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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应是无力抵沧海 醒来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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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床上。意晚感觉额角阵阵发疼,头也晕晕乎乎的,喉咙干的发紧。记忆中好存着玉华夫人的尖叫声。
“娘娘,您醒了?”颜莫从屋外走了进来,拿着茶水壶,倒了杯水给意晚。“娘娘,感觉好些了吗?太医说娘娘额头的伤很深,怕是要落下疤痕了。”颜莫觉得很可惜,如此花容月貌落下疤痕,该有多难过。
“嗯。”意晚关心的不是这些,“宫里有什么动静吗?皇上有什么反应?我是怎么回来的?”意晚连连发问,她实在是担心的很,如今这件事情发生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立后的事情,皇上会不会处置她,能否把玉华夫人和意时拖下水?
“娘娘问这么多,叫奴婢怎么回答啊。”颜莫净了块帕子给意晚擦脸,“好像玉华夫人和德淑仪被禁足了,娘娘是被福顺公公命人抬回来的,可把奴婢给吓的。”
“福顺还有说什么吗?”
颜莫想了想,“没有,只是叫太医来给娘娘包扎。”
“知道了。”皇上终究是不忍心的,况且这件事情她的罪过并不比玉华夫人和德淑仪的大,若是没有她们胡作非为,她又何苦出此下策。但是终究是伤了皇上的心了,她骗了他。
而现在意晚最担心的还是六公主,皇上知道了这件事情后会怎么处理六公主,会不会出宫寻找,然后……然后秘密处死呢?虽然意晚几经波折已经把六公主送离京城,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要找人,还怕找不到吗?
没几日,玉华夫人和德淑仪就被定罪了,此事是皇上亲自侦查,亲自审问,所以证据凿凿。
意晚这里,皇上再也没来过,连皇上的面也没见过。每日看着六皇子蹒跚着走来走去,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话,心里是百感交集。
终究顾忌到玉华夫人的家势,没有处死玉华夫人,只是降为嫔位,掳去封号。而意时则被赐死。因为她教唆嫔妃行凶,害的嫔妃丧命,公主短命而死。另外,独孤卿允对外还是宣称六公主是死了,没有改变。意时又参与谋杀嫔妃未遂,是该杀鸡儆猴了。
对于意晚,独孤卿允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惩罚,压根就没有提到。但是意晚心里更加难过,他对她不闻不问,连六皇子也不来看。
意晚还是要送送意时的,毕竟是亲姐姐。而且是她亲手把意时送上这条路的,不,也不应该这么说。
此时,她心里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因果轮回,罪有应得。
来到破败的静忏宫,这是意晚第二次来这个地方送人了。相较于前一次,这次她算是十分低调。只带了颜莫,步行道静忏宫。
“姐姐,最后一次叫你姐姐,姐姐可曾后悔,哪怕一刻,对自己的行为而感到愧疚?”
意时昂着头,道,“不曾。”
“为什么,为什么死到临头了,你还不知悔改。”意晚的心难免有些抽搐,亲眼见到自己的亲人死去,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一想到远在凉州的母亲,更是悲戚。
“你难道不知道爹把我们送进宫来的想法吗,不就是光耀门楣吗?在宫里不耍心计,怎要爬到高位?我承认我是有野心的,我是想当皇后,但终究是没有那个福分的。”说到后来意时的声音中透露出浓浓的悲凉,她扶额望天,眼底是不甘,是怨恨。
“那为何要对付我?我并不会影响到你啊。”这让意晚十分费解。
意时冷笑,凡是沦落到静忏宫的妃嫔,没有一个走的是光鲜亮丽的,灰白残破的内衫,凌乱的头发,她淡淡说道,“你的存在就会阻碍到我!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让姐姐一一告诉你这个好妹妹。”
“别说!”意晚害怕,她不想知道更多。
“别激动啊,我的好妹妹,其实你一入宫我就开始对付你了,你难道没发现吗?我痛恨爹把你送进来。从小爹和娘都比较宠爱你,你又比我聪明,机灵,更讨人喜欢。而好不容易远离你了,但是爹又把你送到我身边,抢了我的丈夫。”
意时背部贴在门框上,“一开始许知玉被诬陷谋害淑嫔的孩子,梅柔清替你从看台上摔下来,等等很多事情都是我做的,怎么样没发现吧。”
意晚胸口剧烈起伏,那时候她还在怀疑先皇后,没想到,毒手就藏在自己身边。
意时侧身,靠近意晚耳边,“哦,对了,我最高兴的莫非是看见你失子悲痛的样子,没想到吧,这件事情是我做的,正巧了被愚蠢的玫衡在和嘉修容给背了黑锅。”那语气轻佻的好像是平常的小事。
原来,原来是意时!当初玄澈就说了死不在于鹤顶红,而是积压在身体里的慢性毒药,那定是意时下的了!猩红的血从嘴唇渗出,沾染在雪白的贝齿上,“为什么,你到底是为什么!”泪流了满面,最亲近的人一个个背叛她,最亲密的人一个个离开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意时大笑,“怎么样,觉得我厉害吧。都是玉华夫人那个贱人,不和我商量就自作主张,最后引火上身。”意时脸上充满愤恨。
“你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意晚尖叫着,抱着头冲出屋子,屋外的颜莫不知所以,慌忙的跟着意晚冲出了静忏宫。
“娘娘,娘娘!”颜莫一把拉住意晚,“娘娘,您怎么了?”
意晚一把拿过颜莫手中闪亮的宫装扔到地上,使劲的踩着。“娘娘,您这是干什么啊,不是准备给淑仪娘娘的吗?”
“呵呵,她不需要,她根本不需要,她害死了我的孩子,害死我的孩子。”意晚慢慢蹲下来,仍然抱着头,痛哭流涕。颜莫满头雾水,六皇子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害死孩子了?陡然间她明白过来了,意晚说的是四皇子,难道四皇子是淑仪娘娘害死的吗?她们可是亲姐妹啊!
颜莫心疼自己的主子,顾不上主仆关系,抱住地上的意晚,“娘娘,别太伤心,伤了身子啊。”
回到了翊坤宫,意晚就只是坐着,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很安静,安静的就像是个假人。颜莫看着担心,抱来六皇子,六皇子活泼好动,蹦来蹦去,拉着意晚的手喊,“母妃。”意晚都不为所动。
“娘娘,您倒是说句话啊。”颜莫可急坏了,用尽了办法都没法让意晚开口。
只是接连好几天,意晚都维持这样的状态。她受到的打击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受到的震撼也是太大了。
楼意时最终还是死了,不过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用血在白的有些污浊的墙壁上写了长长的一段字:终究无缘凤凰命,命丧黄泉终不悔。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还是空自流。妹是凤凰心生妒,凤凰签有凤凰命。只叹凤凰不自知,为人作的嫁衣羞。
这段话疯狂在后宫流传,闹得要封后的宜庆皇贵妃很是不痛快。这段话意时只指自己的妹妹是凤凰命,宜庆皇贵妃能开心吗?
而意晚还是维持着不说话木然的样子,对于这段话也是充耳未闻。直到颜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擅作主张的去找福顺,请求见皇上一面。
福顺哪里能让她进去,颜莫便一次次的跑,后来是带着六皇子一起去求,福顺没办法让皇子受苦,只好勉强进去禀报。
独孤卿允看外面的日头这么大,只是吩咐让颜莫快些带六皇子回去。但是颜莫不应,福顺传话说:“莫非你要抗旨不尊吗?还再加上虐待皇子这一条,足以要了你小命。”
“奴婢不在乎,求皇上一见!”颜莫在长生殿门口大声喧哗,也不在乎皇上是否会震怒,而要了她的命。
独孤卿允实在是被颜莫吵得不日安宁,其实心里又害怕意晚出了什么事情,否则怎么可能由着颜莫胡来,还把六皇子带出来。
遂还是让福顺把颜莫带了进来。颜莫一见到皇上立刻跪了下来,“求皇上去看看娘娘吧。求皇上了。”颜莫不停的磕头,直到磕到鲜血直流。
六皇子本来看到独孤卿允,一张小脸笑的很是灿烂,但是看到照顾自己的“姑姑”额头上流了这么多血,吓得直哭。嘴里不断重复着,“求求,母妃,父皇。”这几个词。
独孤卿允实在是不忍,也担心意晚发生什么事情,想不开。毕竟她的亲姐姐刚去,还是被自己告发的,任谁都会受不了。只是他还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来面对她。
到底是要冷硬着脸来处罚她,还是就这么一笔带过,既往不咎呢?他没有想好,没有准备好。但是现在逼得他不得不面对。那只不过是一个妃子罢了,顶多算是个受点宠的妃子而已,为何令他如此左右为难,犹豫不决!
纵使她有过错,在还没有定罪之时,怎能把杯盖子扔到她的脸上,想着那半边全是血迹的脸,再想到不久前刚经历火灾,精神受到伤害还没缓过来的人,他心里是有内疚的。
还是去了。
由于翊坤宫着火还没完全修缮好,意晚暂时坐在翊坤宫的坐殿里,右殿是晴才人住的地方。
独孤卿允一进屋子,就看到坐在门口的意晚。那双桃花眼红肿着,双眸无神,愣愣的看着前方,只有睫毛有时还忽闪一下。脸瘦的都凹了进去,嘴唇也有些干裂,不施粉黛的皮肤更是苍白的连血管都看的见。
没想到仅仅半月未见,意晚憔悴如此。见了独孤卿允也不行礼,似乎压根都没有见到这个人,独孤卿允冷声唤道:“和妃,见了朕还不行礼。”
意晚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充耳未闻。独孤卿允有些生气,面子上也过不去,屋里好几个宫女侍奉着,福顺也跟在身边。
“和妃。”他大声叫了一声。
意晚还是不动,只是有一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了下来,滴到她自己手上。
独孤卿允见状,有些慌了,蹲下身子与意晚平视,双手按在意晚肩膀上,“怎么了?”语气略微放的轻缓了些。
意晚还是老样子,只是眼泪落的更凶了,但是依旧是面无表情,眼睛也没有看着独孤卿允,似是没有焦点。
独孤卿允扭头问颜莫,“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主子去送德淑仪了,回来之后就变这样。半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每天只是坐着。”
就算受到打击,也不至于这样缓不会来,独孤卿允又问,“你还知道什么?”
“那日娘娘出来情绪变得很激动,嘴里喊着‘她杀死了我的孩子’之后回到翊坤宫就这样了。”
独孤卿允一怔,唯有遇到孩子的事情,意晚才会变得情绪失常,按照颜莫的话,可能当初意晚孩子死,还有隐情?可是不管如何,先太子已经去世两年多了,再伤的痛也该平缓过来了吧。
独孤卿允猛烈抖动意晚的肩膀,“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一辈子就这么下去了吗?安儿走了这么久,你还想让骞儿失去母亲吗?”
出于愧疚,出于感伤,又或者出于怜爱,现在的独孤卿允不敢说太重的话,他也害怕,受到过度刺激的人,可能精神从此以后就不正常了。
此时心萍也把六皇子带进屋子里来,六皇子许久没同时见到母妃和父皇,小孩子也不懂事,只觉得很开心,吵着要抱。
独孤卿允把六皇子抱到意晚膝头,“你看看,你还有儿子,你难道连他都不要了吗?”
意晚眼神恢复焦距,抱着六皇子,嘴里却喊着“安儿。”毕竟是第一个孩子,感情不是后面的孩子能比的,虽然她也爱六皇子。但是失去的才是最痛,最难忘的。
而这一声“安儿。”又是给独孤卿允吓了一跳。“他握着意晚的下巴,让她正视着怀里的孩子,“你好好看看,这是骞儿,你的儿子骞儿,不是安儿,安儿在追慕堂!”
意晚挣脱开独孤卿允的禁锢,眼神冰冷的看着他,“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她用沙哑的声音喊道,宣泄心中无尽的悲痛。终究由于体力不支,身体向后斜去。
独孤卿允眼疾手快,一手托住意晚的腰背,一手拉住下滑的六皇子,无奈的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