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怀古伤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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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玄烨先带着胤褆、胤祉、胤禛、胤祺、胤祐和胤禩先行往谒暂安奉殿、孝陵。事毕，挥师北上，前去向噶尔丹宣战。
此番清廷发兵10万，分三路出击：东路由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率兵9000越兴安岭向西行进；西路由抚远大将军费扬古、振武将军孙思克率兵4万余分别由归化、宁夏,越过沙漠，于翁金河会师，尔后北上；玄烨则亲率中路军三万五千人出独石口，三路大军约期于克鲁伦河交汇。
玄烨这次带着6个儿子出征，就是为了让他们能有机会亲身阅历戎事，在真正的战场上经受锻炼，这和往昔被他们视作游嬉般的比武围猎不同，出发前，他明令要求皇子们同所有官兵一样，风餐露宿，不得享受任何特殊的照顾。
一向被人伺候惯了的阿哥们对此多少有些不满，但也只好憋在肚里，一路上相互间左顾右盼，试图从兄弟们脸上寻得一丝同命相怜的慰藉。玄烨回头朝儿子们看去，只见他们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摇晃着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胤禛偶一抬头，看到皇父在朝着这看，假装清了清嗓子，提醒兄弟们，接收到信号的阿哥们，又一下子打足了精神似的端肃起身子来。
这一切显然逃不过玄烨的眼睛，他故作威严地蹬了几人一眼，回过头去的时候，面上却不免挂上了几丝笑意，在心里暗暗把他们依次评价了一番。
老大虽精明能干，但性子太鲁莽，做事过于冲动，不懂得迂回。
老三一向偏好舞文弄墨，对这些戎机之事并不上心，可作为八旗后代，成日沉浸在文书中，时间久了不免移了性子，都快忘了祖宗的江山是从马背上打下的这回事了。
老四比起其余阿哥，在拉弓骑射方面逊色不少，而且这个儿子自小性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这么些年来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长此以往，性子只怕会越来越孤僻了。
老五向来心思醇厚，读书认字上虽比不得兄弟们，可心思最是清澈，清澈虽好，但往后也极容易被人所愚。
至于胤祐嘛，玄烨又朝后头看了看，这孩子身体总是不太好，长得瘦瘦小小的，也别对他过于严苛了，毕竟年纪还小。
还有胤禩，古话说三岁看老，这个儿子怎么看着往后也不像是个孔武之人，且若要论起文采来，他也不是拔尖的。
玄烨盯着胤禩思忖了良久，发现除了嫌他字不好看以外，却也挑不出其他毛病来了。
出发前，玄烨就已经为每个人安排好了营帐，老三镶红旗；老四正红旗；老五正黄旗；老七镶黄旗，镶红旗有副都统孙渣齐、侍郎席尔达；正红旗有公长泰都统齐世、副都统法喀；正黄旗有都统侯巴浑德、副都统阿喀纳；镶黄旗有都统杜思噶尔、副都统达礼善。做这些严密的部署，一来是为了让这些经验丰富的大臣们辅佐皇子，二来，便是要时时刻刻保护好皇子们的安全，每个营帐只有一个皇子，却配备了四五个大臣，玄烨对儿子们可谓是用心良苦。
饶是如此，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临临出发时，又下了一道令，要八旗各帐扎营的时候不许离自己的御营太远了。
至于大阿哥胤褆，毕竟已经25岁，可以独当一面了，况且康熙二十九年的那场战事他也参与其中，比起弟弟们，也算是很有经验的，此次再征，必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于是便安排其同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一起，统领八旗前锋兵、汉军火器营、四旗察哈尔兵及绿旗兵了。
胤禩毕竟才16岁，玄烨有些放心不下让他待在八旗营帐里，于是便要他随了自己的御帐，帐内诸多冗杂之事，也好有个人差遣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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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不快不慢的行进了十多天，三月初九日走到了赤城，玄烨下令驻跸于此，一声令下，大伙纷纷忙着搭帐篷扎营。
赤城对于玄烨来说有着尤为特殊的意义，因为这里曾是他亲自奉已故的祖母孝庄文皇后洗温泉的地方。
此处峰峦青翠，绿树蓊郁，泉水淙淙，庙宇隐然，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中曾记载:“渔阳之北，实有汤泉，去燕京三百里”，说的就是这赤城的温泉。
孝庄文皇后在晚年时期患有严重的肌肤病症，玄烨曾先后六次陪侍她前往温泉疗养，其中第一次来的便是此处，由于每次洗过温泉之后，都有很不错的效果，因此，玄烨对于温泉也有着特殊的情感。
走了这么多天的路，也确实有些疲惫了，况且还有战争等待着他们，干脆就在这驻跸两日，也好让大军休整休整。
眼下又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按照民间的说法，洗浴的时间在春天最佳，玄烨看了看身边紧紧跟着的几个阿哥，见他们这几日也都一路奔波劳累，并未如他之前所担忧的那般骄纵好逸、叫苦连跌，心下一软，便命他们洗温泉去了。
几人得令，顿时喜逐颜开，遂各自急急的回了营帐去预备了。
这赤城温泉共有六个泉眼，不多不少，倒像是专为兄弟六人算好的那般。这六个泉眼分别有不同的治疗功效，可是阿哥们都年轻体壮的，哪里是来治病的？完全就是当沐浴玩乐，一人一个，早早的都抢了去占着，只留一个头在外头相互打着趣、说着些闲话。
胤禛身子刚一浸入水中，就“哇呀”一声叫了出来，刚想跳出来，又碍于自己现下怎么说也是□□，又有五双眼睛虎视眈眈着，自己若是现在赤条条地退了出去，没得在兄弟间惹了笑话。
“四弟这是怎么了？”胤褆见他一向沉稳，不曾有过如此失态，便知是有什么突发的事。
“不，不碍事。”胤禛皱着眉，身子却不受控制的抖着。
“四弟，有什么不妥吗，看你脸色似乎不对劲呢。”一旁的胤祉满脸忧色地看着胤禛。
“莫不是底下有条鱼在咬四哥呀？”一贯沉默的胤祐竟也开起了胤禛的玩笑。
“那恐怕会是条美人鱼吧”胤禩更是不会放过‘编排’四哥的好机会 ，他最乐的看到胤禛羞恼交杂的表情。
果不其然，胤禛脸上红过一阵，白过一阵，忙拿眼去瞪两个弟弟。
到底还是胤祺老实，见状便猜是温泉水的关系，又恰好就在其身侧，于是干脆伸手进去一探。
“咦？四哥这水怎么是凉的？”
“凉的？”
一旁的胤祉不信，也伸手去探，还和自己池子里的比对了下，虽不是那刺骨般的寒，但也相差甚远。
胤禛一听，反倒放下戒备来。原本他只当得兄弟们的泉水都是这般微凉，自己太过失态已是不妥，因此硬撑着也不能让他们笑话了去，现下看这情形，确实是自己这池子有问题了。
只是这明明美其名曰“温泉“，怎么偏偏有个池子水温这般低呢？
正踌躇着，却见胤褆一拍脑袋说道。
“我想起来了！常听来过此的人说起过，这六个泉眼中最为特殊的便是冷泉，泡过后可疏通脉络、包治百病，想必就是四弟那个泉眼了”
“原是如此，这可真是神了，四哥，你可别辜负了这个机会，再冷也得忍着呀”
胤祺一脸的憧憬，就恨不得爬过去和他一起来个“鸳鸯双浴”了。
胤禛“嗯”了一声，心想也对，误打误撞的，自己竟然走了运，可不能辜负了这“天意”。
“这泉眼倒也是有灵性的，晓得四哥最是畏暑，偏偏就选中他了，四哥，往后酷暑天，你就回想方才一脚踏进这冷泉里头的感觉，如此定是不会觉得热了！”
胤禩的一番俏皮话惹得几人哈哈大笑，就连胤禛自己也跟着乐了起来。
和儿子们言笑晏晏、其乐融融形成强烈的对比，玄烨此刻心下却是满满的追怀感伤。
看着这久违的景致，想起24年前的那个春天，他侍奉祖母来此洗浴的情形来。相隔了这么些年，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就仿若是昨天才发生过一般。
他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每日舟车劳顿，亲阅道路，就是为了看到祖母脸上欣慰的笑意，他曾在这亲手为祖母“扶辇整辔”，而自己却“随驾步行”，为的只是让年事已高的祖母少一些劳累。
他还在此处收到京里传来的噩耗，皇后赫舍里氏所出的嫡子承祜突然病故，自己伤心欲绝的情形下，还要小心翼翼地封锁着消息，不让祖母看出端倪来，免得她一时接受不了而发生意外。
当年的景象，一慕一幕反复在他眼前重复着，他想起这些早已离他远去的人，祖母、皇后赫舍里氏、还有自己心爱的小承祜。。。。。若是承祜还在，现下已是也该是而立之年了。
还有赫舍里，这是他第一个妻子，他将自己年少时最为赤忱的爱意给了她，却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夫妻情缘那般浅薄。。。。。。
如今一切已是物是人非了，就连祖母也已经辞世9年啦，这9年中，玄烨日日都想及这个一手将自己带大的亲人，在他心里，祖母的位置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取代的。
福全见玄烨驻足默立，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沉思着，便也猜到了他伤感的缘由，略一思忖，便缓步朝他走去。
对于孝庄文皇后的追忆之思，福全也未必比玄烨少。记得幼年时自己贪玩，让手中的小弹弓弹伤了右眼，血洒了一地。他疼得倒着地上哇哇大哭，对周围一切都拳脚相向，任谁都近不了身。后来还是祖母心疼自己，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死死地按住自己的手和脚，才让太医们得以及时诊治。虽然最后没能救回这只眼睛，可他却永远记得祖母抱着自己时，身上的那份温暖，和皇上一样，他也视祖母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
“二哥！”玄烨回过头看到福全，思绪却还留在那些年里，一时间也忘了君臣之礼，按着幼时的称呼叫唤道。
福全自是不敢僭越的，礼数照旧，只是玄烨还是从他微微怅然的神色中看出了他此刻也和自己一般，沉湎在这些成年旧事里。
“二哥可还记得少年时，我们携手慈宁宫问安的情景？”
“当然记得，这事怎么可能会忘？”
“朕也一直记着，就连当时说的什么话，朕都还记得！”玄烨轻叹道。
“臣又何尝不是，臣还能清楚的记得祖母对臣说过的每一句话。。。。。。”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你一言，我一语的诉着那些过往，只是这话语间，都已染上了此去经年的沧桑。
是夜，玄烨披起外衣坐到案前，执笔平宣，借着月色挥洒出一章诗篇：
慈宁曾驻此温泉，辗转依稀廿五年。
今日征途冰未解，当时冻岭雪还全。
渐近边关风土别，长驱旌旗岳山连。
孤城寒重深宵静，敢卜龙沙奏凯旋。
上半阙表达了对祖母一腔追忆感怀，而下半阙笔调一转，希望祖母在天之灵能保佑此战获捷、保佑大清社稷永固！
他搁下笔，轻声对着自己写下的诗念了八九遍，确定是已深刻到骨里了，这才起身，双手捧起宣纸，高高举过头顶拜了三拜后，凑到烛火边点燃。
宣纸的四个角依次卷起变黑，没一会，便燃成了一团灰烬，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他想，若是祖母在泉下能收到这首诗，定会露出同昔年那般宽慰的笑来。
想着想着，玄烨自己也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怀古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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