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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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宴会回家的时候，许辉看见父母坐在客厅里，母亲小心翼翼地瞅着他，他感觉很疲惫，直接上楼进了卧室。他没有开灯，直接在床上躺下来。他疲倦极了，想快点睡着，但闭上眼，满眼都是苏浅的脸，耳朵里都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声。黑暗中，他似乎看见她的泪颜，她伤心地转身离去，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不见……
“苏浅！”他猛地坐起来，叫出声。
他慌乱地去拉床头柜子的抽屉，却怎么也拉不开，他又掏出钥匙往锁孔里插，一次，两次，三次，无论如何也插不进去。他好像突然醒悟过来，坐在地上痛苦地扶着额。他为什么这般慌乱？连灯都没打开，却要开锁。
“小辉……”门外传来母亲小心翼翼的喊声。
他不想应，只静静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辉……”母亲又叫了一声，等了一会，等不到他的回答，叹一口气，说道，“儿子，你不要怪妈。妈今天可能做得有点过分，但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萧筱是个好女孩，家庭条件又好，爸爸是大集团总裁，你和她在一起，对你的事业有很大帮助。萧筱长得漂亮，性格又招人喜欢，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你嘴上说得好听，但妈知道你还想着那个姓苏的女孩子，妈看见你留着她的照片……”
“妈！”许辉打开门，“你不要说了，我要休息了。”
许母还想说什么，但见许辉的态度，只好作罢。“还有，妈，”许辉突然又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以后不要再说苏浅了，她一点错都没有。”许母转身想反驳，许辉已用力关上门。
他回到黑暗中，静静在床边坐了一刻钟，方才动了动，打开床头的灯，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抽屉，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床上。她给他买的那套书整齐地放在精致的书套里，一张粉红色的纸露出边缘。他将纸抽出来，细细看上面娟秀的字体，唇边漾起笑容。“送给未来最帅的作家许辉。——未来著名作家的夫人送。”
大大小小的东西摆满整个床铺。数不清的照片，一张张展开，满目皆是她的笑颜。她微笑，大笑，嘟着嘴，她皱鼻子，伸舌头，做鬼脸。她笑着，露出白白的牙齿，眼睛如同撒了满天的星，光芒璀璨。还有她和他的合照，她在他旁边做着鬼脸，捏着他的脸做鬼脸。照片里的两个人是那么幸福，幸福得让他都嫉妒。她送的钥匙扣还挂在以前的钥匙上，小小的铁片边缘有些绣了。她绣的十字绣卡套里还装着他以前用的卡，蹩脚的针脚，笨拙的狐狸图案。他当时接过那卡套时冷淡地说了句“绣得真笨！”，她却不知道他的心里多么快乐，满满的都是对她的爱与感激。她送给他的二十岁生日是一支蓝色钢笔，她严肃地要他用那支笔写出最好的作品，他说现在作家都用电脑打字了，被她一顿胖揍……
那么多的东西，数也数不清的回忆，一一铺陈开来，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真的离开他了吗？明明回忆都在，一切都在，明明她就在眼前，他却不能再将她拥入怀中。
他抽出一支烟，正要点燃，不自觉地扭头看照片上她气嘟嘟的小脸，他笑：“我就抽一支。”
有一段时间，他早出晚归，找工作，实习，压力很大，感觉累的时候就抽烟。这时候，她就会跑过来站在他面前，也不直接说不让他抽，只认真地上下打量他，说：“嗯，现在烟雾进入肺部，三分之一肺变黑，接着抽，再抽两口，整个肺就能变成黑的了！”他便扔下烟去收拾她。
母亲似乎又在外面说了什么，他不想理。作为儿子，他是没有资格指责母亲的。母亲名李青，没读过两年书，典型的家庭妇女，生活的中心就是他和父亲。许辉和父母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客气而生疏，没有一家人的感觉。年少时，很害怕父亲不喜欢自己会把自己送走，所以努力学习，尽一切努力做个好孩子取悦父母。但他还记得幼时的一幕场景：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父母激烈的争吵，母亲又哭又喊，声音一阵大过一阵。
“许国华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有了钱就学人家包二奶是不是！她有什么好，一个贱女人！你以为她真爱你啊，她爱的是你的钱而已！一个靠出卖□□谋财的狐狸精，不要脸的烂女人……”
“你闭嘴！我的事用不着你插手！你再敢说一句她的坏话，你就立刻给我滚出去！”
“我偏要说，那个贱人，狐狸精，臭女人，不要脸的骚货！她不就是脸蛋比我年轻吗，脱了衣服就是只野鸡罢了……”
巨大的耳光声音传来，打断了所有声音。
“李青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有本事你给我生一个，生不了就别在这多嘴！我要不是看在工作的份上，早把你踢出门，还轮得到你来指手划脚……”
父亲后面说了什么他没有听见，也不敢再听下去。那一巴掌，仿佛就打在他的脸上。是的，他不是他们亲生的。母亲生不了，所以抱养了他。虽然他极力表现，母亲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父亲心里却始终有疙瘩，无法接受他，若不是他成绩优秀又听话懂事，父亲也许早已将他赶出家门。他们什么都没说过，但他都知道。
父亲那次出轨的那个女孩子，他并没有见过，只从父母的争吵中听出，那是一个大学生，怀了父亲的孩子。但那个孩子终究没有出生，母亲到底做了什么他不清楚，但他记得，有一天，母亲回到家里，神色狂乱，乞求般跪坐在他面前，不停重复着：“小辉，妈妈只能靠你了，你不要离开妈妈，千万不要……”
许辉闭上眼，轻声叹气。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以后，父母似乎关系平淡，虽不亲切，但总算没有再闹什么矛盾。父亲似乎不再想别的，渐渐接受了他，而母亲，与他越发亲近，把他当做唯一的依靠。几年前，他向父母提起自己交了女朋友的事情，希望毕业之后正式把苏浅介绍给他们。然后，不久后，苏浅却决绝地提出分手。他当然怀疑和母亲有关，因为他相信苏浅，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他质问母亲，母亲却矢口否认，哭闹一番，说他不相信自己的母亲却相信外人，又说“她放弃你了，只能说明她不是真的爱你，你不要傻了！”
他并不相信母亲和这件事无关，尤其是看见母亲在今晚宴会上对苏浅的态度，他更能确定。离开前的一周，他满世界地找苏浅，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的身影，于是坚定了自己离开的决心。他对自己说，如果在同一个城市里却不能和你相爱，那么我选择离开。但事实上，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是多么无能。他怕自己保护不了苏浅，怕她就像当年的那个女孩子一样消失不见，所以他选择放手，企图用自己的远离换得苏浅的安宁。
低低的手机铃声响着，将他从记忆深处拉扯出来。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很久，终是接起电话。是萧筱。
“许辉，你没事吧？”她轻声问，语气小心翼翼的，似乎害怕他还在生气。
他笑：“没事。是不是吓着你了？”
萧筱和他，在国外时认识，因为家乡在同地，所以比别人更加亲近，又由于两人有许多共同爱好，很能说上话，渐渐的变成了好朋友。她总是笑笑的，似乎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笑起来，旁人也总受到感染，也快乐起来。他一度心情沉闷，她总是想着法地逗他开心，慢慢地，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甚至很多人都认为他们是情侣。
大概半年前，谈起回国创业，萧筱突然对他说：“许辉，你看你都单身这么久了，要不你做我男朋友吧。”
他愣住，因为他完全没有将两人的关系往那上面想。离开苏浅之后，他好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再也不能爱上别的任何人了。
萧筱脸红着说道：“反正别人都以为我们是情侣，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没脸混了……”
他看着她酡红的脸，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张娇羞的脸，想起某人站在他面前，明明脸红着，却要假装经验老道，她说：“我已经告诉别人你是我男朋友了，你要是拒绝我，还让不让我混了！”
“许辉？”萧筱在电话那头轻唤他的名字。
苏浅也叫他的名字，但从她口中唤出来的两个字总是带着不一样的感情。她喜欢给他起各种各样的外号，一天换一个地叫，激动的时候她爱叫他的全名，生气的时候也会板起脸严肃地称呼他的全名。“亲爱的，我们出去玩吧！””“你这个猪，简直笨死了！”“许笨笨，说你笨你真的不聪明诶！”“猪头，猪头，不理你了！”“许辉，你给我出去！”
“许辉，你不要生气了……”萧筱继续在那头说着，“虽然我不知道阿姨和苏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阿姨肯定是为了你好的……”
“你不问我和苏浅的事吗？”许辉问，不知为何，竟然很希望她问，希望自己能讲给别人听。
“不。”萧筱说，“我早就知道你心里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现在我只是确定了这个人是谁而已。但你和她之间都是过去的事了对不对，我尊重你的隐私，每个人都有过去。”
许辉半晌不说话，拿起一张苏浅的照片看了许久，然后放下，说：“好的，谢谢你，萧筱。”
那么多回忆，那么多东西，锁在心底太久，突然全部拿出来，不知放在哪里才好。他将东西一件一件又收起来，仔细装好，放回抽屉，小心上了锁。不如就这样吧，就这样上锁吧，再也不要打开了，他对自己说，不如将钥匙扔掉，从此以后，忘了自己还有这个抽屉，还有抽屉里的一切。可是他做不到，他松不开握着钥匙的手，反而将其握得更紧，钥匙的齿陷进掌心，印出深刻精细的印记。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