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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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苏浅自那之后没有见过许辉。事后，她总免不得想，那天，如果自己不那么害怕，如果自己能表现得勇敢一点，结果是不是会好一点，许辉就不会为难，不会和许母发脾气？她不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当时总看不清，明白过来时总是太晚。
但日子总不为她而停留，时间继续飞快地走，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白天变得很短，夜晚却那样冗长，难免让人有些悲伤情怀。她又恢复了劳动模范，准时上班，主动加班，积极跑客户，勇于拿单子。即便是最近感冒得有些严重了还在坚持。只是和程朔见面频繁了许多。自那天之后，程朔几乎每天打电话给她，下班就接她去吃饭，倒替她省了不少生活费。
原本一切都没什么特别，但这一天，她对着电脑屏幕的时候突然想起了程朔的脸，她突然有些心慌。她觉得，他们之间似乎走得太近了。于是，当程朔打来电话问她想吃什么时，她以自己加班拒绝了。他不满地抱怨一番，她说道：“好了，好多妹子等着你召唤呢，你找别人去吧。”他愣了愣，很高兴地称是，并接受了她的建议。
所以，下班了，她还呆坐在公司里，不知该去哪里好。
下班离开的冉静突然跑回来，兴奋又神秘地问：“苏浅，盛大那个许总在外面，是不是接你的啊？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帅诶，啊啊~我好久没这么花痴了……苏浅，你觉得许总帅还是程总帅啊？”
苏浅听说许辉在外面，不由愣了一下，再被冉静一连串惊呼震住，不如如何反应。匆匆打发了冉静，她又坐了许久，终是收了包走出去。许辉就站在外面，没有开车，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牛仔裤，灰色长围巾在风中飘飘扬扬，远远看去，他的身影在灰色的天空下那般寂寥。
他抬起头来看见苏浅，嘴角上扬。苏浅抓着包的手微微发抖，她犹豫良久，转过身往前走。她没有看见他，他不是来找她的，她在心里碎碎念。她的脚步仓促，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苏浅！”许辉的声音追上来，“苏浅，苏浅！”
苏浅还是忍不住转眼看。他在马路对面快步追着她，不停喊她的名字。他的眼里盛满了担忧，他的大衣随着他的步伐快速有力地摆动，一下一下，仿佛敲在她心上。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步子，他连忙穿过马路跑过来，惹起一片愤怒的喇叭声，苏浅心揪得紧紧的，他却只是笑着，和飞快驶过的车做了个手势表示抱歉。
然后，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笑容满面，像得了奖励的孩子。
她说：“你来干什么啊？”像是询问，却又像是感叹。
“我来找你啊，苏浅。”他笑着说。
苏浅轻轻垂下眼，好像他眼中的笑容太灿烂，耀花了她的眼。
于是什么也不再说，两个人沿着路边缓缓地走，渐渐走进深沉的夜色里。苏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这么静静走着，感觉也是好的。只怕一说话，就破坏了这难得的独处。路边的雪化了一半，剩下的被路人踩得光滑，她小心翼翼地走在上面，却又忍不住去踩雪。水分充足的积雪在鞋下发出轻微的声音，冷冽的空气吹着脸，两个人呼出的气变成两团气，在空中会合，交融，然后消失。她低头踩雪，突然听见他笑：“你还这么喜欢踩雪。”
她抬头看他，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些许悲凉，于是匆忙地移开眼去。他呼出一口气，仿佛是在叹息。“你还记得这里吗？”他说，“以前我们常常来这里吃火锅。”
她环顾四周，无言地点点头。她当然记得。以前的那些时光，两个人手挽手踏在雪上的声响，争抢一个丸子的情形，被辣椒辣得嘴唇通红时相互笑对方的傻气，热气腾腾的小火锅，客人满满的小店，大声张罗的秃头老板，都清楚地记在心里。但现在，一切早已化为乌有。
“去年就拆了，正建大楼呢。”她夹着浓浓的鼻音说。
“你感冒了？吃药了吗？多喝点热水。”
她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他愣了愣，似乎想起什么，也笑起来。以前苏浅对他说过，网上有段子称，热水是万能的。感冒了，多喝点热水。大姨妈来了，多喝点热水。胃疼，多喝点热水……一万句“多喝点热水”，也抵不过在身边递来的一颗感冒药。那时候，他还把她抱在怀里感叹“还好我们不是异地恋”。
他顿了顿，说：“苏浅，对不起，那天……”
“那天真不好意思，”她接过他的话头，“都怪我，弄得阿姨和你不高兴。要是我知道阿姨这么不喜欢我，我就不去给你添麻烦了。”她笑着，若无其事，“对了，萧筱没有生你的气吧？”
他愣住，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呆呆看着她。
“苏浅……”
她也看着他，笑得云淡风轻，眼中的悲伤却快要溢出来。他神色悲伤，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告诉她，却全部哽在喉间。她走上前伸出手，想给他一个拥抱，最终手却落在他肩上，她轻轻拍他的肩，像是安慰伤心的孩子，自己眼中的水珠却快要掉下来。
他突然用力将她拥在怀里，低声唤她的名字：“苏浅……”那么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心里最深处发出来，带着深切浓烈的痛。
苏浅抬头看灰蒙蒙的天空，一片模糊。她抬起手，轻轻拍拍他的背，无言的安慰。
一辆银灰色的车缓缓驶过，加快速度，飞快离去。
不远处的宾馆走出来两个人，中年的男人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一路欢笑，互相调戏。苏浅愣住半晌，松开许辉，快步跑上前去，一把将那中年男人推了个趔趄。中年男人狼狈地稳住步子，见是苏浅，先是尴尬，进而发火叫道：“你干什么？”
“我才要问你干什么？陈广发！”苏浅大声质问，却因为感冒气势不足。
陈广发冷冷哼了两句，不理她的质问，拉起那个女人继续走。苏浅火气上来，冲上前抡起包砸在陈广发头上，边打边骂：“陈广发你这个老混蛋，竟敢背着我妈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我替她打死你！”
陈广发被他打得急了，用力推她一把，就把她推倒在地，他指着她的鼻子说：“苏浅，别以为你长得漂亮我就不敢打你！就你妈那个死样子，每天哭丧着一张老脸，以为谁都欠她五百万呢，看得我就心烦！你还以为我怕你知道，你就去告诉你妈，赶紧告诉她，我就等着你告诉她，我还不跟她过了！”
“王八蛋！”苏浅骂着，身边没有别的东西，抓起一把雪就朝他扔过去。“老王八蛋！屁本事没有，一大把年纪还学人找小姐，我祝你得病死掉！”
陈广发听她这么说，好像反而觉得没什么藏着掖着的了，干脆搂了那个女人的腰，哼着鼻子道：“对，我就是找个小姐，也比你妈强！原来看你漂亮，才对你客气一点，你还不识相，我养着你们一家没用的人干什么！你趁早告诉你妈，让她赶紧离我远远的！不过，你妈好像很不喜欢你，宁愿跟我过，看我的脸色，也不想见到你！”
苏浅把包扔过去，陈广发闪开去，轻蔑地笑了笑，扬长而去。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手机，镜子，纸巾，卫生巾……许辉蹲下身一一捡了装进包里。她还静静地坐在地上，头发乱了，鼻涕直流，好不狼狈。许辉去扶她，她避开他的手，抽了纸巾擤鼻涕，很用力很大声地擤，仿佛把自己未发泄完的愤怒都发泄在这。
手机在包里大声地响起来，她低头去翻，看见是程朔的来电。
“好了，感冒着呢，地上那么凉，快起来。”许辉半扶半抱地把她弄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雪。“别生气，你不是总说，生气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苏浅笑起来，却笑得空洞，她说：“你看，我就生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你妈妈不喜欢我是应该的……”
“苏浅……”他心疼地叫着她的名字，沉吟半晌，又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四年前，我妈是不是找过你，所以你才……”
“许辉。”她打断他，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好不好？”
他愣愣地看着她，眼中的神色由不解转为心痛再转为浓浓的忧伤，他用力地摇头，摇头，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
“你答应我。”苏浅轻声重复。
他还是摇头，却说不出话。他摇着头，抓住她的手，像个倔强的孩子，“苏浅，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他重复着，声音那样无助。你不要这样，不要将我推得远远的。我不会打扰你，只想偶尔看看你......
她也只是对他摇头，轻轻的，却决绝的，一如四年前的时候。手机在手中又响起来。她看着他说：“我们不是各自过得很好吗？你有萧筱，我呢，我有程朔……”
“你说谎，程朔那天说了，他不是你的男朋友。”他固执地不放手。
“对啊，还不是。”她轻笑，“不过我很喜欢他，正追他呢，很快就是了。”
他轻轻放开手去。她低下头，被他放开的手仿佛失去知觉，麻木得无法动弹。她对他笑笑，转身往前走，一直走，不允许自己回头。
就这样吧，许辉。就这样，各自留在各自的世界里。终究，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是配不上你的，你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本就不该相爱。如果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的痛。你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和我在一起，吃着路边摊的火锅，和继父在大街上又打又闹。
我不再期待了，我不再期待你回到我身边，因为我是那样胆小，不敢再奢求一点点幸福，哪怕是最最微小的幸福。因为，我多怕再次失去你。因为，即便是再拥有你一秒钟，失去你也会让我的整个世界崩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