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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春宵帐暖 边关路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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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是钦天监选定的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
天还没亮,宫里已经忙碌起来,清和宫的宫人们进进出出,好不热闹,平日里简洁素净的清和宫也早已被装扮的喜气洋洋。
一面大大的菱花镜中,映照着少女艳若桃花的容颜。两个贴身宫女小心翼翼的为公主梳好发髻,戴上凤冠。精致的妆容,璀璨的凤冠,一身耀眼如朝霞般鲜艳的红衣,郁锦公主看着镜中的自己,恍如梦中。
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就到了自己出嫁的日子。
皇家的婚姻,向来讲究的不是情投意合,而是天子之命,政治联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如她的四位姐姐,都是到了洞房花烛夜才得见丈夫相貌。而她,无疑是幸运的,皇上已不再迫切的需要政治联姻来巩固皇权,更多的是为她的终身幸福打算。
虽然只有两面之缘,但郁锦想,父皇和皇祖母为她挑的这位驸马,的确是当下最好的男子。聪慧,从容,英俊,不趋炎附势,不卑躬屈膝,已经满足了她对未来夫君的所有期待。
皇后娘娘和她闲话家常时说:“无论品貌还是前程,他都是几位驸马中最好的,你父皇常常夸赞他。”
郁锦公主并不在乎这场婚姻中有多少政治因素,她在乎的,是这个人。她有信心,他们不但会是人人艳羡的金童玉女,还会是一对心意相通,幸福恩爱的夫妻。
“公主,郁绮公主来了。”宫女来报,随后便看到郁绮,她今日并未盛装,只是平常打扮,走到郁锦身后,沉默了半晌,和往日的她大是不同。
“怎么了?”郁锦察觉到她的反常,回头看她眼睛发红,似是刚刚哭过。
“五姐,绮儿今日有事,就不送五姐出阁了,绮儿给五姐赔罪。”说完,身边的宫女双手奉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是送给郁锦的贺礼。
“绮儿…你到底怎么了?”
郁绮勉力一笑,道:“没什么,就是不大舒服,赶在五姐大喜这日,还请五姐不要见怪。”说完屈膝行了一礼,道:“绮儿告退。”
郁锦公主虽心有疑虑,但不一会儿皇太后,皇后,各宫娘娘相继而来,出宫吉时渐至,也就无暇去想这些了。
由于整个四月只有这一天是吉日,与蓁国几番商议,皇上临时决定,在同一日册封柳娆为公主,封号宜安,举行送亲仪式。
相比于轰动京城的五公主下降,宜安公主的出嫁并没有什么人知道。
巍峨城墙下,皇上亲自送行,柳娆一身红衣,对着皇上,对着父母,对着大祈的宫墙,拜了三拜。
郁绮拉着柳娆恸哭不已,淑妃娘娘轻轻将她拉开,柔声安慰。
此去,今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虽是吉日,天却阴沉,潮湿的晨雾凝在脸上,似是泪水。柳娆踏上马车,驶出宫门,向着西北方向前进。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却没有一个亲人。
天公不作美,时过正午就下起了雨,越下越大阻了送亲的行程,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尽量快些,希望在天黑前到达市镇。
另一边,公主已被迎进新房,坐在铺满莲子,鲜艳丝绸的床榻上,静静等待着那个要和她相守一生的人。
大堂里的景杨一身喜服,风流倜傥,应酬着满堂宾客,已是微醺。
众人纷纷羡慕他的好福气,谁不知道郁锦公主是皇上众位公主中最温婉柔顺的。礼部尚书平日里和景杨交好,喝了些酒话也多了起来,连连夸赞景杨年轻有为,如今又成了驸马,将来必定位高权重。
景杨笑道:“大人抬举了。”
礼部尚书见柳相的人都已回去,笑道:“今后取代柳呈,也是大有希望!”
“你们看,尚书大人才喝了几杯,就醉成这样了,快送他回府吧。”景杨抬手,招来几名仆从。
尚书大人却越发兴奋,推开旁人,道:“怕什么,今天柳相没来,忙着为他女儿伤心呢,哈哈。”
此刻知道柳娆已出发的人并不多,因为礼部要负责送亲的相关事宜,他才知道。景杨虽暂时在礼部任职,但这几日忙于婚事,皇上已恩准他许久没去礼部了。
“你说什么?”景杨的头脑忽的清醒了些,“他的女儿怎么了?”
尚书全没察觉景杨的脸色变化,哈哈笑道:“他女儿今天走了,这辈子他恐怕也见不着了,可不是得伤心吗?”
她走了?这么快…
景杨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依稀听的外面的雨声,夜色已深,林普笑道:“时辰不早了,各位都请回吧,公主若是等急了,不让我们的驸马爷进门咋办呀。”
众人哄笑,告辞散去,林普拍拍景杨的肩也走了,偌大的大堂,顿时寂静,只有雨声,越发的响,一滴滴雨,就像落在景杨的脑子里,然后炸开。
景杨的目光瞥到桌上的酒壶,一手拿起,灌进口中,酒虽不浓烈,却也烧的景杨嗓子生疼,半晌,他哑着嗓子,道:“备马。”
身旁的侍卫一脸茫然,这洞房花烛夜,外面又下着大雨,备马做什么,一时愣在原地,直到景杨又吼了一声“备马”才一溜小跑出去。
郁锦公主仍耐心的等着,等她的良人为她掀开盖头,两人交杯,一同饮下合卺酒。
大雨如注,送亲队伍还是赶不及到达市镇,只好搭起帐篷将就着在野外休息一夜。柳娆坐在帐篷里,觉得有些冷,身边伺候的丫环是皇上赏赐的,小沫没有来,她也着实觉得有些寂寞。
今年还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柳娆有些心烦意乱,也越深却越清醒,纵使她想刻意的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可总还是不经意的想起,或者说,在潜意识里,她一直在想这件事。
想让时间过得快些的时候,时间总过得格外慢,柳娆望着一盏灯火,怔怔出神,外面似乎有马嘶鸣之声,乱糟糟的,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
过了一刻钟,有人站在门口,声音恭敬 ,道:“公主,有人要见您。”
是送亲的将军的声音,柳娆有些纳闷,会有谁要见她,道:“这么晚了,是谁啊。”
“娆儿…”
这声音…这么熟悉,但又绝不可能在此刻听到,柳娆屏住呼吸,却听那人又叫了一声,声音低沉,有些嘶哑,但却听得真切。
柳娆走到门口,手都有些颤,掀开帷帐,面前的人早已浑身湿透,雨水从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簌簌落下,可眉目在雨中仍旧清晰可辨。
大雨瞬时打湿了柳娆的衣衫,打在她的身上,脸上,几乎睁不开眼,她却始终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想把眼前这人看看清楚。
一匹快马,一顶斗笠,景杨冒着大雨,骑马飞奔了两个时辰,终于找到了她。
雨水冷得透骨,景杨的头脑已然被浇的清醒,原本灼热的目光渐渐冷了下去,送亲的将军士兵,帐篷里的宫女都不解的看着雨中的二人,也提醒着醉意渐退的景杨,这是哪里。
“不知公主竟是今日启程,相识一场,在下总该送送。”景杨说得恭敬而疏离,柳娆心中一沉,刚才的目光交汇,刚才他眼中的不舍与情意,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柳娆被宫女拉回了营帐,一旁的将军是个爽朗的性子,也同景杨走了进去,哈哈笑道:“听说今天是驸马爷大喜的日子,还特意来送宜安公主。”
不错,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应是春宵帐暖,软玉温香,佳人如玉,景杨笑笑:“从前在柳府受过公主恩惠,将军一路辛苦,可要好好照看公主啊。”
“那是自然。”两人寒暄了几句,景杨对柳娆道:“一路保重。”说完走了出去,一跃上马,调转马头。
“景哥哥!”柳娆追了出去,只看到夜雨中景杨飞快离去的背影,她向着他走的方向跑去,突然眼前一黑,晕倒在早已泥泞不堪的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