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乱 【大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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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少女，短短的头发，柔软得像小动物的皮毛。她披着叶樊所任教的归海一中的深蓝校服，坐在我的店里。她校服里穿着自己的米色裙子，有半截被烧焦了。
谢以筠，这就是他们怀疑是神遗族的那个女孩。
应该没错了，因为我看不见她有任何感情盘桓在肩头。如果是人类，那我一定会看见一大堆感情，哪怕很小。
这是神遗族在我眼里和普通人不同的地方。
“目前，四月十八日荣林街爆炸案陷入了僵局，三位死者中谢某与其妻子胡某在荣林街居住了近十八年，与街坊邻居无口角无争吵，而谢某的妹妹于事故发生前三天前来拜访。
此案没有嫌疑人没有动机，警方发现爆炸中心在厨房门口，初步猜测第一波小爆炸发生后引爆了厨房的煤气罐，因此在厨房里的胡某与谢某妹妹当场死亡，在客厅的谢某送至医院后三十分钟内死亡，唯一的幸存者谢某的女儿当时在离爆炸源最远的阳台，只受了轻微的灼伤和划伤。可是警方并未在厨房门口发现第一波爆炸的□□。目前警方正在紧张的收集证据中……”
店里的壁挂式电视正放着新闻。
四月十八荣林街爆炸案，最近是W市乃至全国的热议话题，一家十分普通的人家，以及其惨烈的方式死去，而且没有嫌疑人。
而唯一的幸存者，一个仅仅十四岁的还在念初二的女孩儿，成为了无数人同情和感叹的对象。
“可怜啊，父母双亡了啊……”
可我们都知道，这个幸存者，也是杀人者。
我拿不准她到底是因为能力暴动而误杀了家人，还是……故意的。故意把能力显露出来，杀死家人。这两者的性质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惜从爆炸案发生至今，十几天来，她除了说过一句“滚”，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了。那句“滚”的对来接她的姨夫说的。
对付叛逆期的小孩可不是我的强项……
叶樊正在警察局和这孩子的姨父交涉,让她在我们这儿呆一段时间。我默默地观察了她一会儿，决定试图和她交谈，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尝试和她说话。
“谢以筠？你知道神遗族吗？”我看着她，“这是一个拥有与众不同的特殊力量的族群。而你就是属于这个族群的……”我说到这里，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侧首瞧我，那表情好像在看一个笑话。
我感到不快，可又不能拿她怎么样。真是的，神遗族的新生儿为什么要我来做引导者，神遗族的那群长老都死光了吗？！
正在交谈陷入困境的时候，叶樊来了。他十分疲惫的样子揉了揉眉心：“她姨夫不同意，明天一早就要来接走她。毕竟我只是个老师没有权利把她留在这儿。”
谢以筠摇晃着自己的小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我朝叶樊摊摊手，示意她根本不愿意和我说话，如果她不愿意和我说话，不信任我，我毫无办法。
叶樊在谢以筠身边蹲下，看着这个十四岁还一脸稚气的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才问：“谢以筠，老师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是不是……是不是你杀了你家人？是不是你能力暴动了？你别害怕，老师会帮助你的。”
谢以筠垂着头看着叶樊，她慢慢的笑了起来：“叶老师，是我杀了我家人。”然后她伸出手，在掌心汇聚了一个小小的光球，“可是，不是能力暴动。我是故意的。”
叶樊愣了愣，似乎完全找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半响才吞吞吐吐的问：“你……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谢以筠看着叶樊，笑：“您知道的呀。您知道的呀。”
叶樊慢慢退开，站了起来。我有点奇怪于这样的发展，而叶樊脸色苍白如金纸。
谢以筠抬头看我，又看了看叶樊，问道：“你是叶老师的女朋友吗？”
我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不是。”
“那就是朋友喽？”她站起来，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孩儿，却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因她产生了变化，她手里的光球越变越大，耀得人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你要干什么？”我问。她的情绪十分冷静，可她的杀意四处弥漫。
“我啊，想把你杀了。”谢以筠看着我，笑得有点俏皮，“很讨厌啊，我现在成怪物啦，成为孤家寡人了。为什么叶老师还能有朋友呢。他也应该和我一样，朋友啊、亲人啊全都一个个失去。”
叶樊愣愣的看着她：“你，你不需要这样。你是在摧毁你的人生啊！”
“摧毁人生？”谢以筠像看个笑话一样看着他，“我的人生不是你和我的亲人们一起毁掉了的吗？”她的脸在光球的映照下已经看不清了，“我的人生不是被我的亲人们诅咒连连毁掉了吗？不是被你的漠不关心自以为是毁掉了吗？我还有什么人生？我还有什么未来？”
“让我也来毁掉你吧？把你的朋友、亲人，一个个杀死，让你和我一样变成怪物吧？你说好不好？叶老师？”
这个神遗族没有引导者，现在已经完全偏离正确的价值观了。
叶樊慌张了起来，他来拉我，试图把我拦在身后：“你不要杀人了！老师知道错了！我不该放任你的父母……”
“不该？不该怎样？”她还是在笑，“你根本不关心我父母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只是假惺惺的问我：需要帮助吗？需要吗？需要吗？我深夜跑到你家门口，哭着求你收留我，求你救我。可你害怕伤害你的名誉，害怕有流言，于是把我拒之门外。你和我说，你的亲人不会伤害你的。不会吗？在你看来怎么才算伤害呢？是拳打脚踢是刀剑相向吗？不是哦，是冷漠、是憎恶、是嫌弃，是避之犹恐不及，是欲除之而后快。是一有不顺就指着我说都怪你这个怪物！
怪物！怪物！怪物！
是对我说你怎么不去死！
是对我说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是连我碰过的东西都要消毒！
是对我所有的朋友说离我远点！我会杀人的！
是啊，那我就杀给他们看好了！我本来就是怪物不是吗？为什么我还需要在乎他们怎么看我？为什么我还需要在乎他们爱不爱我？我还需要在乎连一个朋友也没有？我还需要在乎我的老师不愿意救我？您真伟大啊，最好的老师。可您根本不在乎学生的想法。您只在乎您自己而已。来吧，让我拯救你吧。当你和我一样孤独一人，你就能更爱你的学生了吧？有学生求救你也不会只在意流言而把她拒之门外了吧？”
我看到叶樊呆立在我面前，似乎完全无法反驳。
我叹了口气，把叶樊拨到一边。不要看不起我好么，再怎么样我也是有几百年修为的妖灵好么。
我单手画圆，一把将她手上的光球夺过，双手一捏便化为烟雾：“能力不错，可惜还是太嫩了。”我耸耸肩。
谢以筠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你……你和我一样？”
“不，我和你不一样。你是神遗族，还是人类。而我是妖灵，属于妖怪类，差很远的。”
她立刻瞪向叶樊。“啊，叶樊只是只是普通人类。”我转头指向墙上的melissa，“介绍一下，我的助手之一。”
melissa在画像里挥手：“你好。”
谢以筠愣在原地。
“怪物？我们都是怪物。事实上你还算怪物里不怎么怪的。毕竟还是人类嘛。我能理解你被亲人那样对待的痛苦。不过你已经把他们杀了。难道还不算扯平了吗？”
谢以筠站在那儿，泪珠从她眼睛里大颗大颗滚落：“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早一点出现……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不是怪物。”此时她脆弱得像能被一阵风吹倒。
这就要怪神遗族的长老了。我表示很忧郁。
此时门突然敲响，然后被推开，门外站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老式的中山装，笑起来有点腼腆的样子。
“你是谁？”我闻到他身上死亡的气息，他和曲桀的味道是一样的，可他又不是幽灵。
那少年腼腆的笑笑：“我叫宋雨沉。是来接谢以筠的。”他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这事证明。”
我接过他手里的纸，上面签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顾东歧”。我手在纸上一挥，那名字便变成金粉。恩，是神遗族顾家四兄妹中二少爷顾东歧的调调。
“可你不是神遗族，怎么会让你来接她？”我还是觉得奇怪。
宋雨沉看着我，深深的叹了口气：“干嘛要这么仔细呢。”他说着飞身向前，速度极快，我甚至来不及抵挡他便掐住了我的脖颈，一把将我的妖灵抽出猛的一甩甩进了melissa的画像里。然后他揪住谢以筠的衣领，便要把她带走。叶樊突然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腿：“你要干什么！”
我更是迅速从画像里冲出来，一把将傲雪寒凝拽出，双刀向他劈去。
他的脑袋三百六十度旋转，完全折向我，一个口诀将我打出。
“你是什么东西？！”我惊骇不已。
宋雨沉将叶樊一脚踹开，叶樊毕竟是普通人类，被踹到墙上，连连咳嗽动弹不得。
“叶老师！”谢以筠大喊。双手凝出光球向宋雨沉砸去。一阵爆炸后，他毫发无伤的站在那儿。
他很无奈的叹口气：“我本来想要温柔点的。”他忽然变了，身上浮现尸斑、皮肤暗淡，双眼也变得浑浊不堪，“我是什么？我是被执灯者复活的人啊。”一股黑雾将他笼罩住。
“我，黑暗之主、罪恶之源。”他还是那样腼腆的笑着，黑雾凝结成无数怪物，朝我奔涌而来，这黑雾里的憎恶太多了，叫我窒息。我不断挥着刀。却只能看着宋雨沉拎着谢以筠离开。
等我勉力将这些怪物杀死，门口突然又出现了几个人，为首的那个穿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就算在这晴天也显得冰冷无比。他走进来，捡起地上写了“顾东歧”名字的纸：“他到这儿来了。”他说着抬头看我，帽檐下露出的小半张脸如同冰雪雕筑，“他带走了谁？”
“他带走了一个神遗族的新生儿。叫谢以筠，能力是爆炸。”我杀完最后一只怪物，冲上前去，“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先是回头对着跟在后面的人说到：“又一个新生儿？你们要是这么不想干活，全都去死怎么样？”然后他又转头对我说，“神遗族顾东歧。”他话一落地，挥手指向叶樊，叶樊的咳嗽立刻止住，站了起来。
“打扰了。”他说着便要离开。
“等等！我能跟你们去吗？谢以筠是我的学生！”叶樊疾走几步，走到顾东歧近前。
顾东歧转头看着他：“你去干什么？送死？”他十分平静的说着这话，显然不是想要羞辱叶樊，而是真心这么认为。
叶樊立刻涨红了脸：“她是我的学生，我要带她回来！”
“那你就更不必去了。因为她不会回来。她会成为神遗族的一份子，而不是和你们普通人呆在一起。这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他不再理会叶樊，和他的属下一同消失了。
那宋雨沉到底是谁？他在抢夺神遗族的新生儿吗？有什么意义？
我一脑袋疑问，钻回身体里。一站起来头一阵晕眩，再多搞这么几次我这身体就要崩溃了。
叶樊突然过来拉住我：“翁沅，我们去找成渟吧！”
“啊？”我一脸茫然。
“成渟父亲不是昆仑犬族长吗？我听说昆仑犬找人最在行。我们去请成渟帮忙吧，他们一定能找到谢以筠的！”叶樊的脸上呈现出狂热来。我不知道他是真心想要去救谢以筠还是因为想要弥补些什么。可问题在于就如顾东歧所说，谢以筠是不可能再回到普通人的世界里来了，对于普通人来说她太危险、太不稳定了。而对于谢以筠来说，和同类在一起才是最轻松的。
我不知要如何劝说他，也许他都懂，可他就是想要去救谢以筠。
此时我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啸。这是人类没法听见的声波。是鲛人在呼唤同胞集合。随后有几声同样的声音回应到。我听出其中有观汀、观湘的声音。
这是在搞什么，鲛人为什么突然要集合。
我走出门外，看到天空中鸟雀也集做一团。
怎么回事？我似乎闻到了空气中不安定的味道。
叶樊见我不理他，下定决心般说道：“你不去，我自己去。”自己去？你自己能找到昆仑吗？我真是要被气笑了。
“我陪你去就是了。”我不情愿的答应下来，“不过……我想我们要先去看看观汀、观湘……”
我有预感，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