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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无言敛皱眉山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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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春季早晨的京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走街串巷小贩的吆喝声传遍了市井的每一个角落。
“让你不当心!让你不当心……”雨瓶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挥向慕容府的家丁小四儿。
“哎哟,姑奶奶唉……求求您饶了小的吧!”小四儿抱头求饶。
“雨瓶姑娘您大人大量,小四儿人贱皮厚您打也就打了,小的是怕闪着您的手,这谁能担待得起啊?您就高抬贵手吧!”另一个家丁劝道。
“好了,雨瓶,他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别气了。”月塘见小四儿疼得厉害,也不免劝解道。
“不是故意的?”雨瓶气急败坏地用皮鞭指着小四儿,“月塘,你刚才可都看见了,他是怎么跟我顶嘴又是怎么故意把我摔下去的,按说他新来的不懂事我不该跟他计较,但我这怀里抱的可是公子的画儿呀,现在画儿弄坏了,回去谁也别想消停,都得陪着他挨骂。不,挨骂都还算好的了!”
“看我不打死你!”雨瓶越说越气,又恨铁不成钢地挥起皮鞭朝小四儿抽去。
“哎哟喂!……嘶!……”小四儿疼得直倒凉气。
“姑娘请息怒。”一个极为温和谦逊的声音传来。
雨瓶闻声停下了手。
“原来真的是慕容府上的二位姑娘呀,在下这厢有礼了。”吴桐做了个揖,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你是……”雨瓶心存芥蒂地皱着眉。
“您是吴大人吧?”月塘走上前来与雨瓶对视了一眼,福了一福,微笑着道,“上次来过家里的。”
“正是在下。”吴桐笑笑,又说,“请问姑娘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呀?”
“哼,还说呢!”雨瓶恼火地将双手往胸前一抱,“你问他!”
“哎哟,吴大人,小四儿我冤枉啊……”小四儿像遇着了救星,急忙讨饶。
“你再给我顶一句试试!”雨瓶扯了扯手中的鞭子。
“哎哟……不敢了不敢了……我的姑奶奶哎,小四儿再不敢了……”
吴桐苦笑笑。
“适才在下好像听姑娘提到慕容大人的画弄坏了?”
“对呀,林风千叮咛万嘱咐的呢!叫我们千万小心,我一路上都抱着它不敢离手,可这不懂事的下人却!……唉!吴大人你给评个理,到底是我刻薄还是他确实该打?!”雨瓶双手叉腰,柳眉倒蹙。
“该打该打!”吴桐附和道,“真是不懂事辜负了雨瓶姑娘的一片赤诚之心。姑娘是为了他好,他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姑娘心地仁厚,何苦跟一个下人治气?”
“哼!……”雨瓶稍稍平息了怒意。
吴桐笑了笑,转而问:
“慕容大人的画如何了?”
“哦对!”雨瓶慌忙从月塘手中抢过画来,心疼得不行,“可惜了的,边儿都擦破了……”
“二位,”吴桐指着街旁的店铺道,“这间纳宝阁是我家的铺子,街上人多眼杂,姑娘们如若不嫌弃,还请赏光入内小坐。”
“这……”
望着对方一脸礼貌的笑意,雨瓶反倒疑心起来。然而未及她答应,月塘就已上前行礼道谢。
“请。”吴桐先行进了门。
“二少爷好。”正拨着算盘的账房先生眼珠贼溜儿一转,很是警惕地打量着这两位看似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
雨瓶心里揣着几分不自在。
打四五间上了锁的屋子门前经过,三人在走廊尽头那间有些幽暗的厅里停下了步子。
“二位请坐,茶马上就来。”吴桐笑道。
月塘静静地坐了,而雨瓶则不安分地在这客厅四处张望。
他不经意皱起了眉。
“吴大人,你家是做珠宝古董生意的吗?”抬眼瞧见满屋的奇珍异宝,月塘有些好奇。
“生意嘛,基本上什么都涉及一点,像是客栈当铺,不过最主要的还是钱庄。”吴桐微笑着从伙计手中接过茶来,“二位请用茶。”
“吴大人的买卖做得好大啊!呵呵呵……”雨瓶接过茶坐下,凤目一挑,发出了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宫中早就有传言说京城里有家当铺名叫“纳宝阁”,铺里只收价值百金以上的珍宝古玩。名义上是当铺,实乃朝中重臣及贵族人士还有富商等名流约见的绝密之所。
若有哪位贵人看中这里的宝物爱不释手的,即可拿走;哪位大人收了宝贝不方便搁在家里的,可以拿到这里来寄存或典当成足色金银;谁要买礼物打通关节的,也会首先想到纳宝阁,因为这里自会有人明白告诉你求谁,办什么事儿,该送哪个档次的礼,怎样打通门路。
这些虽在官场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但从没有人往外说,所以即使是对宫里消息相当灵通的雨瓶也是直到现在才亲眼见了这个地方,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挂羊头卖狗肉的铺子背后的东家竟会是这名入朝不到一年,年纪轻资历浅且性情温文的男子。
其实若是仔细想想便不难发现,即使吴桐是新任的秋试状元,但能在短短半年之内就在同僚间建立了这么庞大的关系网,仅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是绝对没法做到的。
所以当康岑孤身一人进入京城企图入宫行刺时,才会顺藤摸瓜找到这个地方。而吴桐见过他后,便毫不犹豫地收下了他身上仅有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两样宝物中的一件——
瞳杀符。
交换条件就是帮对方打探在朝中是否还有愿意助他康岑入宫行刺之人,结果却让吴桐意外发现当朝太师鹤秋生也正在秘密打听康家遗孤的下落,不费吹灰之力捡了个大便宜,同时握住了可以同时操纵他二人生死的把柄。
雨瓶没想到的还有很多,比如她绝对没有想到除了纳宝阁之外,还有一个地方,表面上供皇亲国戚和朝中重臣消遣取乐联络感情,实际上却是为了收集情报——那就是心然居。
女人啊女人……还真是不可小瞧。
吴桐心中暗忖,但只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生意做得这么大,大人一定很忙吧?”雨瓶似有所指地又道。
“还好,有掌柜的帮着照应本来是不忙的,可如今我在朝为官,诸事不便啊。”
“也是,像我单只管着府里丫头的月钱就已经够头疼了,大人的本事可真不一般。”雨瓶呵呵笑道。
“哪里哪里,”吴桐不慌不忙回敬,“姑娘才是,女中豪杰,不逊须眉。”
雨瓶得意地轻笑。
月塘默不做声地看着两人,突然觉得他们倒是很不错的一对,只可惜……
“不如咱们先把慕容大人的画拿到内堂看看情况,寻思补救之法,如何?”吴桐将话题扯开。
“大人会裱画?”
“不才略懂一二,况且我这店里也有专门的匠人,应该没问题的。”
“哎呀呀……这不就是人常说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么?”
吴桐笑而不答。
三人来到案前,小心翼翼地将画展开,突然便都不再说话了。
那画上的,可不就是她么?
“请皇上不要降罪于莫太医,是青蓝要他这么做的。”青蓝垂首跪在楠的面前,主动请罪。
“你?……”楠愣了一愣反应过来,登时怒不可遏地起身斥道,“好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身孕来邀宠!你可知这是欺君的杀头大罪!来人啊——”
“奴婢、小的在。”宫女和侍卫闻声立即冲进了大殿。
“青蓝知罪!”她心神一慌,急忙打断他的话迅速说道,“但请皇上听青蓝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解释清楚,若那时皇上还坚持治青蓝的罪,青蓝……没有怨言!”
“哦?”楠眉眼一弯,突然平息了怒气。
他若无其事地坐下,端起一旁的茶翘起了二郎腿,悠哉游哉地道:
“啧啧,这才是能喝的茶么……说吧,朕喜欢听故事。”
“谢皇上。”青蓝叩了个头,努力保持平静,“事情是这样的,青蓝听宫女中有传言说这几年后宫中怀孕的妃子经常无故小产,太医却查不出是何原因,觉得事有蹊跷。为了保护皇上和娘娘们,青蓝想出一个主意,就跟御医署的莫太医商量了一下,让他假装诊断青蓝有孕,看会不会有人下药,结果真的如青蓝所料……”
“哦?”楠提起了兴致,“竟有这等事?”
“是。”旁边的凝之上前一步跪下,接住话头,“启禀陛下,此人所下之毒名为银朱,有令妇人小产之效用,近年来多为民间用作堕胎。”
“堕胎……”楠皱起了眉头。
“陛下请看。”凝之将装有红色粉末的纸张在手上摊开,紫陌接过来呈给了楠。
“朱砂可作颜料,亦供药用,有清心镇惊安神解毒的功效。银朱,是由朱砂炼制而来,可以升降阴阳,既济水火,为扶危拯急之神丹,但极伤肝肾,不可久服耳。若是用量不大又混于安胎药中,服用久了必将导致小产,大夫却根本检查不出原因,这便是此药的可怕之处。”
楠犹豫良久,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危言耸听,不自量力!”
说这话时,青蓝和凝之同时感到一种异样的情绪从他的身上传来。
“算了算了,朕懒得管。”楠大手一挥,漫不经心地道,“就这样吧。”
说罢他快步离开,留下青蓝和凝之两人困惑不解地面面相觑,当然还有……
一名神色异常的宫女偷偷从人群中溜走。
一般的皇帝,知道有人下毒谋害他的后妃和子嗣,可以这样无所谓吗?……
她不懂了。
“尚书娘娘……”凝之看起来满腹心事。
“唉,凝之先生,不需多言,青蓝和你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青蓝亦愁容满面,“皇上是在有意包庇呀……”
看来自己的想法还是太过简单了,就算可以确定毓贵妃的翠微宫里□□,也未必能够撼动她在皇上心里的地位,这样盲目行事,结果就只会引火烧身。还好目前来说只是虚惊一场,不过若是让那心狠手辣的毓贵妃知道自己意图揭发她下毒之事,她的小命可就……
“娘娘要小心了。”凝之提醒道。
“嗯,不怕,我有秘密武器。”青蓝说着抽出头上的银发簪。
自己身上所中的毒是汞,根据凝之的说法和她以前对古代毒药的理解,可以肯定这一点。银遇汞即变黑,是高中化学课上所学,而用银器试毒,则是武侠剧中经常提到的。
“此外,还有……”凝之的神色疑虑。
青蓝缓缓地将手移向胸口,闭上了眼,呼吸有些发抖。
“先生,青蓝还有多少时间?”
他皱着眉心,伸出一根手指。
“多则一年,少则……”
两人之间燃着的烛火晃了一晃。
“不行,太短了!”青蓝颦着眉心睁开了眼。
她站起来鞠了个躬,恳求道:
“请先生帮帮青蓝。”
他扶她起身,还了个礼,郑重地说:
“竭在下之所能。”
康岑在一旁屏息凝神地观察着表情异常严肃的两人,心里隐隐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