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欲善其事》花扇木槿

59、柳暗花明又一村 意晚不算是

　　意晚不算是晕过去，应该算是睡过去了。多日的神经紧绷，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了。睡梦中，她很不安稳，眉头紧蹙，嘴里呢喃着四皇子的名字，瘦弱的手还在空中想要抓住什么。

　　独孤卿允坐在意晚的床边，抓住意晚的手，包在他的大手里，将意晚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他无发忽视自己内心的想法，所以搁浅手边的公文，选择陪在意晚身边。

　　那半个月他没有见意晚。却从温美人的身上寻到了意晚的影子，接连宿在温美人那里，温美人温柔不造作，知性不强势，谈吐举止都透出一股隽雅的气质，他试图忘记意晚的烦心事。就在他快要忘却的时候，她却狠狠给他来了一刀。

　　他不是无心，他不是无爱。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明白了对意晚的心，他也曾庆幸自己的好运。寻到这要的女子，但是宫里总是有很多无可奈何。宫里牵扯到前朝，他无法好好护她周全，甚至繁忙起来他都会暂时把她抛到脑后。

　　看她渐渐独立起来，他高兴，却又难过。

　　或许她会怨他，怨他的偶尔冷漠。或许她会以为他根本没有爱她，只是寻常的帝王恩宠。可是真正的爱不爱，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独处于长生殿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她，想起第一次她在长生殿事情的俏皮单纯。但他忍着，不去找她，因为他也怕。

　　在意晚入宫之前，他曾经也对一女子动过心，他百般宠爱，恨不得把世间最好的东西恩赐于她。可是时间还没有很长，那女子就变得跋扈，变得嚣张。更是遭来宫里很多嫔妃的不满，暗地里要害她。当然确实也是她自己不好，犯了大错，最终是被处死的，不过还没被处死之前，就已经被别人下毒毒死了。

　　那个女子就是先顺妃，意晚入宫受训的时候先皇后提到过。

　　所以他才不敢对意晚太好，好的太惹眼。所以只有他心里知道爱与不爱。

　　他不计避嫌，让玄澈为意晚安胎。

　　他只要有地方上贡的好东西，总会命福顺分给意晚。

　　他知道意晚冬天怕冷，夏天又怕热，夏天冬天让内务府多送些冰和碳。

　　他总是算着日子去看意晚，让她觉得不疏远，又让后宫觉得他不是在专宠她。

　　他一直相信她的为人，对于后宫其他女子的枕边风不闻不问。

　　他总是如她所愿，亲近她的好姐妹，让她宽慰。

　　他其实一直让专人在追慕堂为先太子打扫灵位，诵经超度，并没有忘了这个孩子，这个伤痛。

　　他在出行江南的时候故意带上温美人，并不是自己有多喜欢，只是觉得温美人的性格、书香气，意晚应该喜欢，能相处的来，能在路上陪陪意晚。

　　他在池塘边上想救的人其实是意晚，只不过入了水以后看不清，没想到救上来的是许知玉。

　　还有他情急之下，用杯盖砸了意晚，实则是爱之深，责之切。

　　他不是不爱，只是爱的浅薄。

　　意晚渐渐醒来，看到独孤卿允坐在床边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彼此。进屋的颜莫打断了此时的无声，她轻声说道，“皇上，参汤煮好了。”

　　“端进来吧。”独孤卿允接到手上，感觉不怎么烫，应该是已经凉过了。他舀了一勺子，递到意晚唇边，意晚也不拒绝，乖巧的就着勺子，喝完了一整碗。

　　“还饿吗？”

　　意晚摇了摇头，“皇上回去吧。”

　　“你若一直这样沉迷于悲痛之中，那朕就陪你一起。”

　　意晚的眼眸陡然恢复清明，她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说什么？”

　　“朕陪你，任何事，我们一起受着。”

　　意晚一下子抱紧独孤卿允，吓得独孤卿允手里的碗勺碎了一地，“怎么了？”

　　“没事。”意晚摇着头，把独孤卿允抱得更紧了，多久没有这样的温存了？记忆中只有渐行渐远的背影，她以为，她以为他都不在乎她了。

　　这么久的孤寂，这么久的隐忍，这么久的失望与无助。他怎么忍心，忍心一次次让她独自面对？她以为他不要她了。

　　而刚才的两句话，是戳进了她心窝的酸软之处，比过任何的承诺，比过任何的甜言蜜语。让意晚恍然有一眼万年的感觉。

　　这几日，意晚心情变得格外的好，那些悲伤、伤痛都让他们成为过去式吧。碍眼的人已经不在，日子还是要过的。

　　不开心的人还是有的，比如宜庆皇贵妃。明明说好的封后，居然皇上没有再提了。她旁敲侧击，得知的居然是钦天监说天象有变，恢复正常了。便不再立后。

　　“和妃，你向本宫的保证呢？”宜庆皇贵妃一拍桌子，脸色很难看。

　　意晚已经不想参与这些纷争，这些何时是个头啊？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更让她懂得什么事珍惜，眼前的生活很好，她不想再争强好胜了，况且现在后宫里宜庆皇贵妃最大，然后就是她了，没有谁还可以威胁伤害到她，这样不是很好嘛？

　　“娘娘，如今玉华夫人已经降为嫔位，后位迟早是娘娘的，娘娘何必急于一时？”

　　“急于一时？本宫不急于一时，但是这次的主意是谁出的？如今后宫拨出大量银两修缮宫殿，日常开支严重缩水，不少嫔妃来本宫这里诉苦，这些都是谁造成的？”

　　“娘娘也是同意的啊，况且这次不是除了玉华夫人了吗？”当然，除了玉华夫人这件事情，并不是由于着火案引发的。

　　宜庆皇贵妃只要一看到意晚，就会想到意时死前所写的那段话，那段话就像是一个魔障一样，时时刻刻扰乱她的思绪，没有登上后位一刻，她就不安一刻。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本宫累了。”

　　“是。”意晚不知道宜庆皇贵妃已经起了对付她的念头了。她不能容忍一个定时炸弹在自己身边，她绝不允许。

　　路上偶遇玄澈，匆匆而过。意晚想起什么，唤了他。他停下脚步，恭敬的对她行礼。这么久了，再深的感情，也淡了，褪了。也只有玄澈知道独孤卿允的情深，他如何能破坏了这份美好呢？

　　“玄大人，有一物请玄大人看一下。”意晚让颜莫把她袖中的佛珠取出来。佛珠是放在锦囊里的，因为先前被大皇子冲撞的时候就已经断了，意晚也没想把它重新串起来。

　　这几日让颜莫带着它，就是想遇到玄澈，求个真相罢了。

　　这串佛珠是意时在意晚生下四皇子的时候，给意晚保平安的。

　　玄澈仔细嗅了嗅，虽然时隔数年，他一闻就知道是当年的那个毒。看来意晚也已经知晓了，他便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点了点头。意晚心下就明白了。

　　意晚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求证一下罢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日子过得是快，经过前一阵子的闹腾，新人也不再闹腾了。后宫少了人，自然也安稳不少。转眼又是秋末了。

　　宫里最近还有的喜讯便是温美人有喜了。宫里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毕竟也算是新入宫嫔妃怀孕的第一人，皇上抬了温美人的位分，为温常在。

　　温常在与秦答应与意晚还是交好，两人不时的往翊坤宫跑。翊坤宫已经修缮完全，室内布置是焕然一新，意晚选择了明亮的桔红色作为主调。原因并不是喜欢，还是因为在挑选沙曼料子的时候，六皇子扒在那块料子上不放。

　　温常在常去找意晚无非还是为了几本书，并且觉得和意晚畅谈实在是痛快淋漓，受益匪浅。意晚对温常在好，也是寄托了自己的念想。温常在既然像自己，那就应该让她永远干净下去，她已经浊过一次，她不想再这样下去，包括身边的人，她也不允。

　　而秦答应，无非还是那些花花肠子，和最初的时候一样。希望和意晚搞好关系，这样皇上也能垂暮她三分。只不过人还是不坏的，也是心直口快。经过上次的银簪子变玛瑙簪子事件，她也知道意晚是大方的主，偶尔看到意晚好看的发簪，也会直接出言问意晚讨了去。

　　意晚也不拒绝她，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左右了。若是秦答应跟了不好的人，那也就会和许知玉无异，走上那条暗黑的路。既然秦答应没坏心，意晚何必把这样的人往那条道上推呢？

　　晨昏定省的时候，看见瑾嫔（原皙华夫人）的时候，明显感到她更沉默寡言了，而且消瘦不少，看来日子过得并不如意。而丽嫔（原玉华夫人）虽然也并不多话，但是眉眼间透露出的怨恨是可见一斑的，这样反而让她的脸看上去更老些。算算她也有三十了吧。

　　坐在意晚对面的是穆昭仪，手下的是贵修容，贵修容的三皇子差不多已经到了上太学的年纪了。
　　皇上最近在帮他找伴读。三皇子的资历是比大皇子、二皇子好很多的。况且二皇子的亲生母后已经获罪处死，养母也不受皇上恩宠。大皇子的母妃也是降位为嫔。一时间三皇子的地位可是提升不少。

　　而贵修容也不骄纵，对三皇子的教育也是很不错的。意晚在花园里瞧见过几次。三皇子对她彬彬有礼，仅仅虚五岁，也能把三字经给背的滚瓜烂熟了。看来贵修容真的是教导有方。

　　穆昭仪的女儿比较文静，在诗文方面也不是很擅长，对于女儿家的东西和才艺倒是还不错。

　　意晚觉得这两位嫔妃在后宫的生存之道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晨昏定省结束，众嫔妃出了月禧宫。意晚听到身后有人唤她，回头一看居然是瑾嫔，意晚有些诧异，她与瑾嫔素来话不多，别说让降为嫔位，就是以前，他们也不怎么说话。

　　“有事吗？”虽然现在瑾嫔现在低于她，但是意晚也不想太让人难堪了。

　　“小心宜庆皇贵妃，她看你的眼神不对。我了解她。”瑾嫔只是侧身的时候在意晚耳边飘过这句话，并没有过多停留。

　　意晚也不知道该不该信这句话，但是也是记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