
大人物的烦恼,就是小人物的机遇。这世上最好赚也是最难赚的钱,就是抓住机遇,顺势而为。林潇看到了这波机遇,愿意赌一把。赌赢了,狠赚一笔,赌输了,也不过是一幅美人图而已,风月之事无关政治,牵扯不到他的头上。
“若是请最好的绣娘,绣这样一幅《祈神图》,配上题诗,制成屏风,不知可否能入祁王殿下的贵眼呢?”
钱掌柜眼前一亮:“妙啊。我听闻姑苏有种双面绣,巧夺天空,同一块绣品上,可一面绣画,一面绣字,互不干扰。如果能制成,东家必然大喜……林贤弟,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呐!不若这样,我出五十两,买下这诗和画,请林贤弟勿要泄露于他人,若事成,另有重谢。”
这价格,比林潇预想的还高一些,他毫不迟疑地说:“没问题,我一向信守承诺。如果钱兄不放心,我可以签一份保密契。”
托汉昭帝扇动蝴蝶翅膀的福,保密协议这种东西,这时候就已经有了。林潇之前把《玉堂春色图》卖给翰文轩的时候就签过这玩意,主要是约束双方在某个日期之前,不得把契约提到的重要信息告诉第三方知道,违约者须承担高额赔款。
钱掌柜亲自起草了这份保密契,保密时间写的是契成之后两月。林潇算算日子,心中一笑。他知道,钱掌柜察觉到了他对翰文轩背景的试探,而“两月”这个答案,是钱掌柜基于对他的欣赏和信任,给出的最大的坦诚。
这祁王府,果然不简单。就是不知这桑阳城里,还藏着多少“翰文轩”呢?
经此一事,自己的人生档案,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在祁王府某间书房的桌案上了吧。里面写了什么,他也很想看一看呢。林潇端起茶盏,藏起眼底的暗芒。
没有原身的记忆,总归是个隐患,如果这次能借助祁王府的力量抹平这个BUG,也算是额外收获了。毕竟自己花钱调查自己,太容易让人怀疑了。
他对原身所有的了解,除了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就只有一封信没有寄出去的信而已。
这封信,是寄给一个名叫裴山的人。
“裴山兄台鉴:
展信如晤。闻兄秋闱折桂,弟欣喜遥贺。自荆妻见背,吾从其遗志,葬其于桑阳九里溪村,结庐墓侧,倏忽半载有余矣。
此地庠序久废,蒙童失教,里正三顾相邀,遂重开学塾,课读村童。虽悲怀难遣,然每日教书,聊以自安。
惟至漏深夜静,青灯照壁之际,犹忆昔时共砚南窗,联床夜话之乐。思兄之情,不能自已。未知何日复得把臂言欢,思之怆然。伏惟珍摄,静候玉音。
弟林子谦顿首再拜。”
因为要模仿原身的笔迹,这封信林潇看过很多遍,但每次读到“思兄之情,不能自已”,还是会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重要的问题问三遍:这是情书吧,是情书吧,是情书吧?看着信上明显的泪痕,林潇很难说服自己原身和这位好师兄之间是纯洁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有时候林潇还挺佩服原身的,早恋的同时还能考上秀才,死了老婆还有心情搞基,活得还挺励志。只是他活的倒是痛快,人走了,留下这么多坑留让自己填。
想清清净净地隐个居,怎么就这么难?
“再等等,别着急,事缓则圆。”林潇安慰自己。钱财、工作、身份、旧爱,这些事总要一个一个解决,他不喜欢麻烦,但麻烦来了,他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