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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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天气很好的下午，我坐在店里百无聊赖，观汀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兢兢业业的写着来我店里看过病的客人的病历，认真得令人费解。
然后观汀接了个电话，他有点迷惘的对电话说：“啊，她在啊。你上来啊。”
我正在奇怪是谁打来的电话时，观湘推门进来了。观湘看见我便笑：“阿沅！”
然后她用眼神向melissa打了个招呼，我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带了外人来。然后她从门口让开，一个大个子弯腰进来了。
这个男人大概有一米九，这样的身高并不常见，他栗发，有点蓬乱，穿着十分得体的衣服，不显得拘谨又不觉得太休闲。他看着我坐在房间正中，知道我才是医生，微笑着朝我打招呼，十分有教养的样子。然后又对观汀点了点头。
观湘介绍到：“这是古董店里的供货商之一，陆景先生。陆先生有点麻烦，想请你帮忙。这就是翁医生。”
陆景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打量过我是否值得信任，但是我并不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很显然，他是个很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
“那我就先走了。”观湘说着朝我们挥了挥手。
陆景在我面前坐了下来，照例，观汀给他端来了一杯水，他端着杯子，微笑着打量着四周，眼睛在melissa的画像上停留了一会儿，夸赞到：“这画真漂亮。”
“谢谢。”我回答到。
我并没有主动说话，我看见他肩膀上的恐惧，是一只白色的果子狸形状，懒洋洋的躺在他肩头。啊，还有一团很大很大很大的雾霭也跟在他身后，是粉红色的。那是爱。看样子他有一个很爱的对象。
他注意到我观察他的肩膀，疑惑的看了看：“我肩膀上有什么吗？”
“没有。”我笑着说。
大概是决定相信我了，陆景开口说话了，他犹豫的神情十分明显：“……之前介绍过了我叫陆景，恩，我今年34岁。没有结过婚，在我30岁的时候，和我恋爱10年的女朋友，在我们结婚的前一周告诉我她怀孕了，孩子不是我的。然后和我解除了婚约。我很伤心，然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这是前提，两年前，我们组织会母校举办活动，我在那里认识了……认识了我现在的女朋友。到现在我们谈了两年了。我很爱她。可是……”他蹙着眉，不断抚摸着杯口，“可是我现在的女朋友，才20岁。我比她整整大14岁。”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我问：“……呃，然后呢？”
他有点惊讶的摊了摊手：“这就是关键啊。我比她要大14岁。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她才刚出生！等我40岁的时候，她才26岁，正是一个女人的好年纪啊……”
哦，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女朋友比他小太多岁，他害怕这一点，或许是害怕女朋友最终后悔和他在一起。也许是怕其他压力。
在我们眼里，十四年实在太微不足道，一时间没有想起这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生命中的五分之一了。
我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劝说。
幸好这时有人来拯救我了，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妙龄少女穿着绿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站在门口，那少女面容姣好，只是眉眼间有厉色，她喊：“陆景，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陆景吓了一跳：“皖皖？”他站了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门口的少女，刚刚还一幅游刃有余的成功人士风范，现在立刻变成了笨手笨脚的大块头。他挤出了一个笑容，比之前的微笑要僵硬得多，可也真诚得多，让他看起来像只大型犬，就差摇尾巴了。
那少女走了进来，从一旁拖了一条椅子过来：“你好，我叫李皖。是陆景的女朋友。我想，我男朋友来看心理医生，我应该有旁听的权利吧？”
咦，我不是心理医生啊。我第一反应是这样的，然后我笑了起来：“当然。”
李皖实在非常有趣。
陆景委屈着一张脸：“皖皖，我有自己的隐私的。”
李皖坐下来，翘着腿：“刚刚我在门口都听见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跟我说。分手也好，不爱了也好，都可以明说，别拿年龄当借口。”她虽然语气如此强势，可是眼眶却泛红了。我看着她肩膀上和陆景肩上一模一样的果子狸形状恐惧，还有飘浮着的粉红色雾霭，觉得很无奈。
陆景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我没有想和你分手，我根本没有这么想。”他走上前来，看见李皖强忍着眼泪，立刻心疼了起来，手脚不知该如何摆，“皖皖，你别哭啊。”
“我哭我的，关你什么事！不用你管！”李皖闹起了小孩子脾气，转头不看他。
陆景惊慌失措，茫然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想寻求帮助。这个34岁的男人，显然在恋爱上完全是个新手，难怪未婚妻会离开他。我觉得十分有趣，决定和观汀一样作壁上观。
陆景见我不帮忙，深吸了一口气，将大手放置李皖肩头，他人高，手也大，握着李皖的肩头时，显得李皖十分小，如同一个脆弱的瓷娃娃。
他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想和你分手。”
“那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李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你最近都躲着我，你是不是喜欢上别的人了。你直接说就好了，我不在乎！”
陆景又是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你听我说啊。”
“你说啊。”
“……你今年才20岁，而我34岁了。”陆景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心里也十分不好受，“我总要比你先老。等你毕业我也36岁了，你爸爸妈妈愿意把一个花骨朵一样的女儿，嫁给一个已经36岁了的老男人吗？如果我早点结婚，孩子都满地跑了。”
“那又怎么样？”李皖看着他，“就因为你比我大14岁？”
“……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以后，你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那其中会有和你一般年纪，有着和你相似的童年，能陪你度过每一个日日夜夜的男孩子。而不是我这种，年纪太大，以后到老了，躺在病床上只能靠你服侍的人。也会比你先一步离开这个世界。”陆景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要是没有呢？”李皖哭着问，“要是没有遇到那样的人呢？要是你离开我以后我匆匆嫁了一个陌生人呢？要是以后我天天被别人欺负呢？要是以后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呢？”
“不会的！你这么好，怎么会！”陆景笨手笨脚的给她擦眼泪，即使这样，还是十分注意不要蹭伤了她娇嫩的脸。
“怎么不会！你敢说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吗？！你如果爱我，就要给我幸福啊！有什么好犹豫躲避的！我也不在乎在你老的时候服侍你，只要那个人是你！如果你比我先死，奈何桥上等我几年不就好了！”李皖站了起来，威风凛凛的看着他。
如果你比我先死，奈何桥上等我几年。
我听到这话，居然觉得有点……有点难受。
陆景完全被震住了，在“女王”李皖的阵前，他毫无疑问的败退了。
接着陆景笑了起来：“真是拿你没办法。”我适时的递上纸巾，他接过，温柔的擦掉李皖脸上的泪痕：“你可是说了的，要永远陪着我，等我死了，还要在地狱在相遇。以后你要是后悔，我可不同意。”
“我说得出做得到！”李皖斩钉截铁。
我看见陆景和李皖肩上的恐惧都变小了，于是我从抽屉里掏出一盒药递给他们：“回去记得服用，一天一粒。”
“这是什么？”李皖问。
“呃……总之不会害你们的。”陆景当然知道这药是干什么的，他听我的意思是李皖也要吃，明白李皖也心存恐惧，恐惧着失去他，笑了起来，像只可爱的大动物。
“你干嘛突然笑！”李皖皱着眉，然后有点防备的看了我一眼，估计是怕我因为这个笑容喜欢上陆景吧。确实陆景这么笑得时候，真的，非常温柔可爱。虽然他是个一米九大大块头。
“我明天把诊金打到您的卡上。”陆景说着，又变回了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拉着李皖的手离开了。
两个人背后粉红色的雾霭叠加起来，那亮度简直能闪瞎我的眼。
唉，谈恋爱的人啊……
突然观湘闪了进来，她笑眯眯的看着我：“阿沅好厉害！”
我白了她一眼：“你不是走了吗？李皖你喊来的吧。”
“不要怪我嘛，我也是希望陆先生和皖皖和好啊。”观湘吐了吐舌头。
我没有搭理她。
观湘看了看时间：“已经快5点了，今天提前下班吧！哥，你先回家，我和阿沅去买菜，回来给你做饭。”观汀自然十分高兴：“好啊。”
“喂，我什么时候同意提前下班了？我什么时候同意和你一起去买菜了？”观湘不管我的抗议，把我从办公桌后拉了出来，“你最近都没有逛街吧！女孩子怎么能不逛街呢？！”
“喂，买菜不能算逛街吧！”
“算的算的！melissa再见！”
Melissa笑着回：“再见。”
我就这么被逼着和观湘去买菜。老实说我来这里三年，这还是我第一次到菜市场来，毕竟我并不需要吃东西。
观湘对这个菜市场十分熟悉，凭着一张可爱的圆脸，还能省下不少菜钱。正在我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的时候，我看见了尹唯，她站在一个卖草鱼的摊子前，依旧穿着白大褂，她也看见了我，朝我走了过来：“以前没有看到你来这里买过菜啊？”
“啊，因为今天我是第一次来。”
旁边的摊主喊尹唯：“小唯啊，今天进了新鲜的小白菜呢！”尹唯笑着回答：“那我等会来秤一点。”
“你跟这里很熟？”
“我每天都在这里买菜啊。”尹唯说。
之前就说过，尹唯看上去十分清爽干净，笑起来也非常爽朗，绝对想不到她是只僵尸，而现在，她穿着白大褂，站在脏乱的菜市场里，告诉我她每天都来这里买菜，我在这个瞬间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说不定尹唯并不是僵尸。
她好像猜到了我的想法：“我就住在附近，如果我从来不买菜煮饭，会被怀疑的。”
……我就从来没想过会被怀疑。
她一边熟练的挑着菜，一边和我说话，突然，她问：“那是你朋友吗？”我以为她在说观湘，嗯了一声，顺着她的眼神看了过去，于是我在无数菜摊掩盖的阴暗小巷前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一个大约15、6岁的少年，站在巷口，他有着如同缎带般的黑色长发，一直垂至腰际，琥珀金的眼眸什么情绪也没有，只是定定的盯着我。看见我望向他，他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带着恶毒的笑容。然后抬起手，左手袖口露出了木质的手掌，他朝我挥了挥手，带着恶毒的笑容消失在黑暗里。
我去啊！文森特.马里诺找了过来啊！！！！
尹唯看我脸色不好，有些疑惑：“是仇人吗？”
我僵硬的说：“算是吧。”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挑菜，“不用太担心，挺弱的家伙。”
尹唯有这么说的资本，她在僵尸里也是首屈一指的厉害。
但是我没有，所以我丝毫没有觉得受到了安慰。
我突然想到，既然文森特找来了，没道理只找我不找楚安予啊。
这时候观湘带着已经挑好了的菜走了过来：“阿沅，我们可以走了。”
观汀和观湘是鲛人，要是是在水里，十个文森特也不够他们玩的，问题是W市少水，如果文森特打算现在动手，观湘和观汀势必要受到牵连。我这么一想，顿时觉得不能去观湘家吃饭：“啊，我突然想到有点事要找楚安得，你先回去吧。”
“诶？那你等会还来吃饭吗？”观湘大大的眼睛看着我。
“应该不来了吧。”
“你怎么这样啊！亏我还买了好多菜呢！”观湘知道我并不太喜欢人类的食物，可是每次如果我要去她家她都会做很多菜款待我。
就冲这点我也不能害他们。
反正这事是楚安予搞出来的。
尹唯在旁边笑着问：“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即使依靠尹唯，事情会变得轻而易举，但是我不想。一点都不想，半点都不想。
我抬眼望了望即将变黑的天色，不知道会有多少吸血鬼隐藏在黑暗里，等着文森特一声令下杀掉我和楚安予。
我突然笑了起来，需要担心的不是我，而是楚安予，她是人类，而我，就算被吸血鬼咬得七零八落，也能安然无恙。我怎么能忘了这点呢，他们杀不死我。除非他们突然改学佛法、道法什么的。
本故事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