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盼得君心 雪满边城 这样的景 ...
-
晨光熹微,一对凤凰花烛已快燃尽,跳耀的烛火映照着满堂的喜庆,郁锦公主独自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华贵鲜红的嫁衣,只是摘了盖头,眼睁睁看着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再过一个时辰,丫鬟们就要来伺候梳洗。再过两个时辰,按照礼节,新婚夫妻该进宫叩谢皇恩。
可是这洞房里,却只有她一人。
他去哪了,他出了什么事,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个晚上,郁锦公主来来回回不知道想了多少次。
门忽然响了,郁锦公主忙从床上下来,掀开红色纱帘,不由低声惊呼了一声。
景杨的衣裳湿透,水滴答滴答滴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紫,大概是冻的,他把披风扔在地上,看到走来的郁锦,怔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郁锦沉默片刻,转身走进里间,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件衣服和毛巾,递向他,低声道:“先把衣服换了吧。”说完又走回里间。
他起码回来了,没有让她一个人面对难堪,郁锦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公主…”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景杨一如从前的俊朗,他站在红色纱帘外,望着郁锦的身影,心有愧疚,迟迟没再说话。
“你昨晚一定是有急事,是吗?”
“是,对不起。”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么?”郁锦公主带着一点期盼,期盼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让她接受新婚之夜丈夫却彻夜不归的事实。
“对不起,我不想说。”
郁锦公主咬了咬嘴唇,心里酸楚,几滴清泪划过脸颊。
景杨走到她身前,看着她落泪的脸庞,一时无语,只有满心的愧疚。他默然许久,随即淡淡一笑,道:“都是些以前的事,我不想说。但是以后,不会再有了。”
郁锦心里不安,但想一想,眼前的人虽是她的丈夫,从今往后最亲密的人,可直到如今也只见过寥寥数面,他的过往,他的经历,她只是听舅舅提过几句,或许昨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没关系,从今天起,她会慢慢熟悉他的一切,今后他的世界都会有她。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辰时我们就要进宫请安了。”郁锦公主柔声道。
蓁国位于大祈西北,气候寒冷,一年中有半年都会下雪,恶劣的气候也锻炼出了蓁国人坚毅勇猛的性格,蓁国尚武,因此国家虽不大,却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任中原几代王朝更迭,蓁国也不曾让他国欺负了去,虽然蓁国和大祈周边的几个国家名为大祈从属的诸侯国,但大都名存实亡,尤其以蓁国的国力,若真要和大祈殊死较量,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然而最近两年,蓁国王室里却很不太平。蓁王年事已高,缠绵病榻,独子却年幼,几位王爷正值盛年,都对王座虎视眈眈,其中以骁勇好战的宁王势力最大,这次与大祈的战争也是由他挑起,为的便是树立自己在军中和在百姓中的威望。只可惜原本已有些神志不清的蓁王病情突然又有了好转,将计就计,最终以和亲收场。
虽然人们都说蓁王是回光返照,但宁王的的确确是吃了一个大亏,不但损兵折将,还让那乳臭未干的太子白白捡了一个大祈公主为妻,相当于有了大祈的支持。
自那夜淋了一场雨,柳娆便开始发烧,高烧烧了几日,直到这两天才有所好转,然外感风寒,内又忧伤满腹,人就一直病着,行程也只好放慢,到达蓁国国都雪城,已是五月中旬。
在柳娆来到蓁国的十天前,蓁国发生了一件大事,年近七十的蓁王驾崩,刚满十七的幼子南宫珏继位。
雪城刚下过一场大雪,全城白雪皑皑,再加上举国服丧,街上的行人衣着也都是黑色白色,平添了几分苍凉。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进城,引来不少百姓围在道路两边,新皇未婚妻的到来,算是蓁国最近唯一一件喜事了。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随行的宫女隔着布帘道:“公主,蓁王来了。”
纤纤玉手撩开布帘,柳娆向前望去,街道两旁围了很多人,连两旁的阁楼上都站满了人,大多是年轻女子,面带笑意,互相耳语,目光都聚集在他们年轻的王身上。
一路上,柳娆听将军讲了不少公子珏的事,说他如何机智,如何勇敢,在柳娆想象中,他应该是个英气勃发的少年,带着几分北国的粗犷豪放,却没想到道路中央的那人,骑在白马之上,眉目细长,面容白皙,神情有几分慵懒,却是个十足的美男子,他不像是常年严寒的蓁国之主,倒像是春日江南里的风流少年。
这样的景象,让柳娆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诗,傅粉少年色皎皎,倚马斜桥红袖招。
柳娆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车,南宫珏也下了马,带着两分笑意走上前,打量了一番柳娆,眯着眼道:“原来是个病美人。”
这样带着些许轻佻的目光,让柳娆有些厌烦,但还是依照礼节行礼,道:“见过蓁王。”
南宫珏一声大笑,道:“公主不必多礼,请回马车,很快就到王宫了。”说完转过身,笑着对身边的亲信说:“还好长得标致,可让我担心了好久。”
“宜安公主国色天香,和大王相配的很。”
柳娆皱了皱眉,回到马车上,陪同的丫环倒是一脸兴奋,笑道:“原来蓁王是这样的相貌,公主好福气呢。”
看她一脸痴笑的样子,柳娆微微笑了下,小丫环又从窗口望了望,道:“原先在宫里,我们私下都说五公主是几位公主中嫁的最好的,驸马爷又年轻又英俊,还是状元,前途无量,现在看来啊,公主您才是嫁的最好,蓁王论才貌不亚于五公主的驸马,论地位更是远…”看到柳娆脸色不对,丫环住了嘴,低声道:“是奴婢多嘴了。”
“是很多嘴。”柳娆冷冷道,脸色越发苍白了些。
五公主,五驸马…相隔千里,还是免不了听到和他们有关的话。
那个雨夜,就像是一场梦,雨停了,梦也醒了,至于梦里的那个人,柳娆已经越来越不懂他了,也不想再去捉摸他,甚至一想到他头就想要裂开般痛。
马车驶进了蓁国王宫,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吱吱声,竟然又开始下雪了,这么大,这么密,柳娆把手伸向窗外,雪花落在她手上没有立刻融化,还能看出花瓣的形状,不像京城的雪,落手即化,根本来不及细看。
下了车,宫女忙给她披上斗篷,跟随蓁王缓步走向蓁王宫,在她的身后,大雪飘洒,一切都是白茫茫的,这雪来势汹汹,似要把天地万物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