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菱渠(14) 绫仪，我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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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烨这双眼睛本来就生得极像云隐，此刻完全继承了他娘亲的眼波流转夺人心魄。绫仪见过云隐喝醉的时候那一双眼睛里可以倒映万千风情的风华，此刻被子烨这样看着，尽管隔着镜子绫仪也觉得脸上有些不自在。
“怎么喝得那么多？”绫仪本是喃喃的自语了一声，哪里料到寂静的夜里她的声音分外清晰，被镜子那边的子烨听了个清清楚楚。
“好多人灌我。”子烨昏昏的回答，偏着头靠在绫仪最喜欢靠的一个绣着菱花的枕头上，特委屈的眨眼睛，“娘亲，娘亲和父君找借口没有来，紫昭姐姐就在那里看着笑得可开心了。”他停了一下，补充道，“紫昭姐姐真是不讲义气，以后再也不帮她逃回娘家躲莫夏哥哥，哦不，爷爷。”
绫仪一正无语，知道子烨一定是喝高了，才会露出这种小孩子的情态来。
“陛下喝多了，当心明天早朝的时候头疼。快些睡了吧。”绫仪对着这样的子烨没法冷冰冰的，只能柔声细语的劝。
“不，睡不着。”子烨醉意朦胧的看着镜子那边绫仪的脸，她的头发平时极少这样不规矩的放下来，只要不是睡觉，都是用钗簪牢牢的固定好了的。此刻她这样半绾青丝半披散的样子，衬着四周黑压压的暗夜，显得一张脸很清减。“你也没有睡啊。”
绫仪叹了口气，又柔声说：“那陛下为什么睡不着呢？”
子烨认认真真的想了半天，回答道：“绫仪，语林宫怎么那么冷。我都觉得有点受不住，怪不得你身体不大好。等你回来我们换个住处吧。”
“陛下若是觉得冷，就到青云殿的偏殿去睡吧。”绫仪一边说一边看手边一朵盛开的菱花，对于子烨的醉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绫仪，你以前也这么冷，我记得你很怕冷的。”子烨扯了被子盖在身上，似是有些生气，“什么都不说，你什么都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话说得颠三倒四，绫仪听了也没听清楚他想表达什么意思，只得说：“陛下快些睡了吧，要是明天头疼脑热了又要去药君府上了。”
听见绫仪提到了药君，子烨皱眉头说：“不要，苦的！”
绫仪又一次无语了。当年她初初嫁入九重天的时候，紫昭因为有一次做饭时放错了作料，把银丝蛇菰有毒的雌菰错当做了无毒的雄菰，又十分倒霉的自己先尝了半碗导致生了病。她那时去看望的时候就看见莫夏如何把祛毒的玉银杏白果里带些许苦味的芯子一根一根的挑出来，再一颗颗的泡在与之不冲药性的甘露里，最后轻言细语的哄紫昭吃完。
她原本觉得于不吃任何苦东西，紫昭已经是神仙里奇葩的翘楚，后来才晓得，子烨在这一点上表现出了和紫昭的高度一致性。只是在轲垣的恶性压迫下他没有紫昭那样的极端，但是只要不在轲垣跟前，他是半分带苦的东西都不吃的，甚至连下面仙山进贡的上好苦丁，也逃脱不了被他嫌弃的厄运。
“我不要吃苦的！”子烨十分严肃的重复了一遍，怕绫仪听不见似的声音还大了很多。
“你小声些！”他那声音对于绫仪现在所处的舞雩殿实在太响亮了，绫仪担心吵醒了守门的宫娥，语气变得严厉了些。
子烨十分委屈的垂下脸，隔着镜子眼巴巴的望着绫仪，眼神委屈得能拧出水来。
绫仪扶额，对着这样的子烨真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子烨酒量不好她是知道的，在初嫁进来的时候云隐也殷殷嘱咐过，这些年绫仪一直很留意，每逢宴席大半的酒都是她在喝，反正她喝些酒对于她的身体也好一点。所以子烨被灌成了这个样子，她还是头一回看见。
“那个，嗯，乖啊，不吃苦的，快些睡了吧。”那声子烨在嗓子里百转千回，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不是怕吃苦，”子烨拿着镜子端详着绫仪的眉眼，嘟囔着说，“苦和辣不一样，辣的东西就那一阵子，过了就想不起来了，但是苦的东西过很久很久，一想就觉得还在嘴巴里，难受。”
“好了好了，臣妾知道了。陛下快睡了吧。”绫仪摘了一朵菱花放在眼前端详它里面柔嫩的花蕊，有淡淡的香味散发出来，不像芙蕖那样几乎无迹可寻的素清，是实实在在有的，清新满怀却不扑鼻而来的味道。绫仪喜欢菱花不单单是名字里有一个这样类似的音调，她喜欢这样刚刚好的感觉。
“我不喜欢你这样叫自己。”子烨抓抓头发，看见绫仪一直在看什么，问，“你在看什么？我也要看看。”
绫仪无法，只好将那朵菱花放在了镜子面前，“臣妾舞雩殿里的菱花开了，陛下看吧。”
淡紫色的菱花，隔着铜镜子在月色里看不真切，只能模模糊糊的随着它上面流转的月光看清它的轮廓。绫仪的脸就在盛开的菱花上方，安静温婉。
“这花很漂亮。唔，没你漂亮。”子烨说，“挺暖和的花，以后在语林宫里也种些。”
绫仪刚想再继续劝他睡，却听见子烨在那边沉沉的声音：“绫仪，我知道你冷，我总想让你不那么冷，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觉得喉咙里被棉花堵住了似的。最后只轻轻的说：“子烨，你喝醉了。”
回答她的是子烨均匀的呼吸声，和四周安静的月色，以及手中菱花淡淡的清香。
绫仪抱住自己的手臂，怔怔的看了许久手中的花，最后看着天上，似是自言自语：“若是，若是我说我冷，你就真的不会让我冷吗？”
真的吗？
夜风吹得菱花摇摆，她紧紧外衣，终究还是将铜镜子放进了怀里收好。镜子已经被手握的温热，贴在胸口带着温度。
子烨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紧紧的抓着镜子，头疼得很。匆匆洗漱之后，看见紫昭宫里的林崇端着一碗解酒汤恭恭敬敬的站在语林宫门口，语气严肃呆板：“帝后娘娘吩咐，说昨日万分对不住陛下，想陛下喝多了不胜惶恐，特地熬了汤来进与陛下，望陛下福泽安康。”
子烨嘴角抽了抽，端过来象征性的喝了几口，就往青云殿早朝去了。
坐在上座，子烨觉得头一阵一阵的痛，心里思虑起早朝完要不要去找找药君看看，又在努力回想昨天和绫仪说了些什么。
“陛下。”底下有一位魁星进言，“微臣有事禀奏。”
子烨实在没什么心思同他客套什么爱卿但说无妨，抬抬手示意他有话赶紧说。
“陛下，臣斗胆进言，陛下与天后娘娘成婚多年，虽然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但娘娘一直无所出。还请陛下看在天族脉息的分上，能够纳几位侧妃侍奉身前。”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子烨停下了揉太阳穴的手，看着底下乌压压跪了一堆的神仙，似笑非笑的问：“侧妃？几位？”
“本君竟不知，诸位爱卿关心本君家务事的很啊。”
子烨笑起来，眉梢似乎含着大殿之外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菱渠(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