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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冠盖满京华 伊人独憔悴 难道只能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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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的事还没传到坊间,整个柳府已被柳娆的这一举动震惊,柳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一向乖巧和顺的女儿,怎么会和她说也没说,就直接做了这么重大的决定。
若是寻常的母亲,自己唯一的女儿要嫁到千里迢迢之外,还是作为两国外交的牺牲品,只怕要哭的肝肠寸断了。
索性柳夫人出身将门,自小随父长居边关,心性气度并非一般名门闺秀可比,但也少不了暗自垂泪,但从不让丈夫和女儿看到。
除了父母,柳府中最为此事难过的便是小沫,自从知道了此事,虽也明白事已至此,覆水难收,还是天天的在柳娆身边念叨,让她赶紧想通,回了皇上。
午后,柳娆躺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朦朦胧胧中听到极低的抽泣声,睁眼一看小沫正蹲在自己床边抹泪,忙坐了起来,拉小沫坐在自己身边,笑道:“你这丫头的眼泪可真多。”
小沫白了她一眼,心想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人家唯恐不及的事,你竟还主动揽了过来,平日里大家都说柳家小姐冰雪聪明,谁知再也没有人比她还痴傻的了。
这些话小沫没说出口,都在那个白眼里了。
柳娆伸手去捏小沫的脸,笑道:“是不是看我要走了,就越发没规矩起来。”
“小姐…”说到“要走”两字,小沫哭的更厉害了些,“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你怎么忍心让老爷夫人…”
柳娆想为小沫擦眼泪的手在空中一停,眼中神色黯淡了些,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代郁绮出嫁并不是我一时意气,反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前些日子我把自己关在房里谁都不见,竟不知父亲咳疾犯了,后来听下人们无意说起,就到厨房熬了一碗枇杷露。送到父亲书房外面时,听他正和几位大臣议事,我就站在外面等,听到…听到父亲在朝廷中的一些烦心事。我以前并不知道这些,原来父亲和林普林大人一直不睦,林大人本就是惠妃娘娘的胞弟,公主的舅舅,如今又有了驸马的鼎力相助,和皇家关系密不可分。而柳家却没有和皇家的姻亲关系支撑,皇上的几位皇子都已成婚,我自是不可能嫁到皇家的…”
小沫听得一头雾水,柳娆继续讲道:“我听其中一位大人说,柳小姐虽不能嫁进大祈皇家,但若嫁到他国,对丞相在朝中牵制林普也是大有助力的。”
“所以小姐是为了老爷?”
柳娆摇摇头,“当时我还不知道边关有战况,和我父亲闲聊时他对我说的话我也不明白,后来一想也就明白了,父亲没有对我明说此事,可见他并没定下注意,但我既然知道了,再加上和郁绮的情分,就有了如今的这个决定。母亲向来事事以父亲为先,若父亲不反对,她也不会坚持不让我去。”
或许,心里也是有一份私心的,景杨如此负她,难道眼睁睁看他平步青云?
小沫听了这些,只觉得有些心寒,柳相已经是大祈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的就为了巩固自己在朝中的权势,忍心让唯一的女儿远嫁他乡?
“所以,别为我难过,今后我还要拜托你替我好好照顾父母。”柳娆笑道。
小沫一惊,道:“照顾老爷夫人?小沫自然是要陪着小姐去的。”
柳娆摇头道:“不,我们主仆这么多年,你对我一向尽心,我没什么好给你的,只有让你安安稳稳的待在相府,等到了年龄,请母亲为你找一户好人家。”
“小姐,我自小就伺候你,你待我也是好得不得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小沫急的又快哭出来。
柳娆浅笑,主意已定,她也不再多费唇舌,剩下的时间,还是多陪陪母亲吧。
柳娆前往蓁国的日子初步定在四月中旬,听说蓁国刚一和大祈停战,国内的两股政权却又起了冲突,但无论如何大祈的公主远嫁蓁国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柳府上下也开始为小姐的出嫁准备起来。
柳夫人感染风寒多日,柳娆知道她是伤心才会久病不愈,日日陪在榻前,见今天天气好,小沫道:“小姐好久都没出门了,不如去清凉寺走走,一来为夫人身体祈福,二来也可散散心。”
清凉寺位于城郊,是京城最大的佛寺,宝相庄严,香火鼎盛,柳娆乘坐马车要近一个时辰才到。
掀开窗帘,只见街巷繁华,百姓安然,马车驶过一条街道,道路两旁都摆满了花树,两边楼宇也系上红绸,柳娆有些不解,道:“小沫,你看这街上怎么布置成这样了?”
“啊?”小沫面有难色,道:“呃,可能是有什么节日吧。”
节日?这个时节哪有什么节日,柳娆忽的明白了,前两年四公主大婚,也曾听说驸马爷前去迎接公主的街道两旁繁花似锦,而如今驸马换成了朝中最炙手可热的新贵,下嫁的公主又是太后的心头宝,盛况怕是更胜当年吧。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柳娆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可看到这些,想到他,心里还是一阵刺痛。
入寺礼佛,上香祷告的人络绎不绝,可见人生在世,各有辛苦。
“信女柳娆,诚心祈求佛祖,保佑父母身体安康…”柳娆双膝跪在蒲团上,轻闭双眸低声祈祷,全然没发觉寺里人声渐少,直至最后只剩下自己的声音。
“小姐…”小沫拉了小柳娆的衣角,神色慌乱。
睁开眼,天色仿佛比先前暗了些,柳娆回过头,寺里没有拜佛烧香的人,只有数名侍卫,和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景杨。
定了定心神,柳娆站起身,对小沫低声道:“我们走。”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正视远方,不看景杨一眼,可经过他身边时,却被他一把抓住胳膊,本能的想挣脱,却被抓得生疼。
随柳娆来的家丁都在寺外等候,小沫也被几名侍卫拦住,只急的喊道:“你这混蛋害得我家小姐这么惨,还想怎样!”
“是啊,你还想怎样?”柳娆声音微颤,昂首看着景杨。
“你何苦如此对待自己?”景杨的声音冷得像冰,目若寒潭,深不见底。
柳娆一声冷笑,甩开景杨的手,“驸马爷说的可是我嫁入蓁国之事?难道只能你娶公主,我便不能嫁王侯了么?”
景杨的眉宇皱起,死死盯着柳娆,道:“你不是不知道和亲的女子有几个有好下场的?一旦两国再燃战火,你如何自处,恐怕连性命都不保!”
“那与你又有什么相干,那日我们就说了,此生不再相见,你今天来找我说这些,不怕公主知道了心有不快么?不怕阻了你的青云之路么?”
柳娆从没说过这么尖刻的话,从前对景杨,她总是柔声细语,笑语嫣然,一颦一笑都带着发自心里的柔情蜜意,谁知到会有一天,他们会连陌生人也不如。
景杨沉默片刻,道:“现在后悔,总还有办法…”还未说完,柳娆冷冷打断,“后悔?你后悔过吗?今后是福是祸,我亦不会后悔。”
“天色晚了,驸马爷该让我走了吧,若是敝府下人找来,驸马爷也不好交代。”
景杨没有说话,手一扬,门口的侍卫让开了路,柳娆缓缓走去,不曾回头,也不曾听到景杨的喃喃自语。
“娆儿,你果真这么恨我…”
事到如今,你可觉得后悔?景杨扪心自问,却也给不出自己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