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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春色欺人拂眼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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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味弥漫在三月风里,天空也云淡风清,又到樱花飘落了满地,依然相信这约定……”
忧伤的歌声伴着花儿的芬芳随风飘至。
“停。”楠摆摆手,下了肩舆。
静心宫,真是个一辈子都不想再来的地方,如果不是听见了这种无病呻(蟹)吟般要死不活的歌声……
“谁在唱歌?”
“回皇上,是鹤尚书。”
是她?……他的眉心紧了紧。
楠止住宫女的通报,不出声响地走进了雏凤苑后(蟹)庭。
春日的午后是朦胧的梦境,簌簌的樱花雨缓缓飘落在疏篱围住的小院里,地面好似被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绒毯。她静静地坐在樱花树下的古筝旁,脸上的微笑闲适而恬然。
这还是他此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发自内心的恬适微笑。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然而她却已停了指。
青蓝高高扬起面颊,一片樱花轻轻旋落遮住了眼。透过花瓣的笑脸,春日的阳光很温柔。
已经一年了……这一年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抵得过她以前生命的二十年。
这一年,她邂逅了生命中的至爱;这一年,她选择了独自离开。
泪水悄悄溢出眼眶。
一只手不假思索地拨落眼上的花瓣,打破了这唯美静谧的画面。
青蓝眨眨眼睛,让柔和的春风将这微微的悲伤远远带走。
瞧见那张略有些不满的脸,她急忙起身行礼。
“青蓝叩见皇上。”
“免了。”他抬手制止,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都怪这催命的琴声和歌声,搅得他的心也跟着莫名地悲伤。
楠漫不经心地摇着手中绢扇,在一旁的石桌边坐了下来。
“皇上,请用茶。”青蓝欠着身,微笑着呈上了茶盏。
这笑……好像不是装出来的。
他放下扇子,犹疑着接过茶来。
“好茶,啧啧……”他仔细品着茶,赞不绝口道,“比上次的更好喝了,是什么茶?”
“回皇上,和上次的一样,都是梅花茶。”
“胡说!这茶的幽香类似花茶胜似花茶,入口甘甜润泽,以前从没有喝过……你还想骗朕?”
茶盏骤然落下,他的脸上有了怒意。
她温柔地一笑,如花般娇美的面容漾起了好看的弧线。
好美……原来她笑起来竟可以这样的美。
他的三宫六院也会笑,却都及不上她分毫。
楠脸上的怒气不经意换做了淡淡的笑容。
青蓝恬然地笑道:
“皇上以前喝的那些花茶是在上等绿茶中加入龙脑香制成的,只能勉强算作香茶而非花茶。但青蓝的花茶是以绿茶作为茶坯,配以能够吐香的新鲜梅花作为原料,经过特殊工序制成的货真价实的花茶,又加了冰糖去除苦味,皇上自然会觉得不同了。”
“哦?是吗?”楠来了兴致,低头又品了几口,茶盏见了底。
“咦?怎么就没了?”他似乎意犹未尽,“再去沏一杯来。”
“回皇上,没有了。”她微笑着说。
“什么?没有了?”楠很是怀疑。
“是,”青蓝依旧一脸温柔的笑意,“由于制作梅花茶的工序复杂,青蓝本就制的很少,制出来的茶叶多送去给太后娘娘了,青蓝这里只留了一点点,是专为皇上留的,青蓝自己都舍不得喝呢。”
“给朕留的?你怎么知道朕会来你这儿?”
“皇上爱吃青蓝的茶,自然就会来了。”
云淡风轻的笑容和语气,令他有着稍许的迷惘。
“哼,你倒也不笨嘛。”楠将手中的空茶盏递给身后的宫女,说,“你把制梅花茶的具体方法告诉御膳房,吩咐他们大量去制。”
“回皇上,做不到了。”
“做不到?你敢抗旨不尊?”他恼怒地站起身。
“不是的……”青蓝欠了欠身,虽埋着脸却仍带着笑,“并非青蓝不想透露制茶的方法,而是即使知道怎么做梅花茶,现在也晚了。”
她抬起头,唇角温柔地朝上一弯,接着说道:
“梅花的花期,已经过了。”
“那……”
“这也是皇上为何会觉得刚才那盏茶比上次的茶要好喝的原因。”
“……什么?”楠疑惑不解。
“虽然原料都是选用饱满的春梅花苞,但花和花是不一样的。刚才那盏茶用的梅花是自然结出的花苞,上次的茶用的却是冬季栽在温室里的春梅……所以即使是同一种花,也会有些微的差别……”
青蓝顿了顿又道:
“若非为了制茶,青蓝是绝对不会勉强花儿在不属于她的季节提前开放的……万物都有其生长的轨迹,纵然人力可以改变,但终究还是会不一样……”
说到这里,她突然跪倒在他的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他道:
“皇上,花儿总是能让人惊喜。如果你肯给机会让她自由成长,她一定会开出不一样的花。”
长久的犹豫,楠仿佛听见了自己心里两个不同的声音在不断地斗争。
——她是鹤家的女儿,是鹤老头派来监视你瓦解你的奸细。
——不,她不是,她只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兽。是你,是你自私地把她捡了回来,现在却又不想管她了……
“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什么律?”很久很久以后,楠突然发问。
“嗯?”青蓝怔了一怔,微笑着道,“回皇上,这首歌叫樱花舞,是……是青蓝以前从民间学来的,没有规范的格律,但曲子优美,词青蓝也很喜欢。”
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说谎已经可以这么不露声色了。
“是吗?朕只听到最后一句,你完完整整地唱给朕听。”
她站起来欠了欠身。
“青蓝遵命。”
彼此的指尖相触瞬间,默契代替了永远。
幸福若是来的太容易,当时就不懂珍惜。
爱情似花季总会凋零,难道这就是宿命?
再美的相遇也会分离,爱在心底,一如往昔……
爱浓在樱花漫天纷飞时,一颗心守着两个人的痴。
泪和雨都化作云,不知会飘向哪里?
但影子,却停留在原地……
旧日的旋律再度哼起,难忘曾经的记忆。
再美的梦境总会清醒,只剩你我,白发依稀……
爱浓在樱花漫天纷飞时,一颗心守着两个人的痴。
泪和雨都化作云,不知会飘向哪里?但影子,还停留在原地……
爱浓在樱花漫天纷飞时,独自停留在无尽的开始。
没有结束的明天可能依然是等待,仍相信……
这只是短暂别离。
枯涩湮没了所有记忆,风吹樱花飘满地。
紧握的约定在我手心,重拾记忆,历久常新……
爱浓在樱花漫天纷飞时,一颗心守着两个人的痴。
风吹走的那朵云,不知已飘向哪里,一颗心还停留在原地……
爱浓在樱花漫天纷飞时,独自停留在无尽的开始。
没有结束的明天可能依然是等待,仍相信,
这只是短暂的分离……
香味弥漫在三月风里,天空也云淡风清。
又到樱花飘落了满地,依然相信这……
约定。
“太悲伤了……”楠站起身来,神色有些忧虑,“唱这样的歌,并非多福多寿之人。以后,不要再唱了。”
青蓝的眉宇间似乎也凝满了忧愁。
“诺。”
“你的古筝弹得不错,既然有此等才艺,就别浪费。”楠思考片刻道,“自今日起,你到教坊去,主管宫廷艺伎的教习。”
青蓝有些喜出望外,匆忙行了一礼,笑道:
“谢皇上!”
这种春花般烂漫的笑容,可惜……
“唉……”
一声长叹后,他换上无所谓的笑容,漫不经心地摇着手中的扇子,拔脚欲去。
“对了!”青蓝好似猛然想起来什么,兴奋异常地叫住已打算离开的楠,“皇上,请您等等!……”
说着便飞速跑进了屋。
“……”
“看!”片刻后她回来,将他赐给她已不成形的白色狐裘扣到头上。
“嘿……”楠一脸吊儿郎当的笑,“像兔子!”
“是吧?”青蓝也笑了,“我想她一定会喜欢。”
这么名贵的高级狐裘却让她弄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如果被鹤老头知道了……
“唉。”楠无所谓地叹口气,“管他的呢。”
他边笑边哼着小曲儿离开了雏凤苑。
“从前有个公主,她的名字叫白雪……”
自从青蓝将自己冬天穿的白狐裘改做成可爱的白兔布偶送给绿萝后,这个娇弱怯生的小公主对青蓝的态度突然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不仅每天都缠着她玩耍,后来干脆搬到雏凤苑跟她一块儿住,还提出要和她一起睡。青蓝对此非常高兴,只是认为一定要让这个喜欢依赖他人的小公主养成独立的好习惯,就一直坚持让绿萝自己睡,但她每晚都会给她讲动听的童话故事,直至她的小公主欣然入梦。
“白雪,和绿萝的名字很像……”怀抱着白兔布偶的绿萝小声说。
“对啊,白雪公主和绿萝一样,都有一颗善良的心……”
阳光明媚,微风拂面,春天不愧是少女们最钟爱的季节,而皇城的御花园里则更是处处可见姑娘们花儿一般亮丽的倩影,采花,扑蝶,打秋千……整个后宫浑然一幅活泼生动的宫廷生活画卷。
不知是某人故意还是真有孽缘,青蓝即使大多时间都待在教坊忙着谱曲排练,只不过偶尔抽空叫上几个宫女到御花园踢踢毽子,偏偏每次都能极其倒霉地遇见那个吊儿郎当荒淫无耻的烂皇帝。
“什么啊!你踢得很好吗?好意思说别人!……”
终于有一天,她面对他调戏一样的挑衅再也无法听之任之。
“嘿嘿……”楠抢过青蓝手上的毽子,得意洋洋地道,“说出来你还真别不信,朕可是我国首屈一指的蹴鞠高手,小小毽子又有何难?”
说罢他便随意地抬起脚,将小巧玲珑的毽子兀自踢得神气活现。
看来他所言不假,不过……
哼哼,谁让你遇到的是我而不是别人。
“切,不过如此嘛。”青蓝无所谓地扭过脸去,假装要走。
“哟!你踢得好,踢给朕看一个。”楠急忙将跃起的毽子接在手中,一脸谑笑地叫住她。
“哼……”青蓝悠然自得地回身,将他掌心的毽子飞快地扫到自己手里,不屑地道,“我问你,你敢不敢跟我比比?”
楠将这口出狂言的小小宫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挖苦道:
“啧啧,美人儿……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哟……”
“不敢就算了,这么多废话,耽误我宝贵时间。”青蓝念念有词地又要转身。
“站住——”楠终于认真起来,虽然表情和语气还是那么不着调,“敢这么跟朕说话的人,你还是第一个。朕今天高兴,就赏你个面子。说吧,比什么?”
“不比别的,就比毽子。”她的目光异常自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她不觉间又蹙起了眉。
“美人儿,你可想清楚了?朕可从不参与没有彩头的比赛呀……你倒是说说,如果你输了,该当如何?”楠说着就一脸淫(蟹)笑地向青蓝凑近。
“彩头……”她有些慌了,但还是努力装出不在乎的样子将手一挥,“那不是赌博吗?我看就不必了吧!……”
“那多无趣啊……美人儿。”他笑着抬起她的下巴,将唇送了上去,“这张小脸,朕可是好久没有香过了呀……”
“放手!”她气急败坏地拽开他的手,“赌就赌!谁怕谁啊!我警告你,你还没赢呢!休想碰我!……”
烂皇帝!……青蓝愤愤不平地揉着自己被捏得通红的脸颊。
“哈哈,美人儿,看来朕的床……”他悠哉游哉地将手交叉在胸前,弯弯的眉眼中突然放了光,“你上定了。”
“别得意的太早,有你哭的时候!”她不客气地回敬。
“嘿嘿嘿……”
自作聪明。楠在心里暗暗发笑。
“那要是你输了呢?”
面对她的强势逼问,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摊手道:
“如果朕输了,以后不管美人儿说什么,朕都会一一听从。”
“君子一言!……”她神情坚决地伸出右手。
“唉……”他无所谓地摆摆头,将右掌合了上去,“快马一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