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菱渠（13） 就像是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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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仪让竹意收拾收拾先去歇息，然后独自坐在寝殿里，瞅着明显带着翻新扩大痕迹的舞雩殿，有些好笑。这里原先是最偏远阴冷的宫殿，甚至前朝当过冷宫。当初她年幼，就算有心也争不过背后站着母妃的其他公主，凤凰皇族有一样规矩，皇子一旦满万岁就不能再住在宫里，而公主在嫁人之前都可以在宫中居住，只是不再和母妃一起而已。不巧的是，宇历帝只有三个儿子，却又不少的闺女。于是凰宫大虽大，但好的地方就那么几处。绫仪因为母妃死得早，没人替她打算。所以她即使作为长公主应该是第一个拥有独立寝殿的，却被排在了二公主朱绯和三公主纷雪之后。
在那之前绫仪一直守在她母妃去世之前住的冷宫里。冷宫阴寒，就算是在夏日最干燥的天气里，在墙上也能看到水迹。年幼的她白白的担着千娇百贵的长公主名分，却日日受得旁人欺凌。尤其是晚她三年出生的朱绯，一直恼她夺了自己长公主的名号，常常找借口让掌管着六宫事物的麒妃克扣绫仪的生活。
所以当绫仪在满一万岁之后和稹旭合谋甚久，终于在宇历帝的生辰那一日，绫仪用术替换了去献舞的仙娥，自己在宇历帝跟前跳了一曲她母妃身前最擅长的凤凰落日，才终于使宇历帝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这样的女儿。想虽想起，绫仪却已经过了一万岁的生日，只得和朱绯和纷雪一起挑宫殿。
绫仪那时候知道是绝对不可以和朱绯抢东西的，所以在挑选宫殿的时候，她说身为长姐应该让着妹妹，所以特地落在了朱绯纷雪之后，还使宇历帝赞赏了绫仪有名门闺秀的贤淑之德，赏赐了不少东西。
至于那些东西后来被绫仪用各种渠道变卖，换成了稹旭和自己在宫中生活的一笔依靠以及稹旭暗地拉拢孟企旧部的基础，都是后话了。
绫仪此刻看见舞雩宫里的精巧配件装饰，在跳跃的烛光中泛起苍白的光泽，明明那么亮，却还是觉得冷。宫殿上的窗户都换过了，细细的用最好的纸糊好，还散着些许桐油的香味。绫仪披着衣裳，走到窗户旁边，手指抚摸着窗框，还能感受到在鲜艳的新漆下木头苍老的粗糙。就像是小时候的记忆打开了一样，随着八九万年前的风，吱呀一声。
她想起那时候稹旭总是从左边的第三块窗户外面跳进来，因为那扇窗户年久失修关不严。冬天的时候，凤凰族虽然占了地利，但是终究是冷的，年幼的稹旭回回跳进来都要凑到殿中间的火炉那里站好久。舞雩殿里的火炉虽然大，但是重重克扣之后能分到的炭火极少。却还是好过稹旭什么也没有。绫仪为了让稹旭来的时候宫里面暖一些，白天不管再冷都不燃火炉。后来长大些后，稹旭最先习得了控制燃火之术，虽然劳神费力，但让他们的冬天真正的温暖了起来。绫仪因为在阴寒之地过的太久，尤其畏冷，稹旭有时为了让她能睡得安稳，彻夜不眠的替她燃火保她一梦香甜。
绫仪于法术，一直很努力却的确没有什么天赋，不像稹旭靠着绫仪从藏书阁接来的几本书就可以自学成才。燃火对于凤凰来说是最容易的事情，她却很不容易控制好，最开始的时候烧了不少东西，她每每心疼的掉眼泪，稹旭就敲她的脑袋。
后绫仪每一次跳舞摔倒，或是下棋失误，稹旭都习惯性的用指节敲一下她的脑袋。不轻不重，拿捏着刚刚好的分寸。
稹旭对于绫仪的耐心，哪怕在竹意看来，都是觉得不容易的。他们两个真的就是像在大雪封山之后再荒无人烟的道路上艰难行走的孩子，稹旭带着绫仪一步一步的走，绫仪也带着稹旭一步一步的走，两个没有依靠的人彼此做了互相的依靠，一个拉扯着另一个。后来绫仪说，她靠着稹旭挨过了最难熬的日子，稹旭靠着她离开了束缚他的囚笼，这样很公平。将几万年的相濡以沫用这种彼此利用做了总结，虽然这样想着心安，但如今看着这些旧景，绫仪却想起了太多的往事。
很多事情，其实不是忘了，是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已经忘了，不要再想了，此过经年也许就真的不再想起。但是它们都不曾在时光的消磨里幻灭成风中消逝的细粉，而是蛰伏在某个结点上，等待着有朝一日不小心再踏进那个雷区时，那些过往就像是呼啸而至的洪水，气势磅礴的冲进心里，把一切都撞得七零八落。
今晚的月色是极好的，想必是诸神仙降临的九重天仙泽浓厚福临四海。绫仪发了一会儿呆，虽然已经很劳累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想了一会儿，还是将外衣披起，没有惊动守在门外的竹意，绕到了舞雩殿前面的那个大水池里，看着满池子的淡紫色的菱花在月色下泛着朦胧的光。
那是稹旭给她的生日礼物，背着她绞尽脑汁的搜罗来了菱花的根悄悄种在池子里，绫仪的生日在深秋，初秋的水早就不暖了，为了菱花能逆季而开，稹旭想了不少办法施了许多的法术。那时候她看稹旭嘴唇都冻得乌青吓得以为他生了重病或者衣裳又被换薄了，熬着夜替他做了几件极厚实的袄子。那时候她小，连针脚都缝不密，又没有人教她该如何缝，她就同和她一般大小的竹意在昏黄的烛火之下发愁，缝一点又拆一点，最后歪歪扭扭的弄成了三件。
稹旭看着那三件实在不大好看的衣裳笑了好一阵，一次都没在绫仪跟前穿过。绫仪觉得是他觉得不好看,心里还难过了很久。
绫仪现在还记得自己当初一觉醒来看见满池子盛开的菱花，满眼清秀典雅的紫色在深绿的菱叶上盛开的时候，抱着高了她一个头的稹旭哭的样子。那时候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就算父皇有时候想起了，也不过是随便在手边拿一个玩意儿吩咐人过来打赏。她于她父皇最大的意义不过就是在一些宴会上献舞一曲，以博得四方仙友的交口称赞罢了。她那时候看着满池子的菱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停的哭，紧紧的抓着稹旭的衣襟，就像抓着救命的稻草。
旧景重看，她却已经不晓得心里应该是个什么滋味。也许什么滋味都是有的，杂在一起，反倒没了什么感觉。
“绫仪。”
她突然听见有谁在叫她，声音沉沉的似乎是子烨。明知道不可能，她还是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周遭无人，她又细细的听了听，只能听见风拂过菱花花瓣温柔的沙沙声。约莫是幻听了，她理理只绾了一半头发，看看天上璀璨的星星。
这个时辰，归春宴应该散了。
“绫仪。”
她又听见这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她这才意识到是身上的铜镜子发出的声音，她走之前子烨一定要她拿着的，她虽然嘴上开着玩笑还是一直把镜子放在怀里贴身带着。
“陛下？”她将镜子拿起来，便看见镜子里映着子烨明显是喝多了的脸，红扑扑的，平日里眼睛里刻意的深沉稳重，不知是酒实在喝得太多还是镜子里的影像不够清晰的缘故，就像是融化的雪水一样潋滟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菱渠（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