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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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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漫无目的地走。夜里的风那么凉,吹得脸仿佛要裂开。
她拨了苏雪梅的电话,没有人接听。想了很久,她打车去了陈广发家,敲开那扇门,看到的情形却让她愣住。
屋里的电视放着热闹的节目,笑声连连。陈嫣笑着叫她:“苏浅,正好,我们正想打电话给你呢!快进来,马上就吃饭了。”
苏雪梅似乎心情也很好,难得地对她笑了笑,说:“进来吧,愣着干嘛。”
她轻轻皱眉,还是进了屋。陈广发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碗汤出来放在桌上,看见她,笑得很开心,仿佛很久没有见到她的样子。他说:“小浅,太好了,你妈妈正想打电话叫你呢,今天咱们给你妈妈庆祝生日,一起吃饭吧,马上就好了!”
她静静在桌前坐下,看着陈嫣和陈广发两人忙里忙外,苏雪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笑笑地看着两人忙,想要帮忙,都被拒绝了,只好又坐回来,眼中盛满笑意,仿佛心满意足的样子。苏浅坐到她身边去,两个人都不说话。过了好久,苏雪梅问她:“你怎么来了?”
她看着她沧桑的脸,又看了看正端菜过来并紧张地瞅着她的陈广发,沉默许久,说:“哦,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说老家奶奶家隔壁安电话了,我把号码弄丢了,你再跟我说说吧。”
苏雪梅起身去找,陈广发似乎松了口气,大声问:“小嫣,还有个菜好了没啊,你苏阿姨和小浅都该饿了。”苏浅别开眼,不想看他虚伪的嘴脸。
记下了电话号码,菜也全部上了桌,陈家父女俩盛了饭,叫她们上桌,一家人从未有过的其乐融融的样子。苏浅站起来,对苏雪梅说:“我还有点事,不吃了,你们吃吧。”
苏雪梅愣了一下,也没有留她的意思,客气地问:“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吧。”
她们之间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苏浅一边穿鞋一边说:“不吃了,就是顺路过来看看。”苏雪梅站在旁边看她穿鞋,并不说话。苏浅走出门,扶着门框,想了想,道:“妈,天冷了,多穿点。”
苏雪梅似乎很久没从她那声称呼里反应过来,看着她走掉,看着空空的楼道发了很久的呆,才黯然地关上门。
苏浅走得飞快,低垂的眼忍不住酸涩。她一边走一边摇头,眼中的悲伤几乎溢出来。什么其乐融融,什么生日。苏雪梅的生日明明还有好多天。
她似乎越来越喜欢这样,在夜晚的风静静地走,不去躲避,任凭冰冷的风吹打自己的面颊,这样的冰冷,这样的疼痛,那样深刻,才能提醒她,自己还在活着,还能感觉。夜风用力掀起她穿在外面的大衣衣角,发出轻微的击打声,仿佛在哀鸣。她把头发放下来,戴上针织的帽子,把冻得发红的耳朵藏在帽子下。
她迎着风一直走,不知要走去哪里,看到一家卖烟酒的便利店,便停下来。
她站了很久,老板搓着手问:“姑娘,要买点什么?”
她走上前,把手放在柜台上,不太敢看老板的眼睛,说:“给我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老板问她要哪种,她看也不看,随手一指,付钱,等老板找钱的时候,她翻着烟盒笑:“叫我来买烟,也不说到底要什么,我只好随便买了……”
老板笑眯眯地答:“给男朋友买呢,男朋友也真是,这么冷的天,不自己来,怎么让小姑娘跑来!没事,这烟好多人都喜欢,卖得挺好!”
她笑得甜甜的,仿佛真是个帮男朋友买烟的小媳妇,一转身,却彻底卸下脸上的笑容。
路边有个小公园,摆着一些健身器材,因为天冷,一个人也没有。她走进去,挑了个秋千坐下,轻轻地摇摇晃晃,听着风在耳边呼啸,却不知它在说些什么。她抽出一支烟点燃,青色的烟雾轻轻飘散在空中,好久不抽,有些不适应了,但却让她感觉很舒服,就像久违的朋友回到身边。只有那淡淡的烟雾懂得她的心,它跑她的身体里,仔细听她的心声,然后跑出来,消失在空中,并不对任何人说她的秘密。
她把头轻轻靠在挂秋千的铁链上,冰冷的触感深入骨髓。她用力吸一口烟,抬起头,吐出一个烟圈,看它渐渐融入空气中。心里的悲伤忍不住泛滥。
“许辉,许辉……”她对着他喊,“你快看,我吐的烟圈圆不圆?”她笑着,笑容满足。
他对着她笑,摸摸她的头,说:“还行吧。”
“什么还行啊……”她不满地撅嘴,又用力吸一口烟吐出更多烟圈,骄傲地道,“我可是女生抽烟的里面吐烟圈吐得最好的了!”
“好好,小狐狸吐的烟圈最圆,最漂亮,天下无敌!”他抱紧她,头蹭着她的脖子撒娇,“可是,抽烟对身体不好啊,女生抽烟会老得很快的……到时候我的小狐狸就变成老狐狸了,哈哈……”
苏浅低下头,笑声从唇边溢出来,她轻轻弹掉烟灰,抓紧秋千,后退,蹬地,收腿,秋千载着她高高飘起来,到底顶端时,感觉仿佛要飞起来。她顾自笑着,随着秋千往前,往后,起飞,降落,指尖的烟头在空中明明灭灭。她闭上眼,仿佛还能感觉到背后那双手给她的力量,仿佛还能听到他温柔的笑声,他的叮咛:“抓紧了,别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浅才感觉到身旁有人看着她。她慌忙停下来转头去看,正撞进程朔带笑的眼神里。她没有说话,他便走过来,坐在旁边另一个秋千上,晃晃悠悠,听着秋千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他转头向她伸手,“不给支烟?”
反正他也不是才知道她抽烟,苏浅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遮掩的,翻出烟盒,整盒扔给了他。他嬉皮笑脸的,仿佛讨了多大的好处,摸出自己的打火机,试了两次仍没有点燃,一脸无奈地再次向苏浅伸出手。苏浅看着他手中的打火机,仍是那个方方正正的,底部刻着他名字的打火机,就是他们初次见面时他用的那个。她把一块钱的廉价打火机递给他,这一刻,仿佛历史重演。
“怎么,失恋了?”程朔笑着问。
苏浅确定,他没有一点询问的意思,纯粹是看笑话。她像赌气般回到:“可不是,被甩了!”
他果然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失恋了怎么能抽根烟就算了呢,喝酒吗,我车上正好有!”
他果真从车里拿出一瓶红酒,却没有杯子,他喝一口,将瓶子递给她。她犹豫了一秒,终是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香醇的红酒满口留香。苏浅喝过不少酒,能品出这酒很好,便问:“多少年的,就这么喝浪费了吧?”
程朔接过去喝了一口,摇摇酒瓶,说起话来也摇头晃脑,好像还没喝就醉了的样子,他说:“一客户送的,也就三十几年而已,不浪费,酒逢知己千杯少,怎么能说是浪费!”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秋千上,漆黑的夜幕下,秋千发出没有规律的吱嘎声,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红酒,扯些有的没的笑话。苏浅笑他:“你还没喝两口呢,怎么就醉了?”
“我才没醉,就你,苏浅,再来十个也喝不过我。”他笑眯眯地说,“我要是真醉了,我就该说,苏浅,你真漂亮!”
苏浅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于是窜上前揍他,程朔没注意,一个不小心往后倒在地上。苏浅想扶没扶住,见他没事,索性坐到他刚才坐的秋千上,对着他,满脸戏谑的笑:“哟,程总真醉了呢,坐都坐不住了。”
“你这个小妮子,看我怎么收拾你!”程朔指着她威胁,人却未动,索性坐在了地上。他又喝了点酒,握着酒瓶翻来覆去地看,良久,轻声问:“苏浅,你说,爱是什么呢?”
一时间,苏浅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着他,他低着眼看手中的酒瓶,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忧伤。她抬头看漆黑的夜空,有飞机闪着信号灯缓缓飞过。她沉默了很久,低声说道:“爱,就是你愿意付出一切去得到的东西,也是你愿意舍弃一切去成全的东西。”
他抬眼看她,眼中的忧伤久久不散,可是,她一眨眼,他却又是满脸笑意,仿佛一切都是她的幻觉。他笑着说:“苏浅,你喝醉了吧,说起话来这么文绉绉的!”
她知道自己被他戏弄了,作势要去踢他,被他捉住了脚踝,挣了两下没有挣脱,她有些窘迫地喊:“程朔,你放开!”
“我就不。你别叫,别人还以为我对你做什么了。”他笑着,像个恶作剧的小孩,“这样吧,我问你两个问题,你回答得让我满意我就放开。”
苏浅用另一只脚去踢他,不料却又被他捉住,挣不开,只好问:“问吧,什么问题?”
程朔紧紧捉住她的脚,笑得像诡计得逞的坏人,他状似认真地想了很久,问道:“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没了的?”
“你这算什么问题啊!”苏浅不满地要踢他,脚被他更紧地握在手里,他的手劲很大,她根本动弹不得,只好敷衍他:“不知道,一岁,两岁吧,亲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什么的,早就没了。”
“你少来,不许敷衍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他不饶她,干脆坐近了些,双腿从两边一夹,将她的腿困住,手倒闲下来,整个人几乎趴在她膝盖上,等着听她的答案。
“好好,我说。”苏浅无奈,“初吻,大学的时候,十八岁吧。”
十八岁,大学的时候,给了许辉吧。程朔眼中眸色更深一分。
“我不干,不公平!”苏浅嚷嚷着挣扎,“凭什么只有你能问,我也要问。”
程朔笑着抱紧她的腿,“好,你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