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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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上班的那天是星期二，很平常的星期二。她坐在电脑面前整理客户资料，并打算半小时后去看一处房源。周力却突然跑过来，哑着嗓子说道：“苏浅，你今天能不能帮我接待一个重要客户？原本约好今天去看房的，我这嗓子不争气，一晚上成了这样，没办法再向别人介绍了。江湖救急，你帮我跑这趟吧。”
“客户是你联系的，临时换我不太好吧。”苏浅犹豫着，做他们这行的，与客户相处要的就是信任，临时跑人这种行为会让客户反感。
周力的冤家冉静也趁机起哄：“苏浅不要帮他，你看他这样，谁知道昨晚到底做什么了呢！”
周力气得瞪大眼，却又和冉静争不得，于是决定留着点力气劝说苏浅，“苏浅求你，以你的能力，这单生意肯定没问题。资料我都准备好了，房源条件很好，就在滨海大道上，丽岛大厦十二层，很符合对方要求。剩下的就是些细节上的问题，还有价钱问题，这个，只要你出马，我相信没有你搞不定的。”
“得，您就被给我戴高帽了。”苏浅听着他嘶哑着嗓子拼命恭维自己，也听得难受，接过资料粗略翻了两下，“丽岛大厦十二层，绝佳位置……两万二一平，对方能答应吗？”
“嘿嘿，这不是有你吗？” 周力嘿嘿笑，“再说了，对方可是有钱的主。前两天的新闻看了吗？盛大老总，不差钱儿！”
苏浅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昨天才听程朔讲到，今天有机会见到，她还真想见见程朔口中那位“年纪轻轻，仪表堂堂，海外归来的优秀学子”到底长成哪般，当即应了下来。周力那叫一个高兴，拖住苏浅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咱们赶紧的，不然迟到了。路上你再看看资料，我会跟你一起，但说话这事就交给你，事成之后请你吃大餐。”
急匆匆地赶到丽岛大厦，听保安说看房的人已经上去了，两人急忙乘电梯。周力整了整衣领，问：“看得差不多了不？”苏浅嗯了一声，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一边翻着资料一边问：“对了，盛大老总叫什么来着？”
“许辉。”
有几秒钟的时间，苏浅都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那两个字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回响，最后成了一片嗡嗡声。她以极慢的速度转过头，生怕自己动作太大就碎了一地。“你说什么？”她艰难地问。
“叮！”电梯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到十二层了。
苏浅站在电梯里，脚仿佛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出电梯就是十二层的写字楼的大门，此刻却仿佛变成巨大的黑洞，散发着让她恐惧的气息。她的心突然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声音大得盖过她所有理智。她看不到周力走出去，看不到他催促又疑惑的神情。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走进去，见见那个“年纪轻轻，仪表堂堂，海外归来的优秀学子”的盛大老总许辉，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她的那个许辉，还是应该关上电梯门迅速逃开。她希望是他，希望能再见到他，却又害怕真的是他，害怕再见到他。
她还在发呆，电梯门渐渐关上。这时她的脑海里出现的却是她和许辉在图书馆乘电梯时的情景。她看见电梯到了，突然往外一指：“看，天上有只猪在飞！”趁许辉转头去看的时候，她迅速跳进电梯，狂按关闭的按钮，他回过神来，大步冲上来，长臂一挡，电梯门缓缓开启，他面目狰狞对着她喊：“苏浅！”
“苏浅！”周力喊她一声，将她拽出电梯，“你没事吧？要是不舒服你回吧。”
苏浅回过神来，摇摇头，笑道：“没事，想起一点事情。”
没事，没事，只是小事，打败不了我。怎么可能是他，天大地大，怎么可能就是他？
她整理整理情绪，抚平衣服，抬头微笑，朝里面走去。
十二层整整一层，宽敞明亮，接近三百度的玻璃墙，将向阳面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十点钟的太阳光明媚温暖，透过玻璃墙，洒了满满一地，阳光从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反射到天花板，整个十二层充满了光亮。这种时候看房，天时地利人和。
一个英挺的身影站在窗前，低头看楼下的车水马龙。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一身上等休闲服装，服帖地穿在他身上，阳光在他周围渡上一层光圈。苏浅看着那个背影，心又开始狂跳，那样迷人的一个背影，那样熟悉的一个背影。这个世界上可能有许多许多叫做许辉的人，但是，有多少人会有这样好看的背影，这样高雅的气质。
她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目的为何，忘了自己是小职员苏浅而对方是大客户，她似乎又站在运动场上，抬头看着梧桐树下的他，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好像在细细听着什么，她轻声问：“你在看什么呀？”他转过身看见是她，眼里盛着满满的温柔，他说：“我在等你啊，苏浅。”
回忆的画面与现实重叠，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周力上前打招呼，说了些什么苏浅完全没有听见，她只知道，那个人听了周力的话之后，缓缓转过身来。一个转身的动作，却在苏浅心里分解成千万个慢动作回放，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的脸和她记忆中的那张脸完美重合。
她看着他，忘了怎么说话，忘了旁的一切，眼中只剩他，真实却又遥远的他。她仰视着他，想要说话，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多少次，她在深夜里想起他的样子无法入眠，她想象着与他重逢的情形，一句平静的“好久不见”，或者哭着说“我终于等到你回来”，聊以安慰自己破碎的心。然而此时，重逢在此上演，她却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远远仰视着他，忘了自己是谁。
不知道周力叫了多少声她才缓过神，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手忍不住颤抖。周力略带歉意地说：“抱歉啊，许总，我同事有些不舒服，我却拉她来帮我讲解。”
她听见他低沉性感的声音说道：“没关系。”
他向她走过来，一直走到她面前，让她退无可退，他伸出手，礼貌而疏远：“苏浅，你好。”她看着他，几乎将银牙咬碎，眼中种种情绪翻涌，却无法开口。他脸上带笑，眼神平静得让人害怕。
曾几何时，他发现她的恶作剧，将她逼到电梯角落，故意凶巴巴地威胁：“苏浅，下次还敢不敢？”她偷偷笑个不停，他将她的脸一扳，狠狠在她唇上亲一下，“看你下次还闹！”如今，他向她伸出手，陌生得让她发抖，他笑着说：“苏浅，你好。”
心里渐渐炸开，胸口左方的位置，什么在隐隐作痛，一只冰冷的铁手伸进去，揪住她的心，拧转，翻搅，拉扯，撕裂。阳光刺痛她的双眼，他在她面前显得那么不真实。她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脸，动作缓慢得让人心碎，她在期待什么，又在怕什么，怕一碰，这个梦就碎了。他看着她，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却也没有动，仿佛也在期待什么。
“许辉，这里简直太完美了，就选这里了吧！”突然见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许辉转过头去，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苏浅的手就停在半空中，仿佛被寒冷的空气冻结，形成一个扭曲丑陋的弧度。他退开那一小步，却已是咫尺天涯。她心里仿佛被掏空，也彻底清醒过来。她还是那个苏浅，见了他就失了魂，他是许辉，却再不是她的那个许辉了。他站在离她那么近的位置，手却被另一个女生挽着。他再也不属于她了。
出现在他身边的女生娇俏可爱，一头俏丽的短发，漂亮的大眼睛，五官长得极娇俏，看着他的眼神充满盈盈笑意，两个人站在一起，那么般配，再容不下别人。他微笑着向她和周力介绍：“这是我朋友萧筱。”又对萧筱说：“这是周力，就是为我找房源的委托人，这是苏浅。”
萧筱对他们甜甜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周力已经觉察出苏浅的不对劲，连忙上前说道：“那还是由我来向两位介绍介绍吧。”
“我来吧。”苏浅说，声音平静，不再有异样，“你嗓子都这样了，休息一下，放心，我会向萧小姐和许……先生仔细讲解的。”
周力见此，也不再坚持。苏浅的能力，公司里没有人怀疑，毕业四年，业绩年年攀升，已经是资深经纪人，上半年公司想让她去一个新开的门店做店长，她以对管理不感兴趣为由推辞了，为人却是非常低调。
苏浅打开文件夹，走在前面，专心讲解，偶尔回答萧筱提出的问题，形象专业无可挑剔，仿佛刚才那个失神的人不是她，仿佛她跟眼前这两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只有她才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着自己不去看许辉的眼睛。照进来的阳光那样温柔明媚，她却感觉浑身发冷。她努力专注在手中的资料上，不去看他的神情，不去听他们的谈话，不去看她挽了他的胳膊，又牵了他的手。她怕自己一转头，会看见他温柔如水的眼神投注在别人身上。她只有专注于讲解，才能不让自己转身逃跑。
最后，她收起文件夹，微笑：“房子的情况大体就是这样。相信两位也明白，此处房源可遇不可求，如果不是上家公司经营亏本，这里也不会空出来。想要这处房源的客户很多，希望许先生尽快做决定，以便尽快交房。”
他看着她，眼神陌生，仿佛在考虑，又仿佛心思已不在他们讨论的事情上。萧筱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苏浅，拽了下他的手，他仿佛才回神，轻咳一声掩饰过去，环顾四周，像是自言自语：“嗯，挺好，挺好……”萧筱见此，歪着头问苏浅：“可是，这里虽然地理位置好，却是二手房，你们开价两万二，不觉得太贵了吗？”
苏浅礼貌地微笑：“萧小姐说到重点了，这处房源是二手房，却要两万二一平，正是因为地理位置好。”一句礼貌又周到的话，不仅回答了问题，还反将萧筱一军。这也许不是很好的回答，因为客户可能会因此生气，但她就这么说出来了。许辉听到她的回答，眼睛不由得闪过一丝笑意。萧筱感觉到许辉的情绪变化，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苏浅没有看他们两个人，轻轻打开一扇玻璃窗，阳谷霎时挤进来，扑在她脸上。她看着外面的天，仿佛在自言自语：“而且，真正喜欢的东西，怎么能在乎多一点还是少一点钱呢？”
许辉微微一怔，看着她出神的样子，思绪也飘远，回到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坐在空旷的运动场看台上，那个有着阳光一样明媚的笑脸的人从远处跑来，眼中的笑藏也藏不住，她从包里翻出一套厚厚的泛黄的书，正是他前两天想从毕业的学长那里买却没买的。那套书是珍贵的原籍初版，学长毕业忍痛割爱，却坚持要七百，说是一定要找到一个有缘人才会卖。他那段时间却正好没有那么多钱空出来买，看了两三次，学长愣是一分钱不少。没想到却被她买下送给他。他捧着那套书，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傻瓜，你给我买这个，你还要不要吃饭了？”她就站在阳光里，笑得那么美，她说：“真正喜欢的东西，怎么能在乎多一点还是少一点钱呢？”
“我要了。”他说。
苏浅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光芒闪动。她低下头迅速翻出订单，一边把东西都递给周力，一边说道：“那剩下的就交给周力吧，许先生可以放心，周力是我们的高级经纪人，人脉很广，办手续是最快的。许先生，合作愉快。”她客套地打招呼，微笑无懈可击，却并不和他握手，浅浅鞠一躬，快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