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灵机一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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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虽跟着皇父住御营，却一点也不比哥哥们舒服。
胤禩虽跟着皇父住御营，却一点也不比哥哥们舒服。
每天晚上都要等着皇阿玛就寝后自己才能去睡，每天早上又要赶在皇阿玛起床前就整装肃容、恭候问安，这可是容不得一丝怠误的。况且草原上太阳出的晚，每日起床后的一切凌乱事，都是在黑灯瞎火下处理完的。
一个月下来，胤禩只觉得自己腰酸背痛，比在紫禁城里头每日进学累多了。原本期待着能上战场的那份豪气万千也早就没了影，更何况，他们所在的中路军是不会和叛军军队有正面厮杀的，因此亲自上战场的可能性本就渺茫。
一腔热血冷却了下来后的胤禩，此刻正毕恭毕敬地立在玄烨床帐外，静候听命。
这几日大军的行进速度有些缓慢，主要是接到西路军的消息，说是道路艰险，粮草短缺，不得不原地滞留了几日，现下虽重新整装出发了，可眼看着交汇的时日会有偏差了，玄烨索性也就不着急着赶路了，一面行进，一面整休。
门口忽地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未见人影，胤褆那醇厚清亮的嗓音就响了起来。
“八弟，皇阿玛起身了吗？”
“还没”
见胤禩压低着声音，胤褆才顿觉方才自己风风火火的样子似是有些不妥，于是也不再多言，而是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同胤禩一起站在床边。
不过一会的功夫，床帏一拉，玄烨便站起身走了出来。
“儿臣恭请皇阿玛圣安！”
待两人行过礼，胤禩便知大哥是有要紧事，便也就知趣的退到一旁。
“一早就咋咋呼呼的，是为何事？”玄烨对于胤褆刚才的莽撞稍有些不满，皱着眉问道。
“皇阿玛，儿臣去打探过了，离科图还有160里”
“160里，不远了，估摸着四五日也能到了，传令下去，今日仍按这速度走，”
“嗻！”
胤褆退下后，一旁的小太监忙上前去伺候更衣洗漱，胤禩又只好盯着地毯上的纹样出神。
早有人端来了奶卷、奶乌塔、奶酪干，还有新鲜的奶茶和酸奶，一碟一碟地垒在玄烨跟前。草原上的牧民淳朴善良，见这么多营帐，自然是知道要打仗了，每天一早就挤了自家的牛奶，制了新鲜的点心送来大营里，只是不知他们是否清楚，当今圣上也随军屈尊迂贵在他们的草场边。
牧民们也多是四处游牧为生，不少是由于噶尔丹早前对部落的侵犯而到处迁徙，玄烨这一路亲自耳闻眼见，自是又收罗了不少这个厄鲁特汗的罪证。
一旁的试毒监正朝每个碟子里插着银针，胤禩本也没觉得饿，可一闻到那醇香的味道，顿觉肚里荒芜一片，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似乎是动静大了些，又好巧不巧地想起思年常在他耳边提到的“民以食为天”的一番奇谈怪论，面上挂起的几分怪异神色都被一旁的玄烨收在眼里。
他昨儿个早晨刚为了大军出发前就生火这事置了好一通气，责罚了好几个官兵，事后略略一思考，便知这些人明知故犯也不是为了别处，就是为了起火给阿哥们准备些暖热的吃食罢了，阿哥们自小养尊处优，冷硬如石的干粮自然是咽不下口的。
可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的理，更何况是作为一个君主说过的话呢？大臣将领们吃得，官兵军士们吃得，皇子们也当吃得！
这么想过一番后，玄烨觉得心里好过多了，只是回过神来扫及胤禩眼中那一片赤诚的希冀，心又一软。罢了，既是让他随了御帐，这些日子也确实帮自己办了不少事，难得破例一次也无妨，今儿就不让他跟着哥哥们去啃干馒头了。
“过来吧。”
胤禩自然心神领会，只是还得揣着明白装糊涂，稍带上些茫然，踌躇着磨蹭了去，就这几步的路，倒像是走了好几里。
“今儿你就随朕同进一些吧，福善，为八阿哥布膳！”
受宠若惊地谢恩，还须夹杂些诚惶诚恐的成分在里头，不可太过，亦不可敷衍，这尺寸自己可得端好了！
谢过恩，入了座，胤禩竟觉得这大早上的已是满身疲惫。
福善毕竟伺候圣上惯了，皇子中也只偶尔给太子布过菜，这八阿哥的口味和喜好，自然是一概不知了，只想着每个盘里都取上一点准是没错的。
胤禩本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甫一抬头却见一二十种点心在眼前赫然排开，猛然一惊，险些被刚入口的奶卷噎着。
“公公，这些够多了”他小声地则过头去向福善提醒到。
福善闻之抬头一看，手下便一紧，这才知光忙着给阿哥夹点心，却不曾发觉品种数量已越过了圣上跟前的，这可是大不敬，这还怎么了得？于是一下便慌了神抖了手，刚夹着的一块奶干就掉落在玄烨手边，溅起的粉末污了袖口。
见圣上眉头一拧，筷箸一收，福善头脑里立刻空白一片，心下惧怕着，想这回当真完了！免不了一顿重罚了！刚想跪下磕头认罪，却怎料眼前忽的伸出只手来，朝那块白色块状物体上轻巧的一抓。
胤禩抓起奶干后，不假思索的往自己嘴里一丢，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继续对付盘里的食物。
玄烨本也快按捺不住要出声了，却见胤禩这一怪诞的举动，话到嘴边又顿住，一时也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该笑。
想了想，好歹这行为过于造次了，于是便板起脸训斥道：“这掉在案上的还捡了去吃，不成体统！”
胤禩听得皇父虽语带责备，却也不是当真生气，思忖了下便答道：“儿子只是怕这小东西唐突了皇阿玛，想着若是拾起后扔了也不觉解恨，不如吞下肚里往后就眼不见为净了。”
胤禩的一句话，更是让玄烨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老八一向端庄稳当，何时有过这些俏皮胡闹的时候？定是和老九老十走的近了，别的不说，倒是把这撒娇耍赖的劲头学了去。
又朝着儿子看了几眼，想及上回他动手把自个房里丫鬟刺伤的事，原就觉得他性子良善，不大像是能做出残忍之事的，后来又和胤礽苍白慌乱的脸色一比对，心下便明白了三分，想必是其中有猫腻了，只是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也没有再提起的道理了。
玄烨正想着，却见胤禩朝福善抚慰地笑笑，一旁的福善早就感动到老泪纵横，若是自个不在，只怕早就给八阿哥跪地磕头了。
玄烨恍然大悟后，不免也带上几丝赏识的笑意来。
心里计较着，若是其余阿哥在，如胤褆和胤祺这般粗心的，许是压根不会注意到自己碗里的品种数量已经越过了自个皇父，再如胤禛和胤祐那般暴戾的，即便觉察后也定是会震怒如雷，将气全数撒给下人作罢，胤禩倒是不同，既不敢逾越了规矩，好让他舒心，又不动声色的化解了自己一场盛怒，还顺手救了个奴才，看似插科打诨，里头可是不少弯弯道道呢。
胤禩哪知皇父肚里这些百转千回的想头，他只知方才这一举动连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若是思虑成熟，定是不敢这么贸然了。思来想去，这么荒诞不经的举动也定是被思年那丫头带出来的，她总是和自己念叨什么要珍惜粮食、拒绝浪费，一边念叨着，一边把因为动作太过急切而不慎掉落在桌案上的吃食悉数抓起丢进嘴。更可怕的是，有一次一整个鸡腿掉在了地上，这丫头想都没想，抓起后随意在落地的部位弹了弹灰，就直直往嘴里塞去。。。
当然，最可怕的是，现下连自己也开始变得这般无状了！刚才这么做虽是出于本意，可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连贯到他自己都无法相信，他竟一点都没觉得有何不妥？
如此理所当然、如此水到渠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还有，方才自己盯着食物吞咽口水这事。。。以往的自己何曾有过如此“卑劣”的行为？
这显然又是被思年带坏的！
记得出门那天，自己没头没脑对她问出的那一句话，现下他可是后悔的紧。可不知怎么的，就是不甘心这么走了，想着那么久见不到，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想去抱抱她，想听她几句话别罢了，这丫头倒是好，是什么话都不想对他说，自己一着急，昏头昏脑的就把压在心底的话问出了口。
这丫头的“罪状”简直是不胜枚举、罄竹难书！
“嗯，等我回来后，咱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笔账了？”
心里头悄悄说着，悄悄在眼前勾勒出她无邪又茫然的容颜，不自觉地在笑意里添上几分狡黠。
玄烨漱过口，净过手后，刚想吩咐下去拔营启程，却见帐口帘子打起，阿哥们鱼贯进入请安来了。
胤祉走在最前头，似乎心情很愉悦，胤禛和胤祺并肩走来，也是一脸轻松，胤祐稍稍落于后头，带着几丝笑意，而不似惯常的那般愁眉苦脸，玄烨心想，到底是这草原的空气好，几个儿子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老四，你胖了！”
玄烨朝胤禛身上扫了好几眼，确认他是圆润了不少。
兄弟们一听，哄堂大笑。
“定是四弟第一次做父亲给乐得，俗话不是说心宽体胖吗？”
“上回我就说四哥胖了，四哥还拿眼瞪我，说我眼拙呢，皇阿玛，您可算是为儿臣报仇雪恨了！”
听到胤祺这么说，大伙笑得越发起劲了，胤禛无奈，也只得随着大家一起笑，心里却默默地怨念起自个的皇阿玛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最近他也正为这越发往横向里发展的身子发愁呢，想着自己吃的也不算多，现在又跟着出征，每天餐风饮露、饱一顿饿一顿的，还不瘦反胖了，难不成真的是因为自己做父亲的缘故？
仔细揣摩了番，觉得还真有这可能，心里瞬时浮起芷溪温婉的脸，还有小小婴孩粉嫩的小手。。。
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笼罩住一般，散发着无端的暖意温存。
胤禛原本就觉得这些年亏欠了芷溪不少，毕竟自己是她丈夫，现在又多了一个孩子，不消说，他们之间又多出了一份挂怀。
即便做不到两人好的蜜里调油，相敬如宾应当还是起码的吧。
阿哥们刚哄笑成一团离了帐，却闻得远处一阵喧闹声，极目远眺，只见是几团黑压压的人影正四处策马而奔。
“外头怎么了？”
听到动静声，玄烨也跟着探出身来，眯起眼，朝远处望去。
“皇阿玛不必惊慌，请让儿臣先行探测一番”
胤褆不知又是从哪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玄烨只是点了点头，并未收回眼神来。
看着胤褆渐行渐远，身影越缩越小，最后成了一个小黑点，也融入了那一团黑压压的人群里。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灵机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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