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无 “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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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坐在这里的，都是夏恕先生的亲人和朋友。我们知道，他是遵循了生命的轨迹，安然步入的死亡。所以，我们大家都不应该陷入无谓的悲伤与痛苦中，愿夏恕先生走的无牵无挂……”
我们坐在台下，听着一身黑衣的司仪说话。
当然，我们也是一身黑衣，甚至我胸口还别了一朵小白花。这还是我第一次为别人戴孝。
坐在我前面的就是林息。从夏恕死去到现在，他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十分平静，非常之平静。
他越是平静，我越……越感到不快。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对自己最爱的人死去这一事件毫无反应？在他也没打算活了的时候。
他早和我说过这些。我也不觉得我能改变他的决定。我只是……只是略觉得悲哀而已，世界上有多少人、妖、魔在追求长生不老，而轻易得到的家伙，却要放弃。
爱情到底有什么好。从古至今，为了各种原因牺牲爱情的不知几何。可总是有傻瓜愿意为了爱情牺牲自己，大概，只要还有生命存在，这种傻事就不会停止吧。
夏恕的葬礼很平静，他和林息在一起四十年，自然没有子女。唯一的亲人就是他姐姐的孙子叶樊了。叶樊站在家属的位置，给前来参加追悼会的人鞠躬。而夏恕的事实伴侣却只能坐在我前面，和我们这些与夏恕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一样，默默的看着台上那张黑白照片。
那照片是夏恕年轻时候的模样，不得不说长相极好，不愧是神遗族的后裔。
不算长的追悼会举行完毕后，不相干的人也走完了后。林息才能走上前去，和叶樊一起把夏恕的遗照从白色鲜花围绕的台上拿下来。
林息秀气阳光的脸靠着夏恕的遗照，表情有些奇怪，他甚至是在笑着的。
“你们先走好么，我想和他说几句。”我侧身对观汀他们说。
叶樊拍了拍林息的肩膀，然后对着其他人说：“走吧。”楚安得钩着他的肩膀，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下我和林息。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息站在台上，抱着夏恕年轻的照片。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恍惚。好像看到了四十多年前的他们，那时候林息还没有变成人偶身，夏恕也还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
“你想和我说什么？”林息笑着，直接坐在台上，一手揽着相框，好像抱着夏恕一样。
他笑起来有酒窝，年轻、阳光和生命力，他一点也不缺，即使他早不是人类，可他看上去和街上任何一个人没有区别，不会有人怀疑他是怪物。他和尹唯一样，有着能融入人类的能力。
“你会跟着他一起走，对吗？”我问他。
“对。”他丝毫没有犹豫。
“……你不觉得……不值得吗？”我心里在告诉我，值得的，都是值得的，只要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一切都是值得的。可我还是忍不住这样问，我所接受的教育，我们从诞生的第一刻开始，就在致力于飞升成仙或者长生不老。当然有妖怪不喜欢这些，比如天冬，他对一切关于活得更久的修行都没有兴趣。可他的一部分价值观和所有的妖怪是一样的：爱情不重要，它不过是无聊而漫长的生命中用于打发时间的消遣，他看不起为了人类而离开风静洲的傅延年，即使他和傅延年的关系十分要好。他也看不起为了尹唯而伤心绝脉致使自己逐渐树化，最终会变成风静洲一体的四师兄。
而这样的价值观，是大部分妖怪的想法。
至于那些倩女幽魂什么的传奇爱情故事，不是虚构，就是传奇，绝对不是常事。
“当然值得啊。”林息完全无法理解我这样的发问。
“……你不害怕死亡吗？”人类和其他的有思维的生物，都会害怕死亡。我们修行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迟一点迎接死亡。
“嗯……这么说吧，……对于我们来说，死亡已经不再可怕。它是人生中必须要走的路，和生相比，死并不可爱。值得庆幸的是，即使这段路程充满泥泞与未可知，但它并不是结局。更何况我已经经历过一次，而这一次我并不孤单。”他像位长者为幼童解惑，即使从岁数上来说我是他的好几倍，“你是为人类整治恐惧的医生，我想你应该比其他人都有更深刻的认知。所有的生物去做某件事，几乎都是趋于害怕和恐惧。因为害怕穷，所以敛财；因为害怕孤独，所以群居；因为害怕老去，所以有了各种保养品和各种修道方法。
恐惧催生一切，恐惧决定一个人的行为方向。
但是对我来说，老去只是躯壳腐烂的过程。我不害怕老，因此长生不老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就好像在你极度饥饿的时候，钻石是没有意义的。
我几乎是没有任何恐惧的事情的。但是还是有一件，你知道的，那就是夏恕。
我曾经死过一次，在三途河边等他救我等了差不多一年。从此以后我就认为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等待，你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你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没有人在乎你，你就像桥边的蘑菇，鬼魂们对你投以好奇的目光，鬼官们会笑着说：‘看啊，又是一个蠢蛋。’
日复一日，好似没有尽头。可我是幸运的，我等到了，我回来了，我还能再和夏恕在一起度过他剩下的日子。这就是我回来的理由。
他是我回来的理由，自然也是我再次离开的理由。
我唯一害怕的就是不能和他在一起。除此之外，我无所畏惧。”
“可……可一旦投胎转世，你们就不会再有关于对方的记忆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林息笑了起来，明晃晃的连阳光都无法与之相比的笑容：“嗨，不管是亲人、朋友还是爱人都是有今生没来世的。为什么要在乎那么多？我只知道我想站在他身边，所以我就走过去了。来世的我和他已经不是我和他了，那和我们都没有关系了。”
……他说的对。
任何事情，都是有今生没来世的。若不尽力，下辈子的你，那还是你吗？你有了新的记忆新的家人新的朋友，前世如过眼云烟，不再重要。
可是……如果……如果师傅不是魂灵皆灭。如果他有转世，我会忍得住不去找他吗？
我想我做不到。哪怕只是个幻影，我也想得到，哪怕不是原来那个人，我也想站在他身边。
但是林息和夏恕不需要像我一样，他们是相爱的，他们约好共赴黄泉，即使下辈子再不相识，那也值得了，足够了。
“没什么要问的了吧？”林息说。
“没有了。”我回答。
于是他站起身来：“那就好。”他一只手拿着夏恕的遗照，一只手撩开之前摆相框的台子的黑色桌布，从里面掏出一个箱子，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纸箱。
林息从里面逐步拿出了两展灯，那是两盏看上去十分复古漂亮的绿色手提灯，虽然它们很好看，不过看上去和那些装饰用的灯也没有多大区别。
然而这两盏灯却大名鼎鼎，其中名为太虚的灯，可将已死之人的灵魂召回，而名为华清的灯则能将人的灵魂打散。这是神遗族其中一脉代代相传的至宝。
最后一位持有这两盏灯的执灯者，用太虚将林息救回，在死之前，将两盏灯托付给了林息。若林息不愿意活下去了，只要把这两盏灯砸碎即可。
我静静的坐在那里。
看着林息十分随意的将其中一盏灯扔到地下，立刻碎片飞溅，绿色的玻璃碎片溅到我的脚步上。多可怜，一盏这么有名的灯，却被毁的如此随意。
然后林息提起第二盏灯，他回头看着我，想了想：“其实我本来不想说的。我觉得你什么都懂，只是你不愿意懂而已。不过，鉴于你算得上是我少数很好的朋友之一，我想告诉你，想做什么，一定要尽快去做，不要想着妖怪的寿命长久不必着急。事实上，无论对于什么生物来说，重要的时刻和机会都是转瞬即逝的。”
他说完笑笑：“替我和其他人说，谢谢他们。”
“啪”
另一盏灯也摔在了地上，和之前那盏一样的死法，碎片飞溅，只留下空空的灯架。
而林息，在那盏等触及地面的一瞬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他手里还拿着夏恕的遗照，因此，相框上的玻璃也一瞬间碎裂。
林息的魂魄从那个已经失去人类感的做工精致逼真的木偶身体里飘出来。
“哇，好久没有试过飘在空中了哎，还真有点怀念。”他在空中转了一圈。
我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帮你叫了鬼车，正在外面等着呢。你马上就能见到夏恕了。”
林息十分雀跃的往外飘：“哎哟，阿沅你太贴心了~”我看着他穿过大门，消失在房间里。
我环顾这个房间，用于悼念的花朵花圈还摆在四周，我面前是两盏灯的残骸和夏恕破碎的遗照。不知道的看见这一幕，估计会以为我在这里发了一次疯。
我揉了揉脸，终于站了起来，缓缓走出去。
原本我以为门口应该没有人了，要有人也该是观汀、观湘在等我。可是出乎意料，我看到的竟然还有楚安得和叶樊。
“林息死了？”观湘开口问。
我点点头。她脸上露出难过的神情。我不知要怎么安慰她，于是只好不开口。
“等我有事吗？”我问叶樊。
叶樊神情也有些疲惫，作为夏恕唯一的亲人，他自然也是难过的对于夏恕和林息的死，不过好像还有什么别的压在他的心头。
“阿樊的班上有个女孩大概是神遗族。”楚安得先一步回答。
叶樊是个物理老师，同时也是初中的班主任。
“什么？”我不免有些惊讶。
神遗族，顾名思义，就是神的移民。在和人类的多代混血后，只有少数人能够觉醒属于神的力量，一旦觉醒，就很容易对普通人造成伤害，这个时候一般都会有神遗族的长辈出现，指导新生儿熟悉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和稳定自身的力量。
可神遗族高等职员内部关系错综复杂，近些年来更是纠葛不断，而神遗族的最高元老那几个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很久没有管族内的事情了。
因此神遗族新生儿的觉醒对普通人来说变得更加危险。
“那个女孩的力量是什么？”我接着问。
“好像是爆炸。”叶樊说。
话音刚落，我们就听到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地面也随之一阵摇晃。
无数的人慌乱的跑着叫喊：“爆炸啦，爆炸啦！快救人啊！”
我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本故事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