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菱渠（12） 我们不就是 ...
-
“皇姐，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呢？照理说，你比二哥还要小啊。”稹阳替绫仪又倒了杯茶，“我们赶回去恐怕已经是半夜了，皇姐要不要停下吃些什么？”
绫仪摇摇头，“我没有什么胃口。你们尽快赶路吧。”她往窗外一看，果然已经日头西斜了。“我记得这里以前有一汪湖，怎么没有了呢？”
“三万年前湖西面的山塌下来，就成了平地。倒也不奇怪。”稹阳回答道。
“二哥对皇姐，果真很特别。刚刚皇姐就一句话，二哥就这样放了我们走了。”稹阳喃喃着说。
绫仪愣了愣，说：“他原本也没有要把我们带走的想法，不过是试探罢了。这个时候动手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二哥对皇姐，怕也是有心的吧？”
绫仪拂拂眼前冰凉的流苏坠子，淡淡的说：“利用罢了，他靠着我逃出了凰宫，我靠着他挨过了最难过的日子，算起来，倒也谁也不欠谁。各取所需吧。”
“那皇姐呢？”稹阳见绫仪比较有耐心，大着胆子问了这个问题。
绫仪看了稹阳一眼，又望向了窗外铺满一地的夕阳，轻轻的说：“年岁太遥远，我不记得了。”
她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情，大多是稹旭自己告诉她的。至于稹旭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她以前想不通，现在想起来也许是想让她觉得自己是被他信任的。而自己当初为什么知道了这一切却没有害怕稹旭对自己下手，绫仪觉得可能是太过于的相信他给她的安全感。也有可能是她那时候太需要被人照顾，顾不得这些。
归春宴的晚宴，才是这一天的重头戏。子烨在很小的时候就感到十分奇怪，为什么吃吃喝喝了一整天，到都已经走不动路的时候才是最重要的环节。少不经事的他曾经因为在归春宴吃的太多，到药君府上拜访了半个月。
药君府上在子烨的记忆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成天都弥漫着苦味。
眼下子烨虽然早就有了经验，一直都没怎么吃东西，但是喝酒可就奈何不了他了。
“哥哥，这一杯敬你。”皖黎携着丈夫儿子过来，端着一杯酒看着子烨微醺的面容，压低声音低头问，“嫂子呢？我听底下的神仙说的可不是很好听，她哪里去了？”
子烨拿着酒回敬，说：“凤凰族里有些事情，她身为长公主必须回去处理。”
皖黎叹了一声，幽幽的说：“我是很喜欢嫂嫂的，也不喜欢再有旁的人来做我的嫂嫂。”
“说的是什么话！”子烨低声斥道，“你嫂嫂自然只有绫仪一个，你还想有几个？”
皖黎挑眉，不依不饶的回到：“不是妹妹想不想的问题，是这些神仙们怎么想的问题，自然也是哥哥你怎么想的问题。”
眼见着又有神仙成群结队的过来敬酒，皖黎一边同众仙客套着，一边退了下去。远远的回头见子烨在神仙堆里的最高处坐着，倒有些高处不甚寒的寂寞。
初春的晚风，一直都是冷的。
莫夏早早的就把紫昭给带回去了，昱蓁拖着沫煦回家教训了，皖黎挽着丈夫的手，看着九重天上一派灯火璀璨仙气卓然，又兀自叹息一声。
“你说，娘亲当年同意哥哥娶嫂嫂，究竟是不是对的？”
历承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揽着皖黎，说：“世间的事情，凡不经历过都不能称之是对是错，因因果果，皆是造化纠缠罢了。天君陛下同天后娘娘既然做了夫妻，就必定有夫妻的缘分。你大可以放心。”
皖黎扑哧笑出了声，划了划历承的脸，带着酒意说：“去了佛山一趟，回来说的话就有了禅机。只是这一切都听天靠天的——”
她脚步有些晃：“我们不就是天么，我们又靠谁呢？”
“皖黎，你喝醉了。”历承扶着她，她还是往一边倒。
皖黎乖巧的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同样被神仙堆包围的，不仅是子烨。
绫仪当初离开凤凰族的时候，整个凰宫上下出来送的不过是平日里照拂着她的一些宫女。因为那时候她只是去天族作客，名不正言不顺，后来大婚的时候也是在九重天办的，所以当时并没有出现什么送公主的盛况。眼下绫仪刚刚瞅见夜雾弥漫里远处跳动的灯火，凰宫偌大的轮廓隐隐约约出现在眼前，便听见周遭一路的整齐问安。
“参见天后娘娘，恭祝娘娘福顺安康。”
绫仪的脸抽了抽。这样大的排场，她这样自诩当了六万年天后见过大场面的，也觉得有点夸张。九重天虽说是最重礼数的，但是绫仪这些年深居简出，除了不得不出席的大场合，其他时候一概回避。而越大的场面往往气氛越严肃，所以这种以往在话本子里才能出现的万人山呼万岁的场面，让她有些不自在。
待稹阳将她扶出马车时，他们已经到了凰宫的正殿台阶下。此刻一干后妃公主，都排在最前面着着黄袍的男子身后，等着绫仪被稹阳扶着站定，才跪下去向绫仪问安。
舟车劳顿一整天，虽说是神仙，但绫仪这种千千万万年没出过远门的还是觉得疲累。她象征性的挥挥手，示意众人平身。她款款的行到黄袍男子跟前欠身道：“数万年不见，皇兄可安好？”
稹昼也欠身扶住了欲见礼的绫仪，“天后娘娘一路辛苦，族中事务繁忙，臣兄无法抽身亲自来接娘娘，娘娘一路受惊了。稍时臣兄一定向天君陛下，天后娘娘告罪。”
绫仪抿嘴笑道：“本宫不论身份如何，终究是凤凰族的女儿，是皇兄的妹妹，皇兄这番话真是折煞本宫了。如此客套守礼，若是叫旁人听去，岂不是要说本宫嫁了夫家忘了本家。”
言罢又忧心忡忡的说：“皇兄派三皇弟来接本宫来凤凰族，说是一刻都耽搁不得，本宫心中甚是不安。不知父皇如今情况究竟如何？皇兄为何不早些告诉绫仪？绫仪也好早些回来尽孝道守于父皇病榻之前。”
稹昼声音一向低沉安稳：“娘娘母仪四海八荒，自然是要紧的。父皇本不愿将娘娘惊动，但是，但是到了最后，终究是挂念儿女的。所以臣兄才擅自做主接了娘娘来，也是希望父皇他，走得安心。”
不管是真是假，此刻稹昼的眼睛里带着些许的红血丝。绫仪便也拿出袖子里的绣帕来擦擦眼睛，一双眼睛在泠泠月光下泛出点点泪意来。
有眼力见的宫人嫔妃也在此刻真真假假的呜咽起来。一时间灯火辉煌的栖凤殿陷入了虚晃的凄凉悲哀中。稹阳看着方才与自己神色冷静的评断一番父皇旧事的皇姐此刻一脸端庄的悲戚，心下感叹，自己母妃和父皇其他的宫妃皆是不服绫仪坐上了天后的位子，认为她既不绝色无双，也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稹阳觉得，单凭绫仪这样一种应付场面之间游刃有余信手拈来，她也是那位子上当仁不让的。
哭了一会儿，绫仪说：“到底本宫还是见见父皇，也宽了父皇的心，宽了本宫的心，也不枉皇兄的良苦用心。”
此言一出，刚才还哭得投入的一干人都不再做声，稹昼说：“父皇眼下睡着了，他最近睡不安稳，就是施了术也仅仅能寐一两个时辰，娘娘还是等明日再见父皇，料想父皇精神头好一些了，见着娘娘也是高兴的。赶了一天的路，娘娘一定是乏了，不若回宫歇息搭理搭理，娘娘看如何？”
绫仪的确是累了，见稹昼给自己台阶下，也笑道：“到底是皇兄想的周全。”
乌压压的人群渐渐散了，绫仪被宫娥引着向以前住的宫殿走去，周遭的景色愈发的熟悉，待走到宫门口，绫仪愣怔了一下。那个大池子还在，里面密密的生着菱花，正是生机盎然的样子，于夜风中微微的摇摆。
见绫仪神色惊疑，小宫娥解释道：“娘娘嫁入天族前吩咐了不许外人近娘娘的舞雩殿，便也没有人敢来。后来想着娘娘回来一定愿意住旧日的宫殿，便连夜将舞雩宫收拾出来了。这池子里不知为何长出了那么多的菱花，奴婢们想着娘娘的名字里有同菱花相近的，料想着一定是知晓娘娘回来了，这池子有灵性特特长出花来迎接娘娘呢！”
绫仪笑了笑，这仙娥是刚来的，自然不知道这菱花是当年的枯根没有拔干净，如今才又长出了一池子。
“罢了，你们退下吧，留竹意伺候着就行。”绫仪疲惫的揉揉眉心，待竹意过来细细的将她发鬓上复杂的珠翠收拾好，才散了一头青丝之着了中衣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周遭既熟悉又陌生的装潢。
子烨被仙官扶进语林宫的时候，已经醉得有些狠了。今天来敬他的神仙尤其的多，偏偏还只有他一个人劳神费力的应付。仙官询问他在哪里歇息的时候，他本能的说了绫仪的住处。待被扶进空荡荡的语林宫，看随侍的仙官仙娥手忙脚乱的点灯点蜡烛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觉得有些冷。
仙官宫娥的脚步声在夜里显得尤其的清晰，被雕梁画栋的宫壁反射之后带了混响的回声，显得周遭愈发的空洞。子烨突然心烦意乱，挥手挥退了一干人，独自坐在语林宫里发呆。
酒气伴着寒气上涌，子烨在怀里掏了半天，将那只铜镜子掏出来摆在面前，轻轻的唤了一声：
“绫仪。”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菱渠（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