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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神剑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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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神剑山庄时,已经入夜。
林天正一听是韩青臣众人,随便披件袍子,匆匆出门迎接,一见韩青臣,便急急问道:“韩兄,解药······?”
“林兄放心。”韩青臣道。“你看,我把谁带回来了。”韩青臣侧身指着站在韩夫人身后,早已泪眼婆娑的林凡茵道。
“洛雪!”林天正淤青的眼窝里骤然多出许多光彩,露出微不可查的疼惜之色,却终因外人在场被立即隐去,但却没能逃过始终看着他的林凡茵。
林凡茵任由泪水肆意横流,跑到林天正面前,想要扑进他的怀里,却因“洛雪”这个名字收住脚步,兀自呜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日不见,沧海桑田。
眼前的林天正苍老许多,眼窝深陷,显然是许久未能安眠。林凡茵从未见过这样憔悴的父亲。在她的心目中,林天正是不苟言笑的严父,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武林盟主,他永远都高高在上,不可亲近。何时能跟“憔悴”二字联系在一起?
他的憔悴是为了昏迷不醒的林凡茵,还是为了下落不明的梅洛雪?
自从记事起,林凡茵似乎就没见林天正对自己笑过。还没当上武林盟主时,他就很忙。忙着四处除暴安良,扶危济贫。当上武林盟主后,他便更忙了。夸张点说,一年之中,能见着他的日子,可以用手指头数过来。
在林凡茵的记忆里,林天正从未抱过她,甚至从未牵过她的小手。五岁以前,林凡茵一直觉得,父亲就该是这个样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在那个风雪交加的日子,当林天正紧紧牵着梅洛雪的小手,回到神剑山庄,出现在林凡茵面前时,她幼小的世界颠覆了。
怯怯的洛雪,瘦瘦小小,穿着破破烂烂的土布棉衣,头上插着一朵白花,瘦的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的小脸上堆满的是无助和哀伤。
“凡茵,这是洛雪,以后就是你的师姐。不许你欺负她。”林天正语气严肃。
洛雪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兔子躲到林天正的身后。林天正拉过洛雪的小手,把她推到凡茵的面前,轻抚着洛雪的头,露出凡茵生平看到的第一个慈父的微笑。
那微笑是给洛雪的,而那严肃是给自己的。
小小的凡茵,紧紧盯着洛雪被握住的小手,混乱了。她突然拉开洛雪的手,一把把她推到在地,伸出自己的手,哇的哭出来。“爹爹,手。”
“洛雪,没摔着吧?”林天正抱起流着泪,却不出声的洛雪,回头横了一眼举着小手的凡茵,“总是这样顽劣!都让你娘亲给惯坏了。”说完,头也不回,抱着洛雪离去。
······
“你这几日跑到哪里去了?”林天正语带责备,却难掩关怀。
林凡茵不自觉地退后一步,低头不语。
“前日,回荥阳的官道上偶然发现了她昏倒在路边。”韩青臣解释道:“本应立即送她回来,但彼时她昏迷不醒,头部瘀伤未愈,加之配制解药要紧,所以愚兄便自作主张先行带她回了绿柳山庄。愚兄自作主张,还望韩贤弟海涵。”
“受伤了?”林天正关切道。
“已无大碍了。”林凡茵又退后一步,诺诺答道。
林天正伸出的手徒然放下,转而恢复武林盟主应有的淡然,对众人道:“各位舟车劳顿,还是先进去休息吧。”
一直垂着头的韩夫人微微抬起了眼,藏在袖中的双拳紧握,满眼冷然。
韩月白则摇着象牙骨扇,边赶蚊子,边笑着看着眼前师徒相认的一幕,嘴边微微翘起的弧度,满是戏谑。
········
一进山庄内院,穿过两道门,绕过几条回廊,靠西的小院便是林凡茵昔日的闺房——兰馨阁。
景色依旧,物是人非。
林凡茵一路不语,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看着一盏盏依旧高悬的大红灯笼,眼前尽是大喜那日热闹喜庆的场景。
兰馨阁外早已恭敬地候着一人,蓝衣素袍,整洁得一丝不苟,面如朗月,眼似繁星,端端正正,通身上下透着一股正气,正是林凡茵的入赘夫君,他的大师兄,江云飞。
江云飞见到林凡茵微微一怔,转而避过她的泪眼,对林天正施礼道:“师父,各位贵客的住处都已打点好了。”
韩青臣欣赏地看着一脸恭谨的江云飞,赞道:“云飞办事总是妥帖。收徒当如是啊。”又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儿子,捶胸叹了口气。
韩月白打了个哈哈,凑到林凡茵耳边问道:“他有本公子好看么?”
林凡茵斜眼,没心情搭理他。
韩月白摸了摸鼻子,“你一直盯着他看,是不是跟他有一腿?哎呦——”韩月白抱着左脚,尖叫一声:“干嘛?想踢死我!”
林凡茵哼了一声,冲着他的脖子做了个砍人的手势。韩月白讪讪地闭嘴。江云飞状似不经意地看了韩月白一眼,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这位是?”林天正正眼看了看韩月白。他一早注意到这个一身流气的俊美青年,但是看到林凡茵的刹那间,却顾不得问了。
“正是犬子。”韩青臣叹了口气,面皮微窘。“让贤弟见笑了。”
“原来是月白侄儿!”
韩月白拱了拱手,“林盟主好。”
林天正微笑:“我跟你爹以兄弟相称,叫我叔父吧。”
韩月白有拱了拱手:“林叔父好。”
林天正看看韩月白,又看看林凡茵,点头笑了笑。
“师父,师娘还在里面等着。”江云飞提醒。
林天正回了回神儿,领着众人进了内堂。
内堂里,林夫人眼带血丝,守在林凡茵的床边,直愣愣地盯着喜床上躺着的人。
林凡茵看到苍老了十岁的母亲,心被狠狠揪起,拼命抑制的泪水决堤般流了下来。
林夫人听见哭声,不由暴怒起来:“谁在那里哭丧?”
林天正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轻轻拍拍林凡茵的后背,长叹一声:“夫人,韩兄来了。”转而对韩青臣等人解释道:“自从凡茵出事后,她不眠不休,已经守在这里整整三日了。”
韩青臣摇头叹息,韩夫人冷眼旁观,韩月白默默无语,林凡茵则哭得更凶。
“韩大哥,”林夫人看见韩青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顾不得盟主夫人的身份,踉跄下地,拉住他的衣襟,问道:“解药呢?解药呢?”
“弟妹,稍安勿躁。”韩青臣扶住林夫人,安慰道。
“我能等,茵儿等不了啊。······这几日,她一日不如一日,······我真怕她,······”林夫人再也绷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林天正扶过林夫人,“关心则乱。韩兄说最快三日才能配成解药,他这不是来了。”
韩青臣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江云飞道:“这里共有十二粒,每隔一个时辰一粒。”
江云飞接过瓷瓶,忙亲自帮床上的人服下。
韩青臣略一沉吟,接着对林氏夫妇道:“前日事出突然,愚兄又怕贤夫妇担心,所以未言明这‘夺魂散’的霸道。”
林夫人蓦地停止哭泣,静静地等着韩青臣的答案。房间内鸦雀无声。
“夺魂散本是魔教秘药,毒发则无解。凡茵能毒发而不致命,本已是奇迹。愚兄所配的药丸,虽是解毒圣品,但能否清除凡茵体内的余毒,尚未可知。”
“这又如何说?”林夫人追问。
“就是说,以愚兄之力,只能保住凡茵的性命,但是凡茵何时能清醒,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韩青臣难掩自责。
林夫人闻言,肝肠寸断,禁不住又撕心裂肺般痛哭起来。
林凡茵看着痛不欲生的母亲,禁不住上前,啜泣劝道:“娘······呃,师娘,······我······保重身体要紧。师妹若是看到您如此伤心,她断然不会安心的。”
林夫人惊惧地看着林凡茵,颤颤巍巍指着她道:“你,你是人是鬼?”随即跑到大床前,双臂展开,护住床上的人,厉声道:“冤有头债有主,若要索命冲着我来!”
“夫人。”
“师娘。”
众人皆困惑不解,不知林夫人为何如此举动。林凡茵想要上前,却被韩夫人拽住。
韩夫人柳眉皱起,秀眼晦暗不明地看着她。林凡茵一下冷静下来:这个温柔端庄的女人才是罪魁祸首,可是眼下这种情形实在不是揭穿她的时机。别说换魂一说太过荒谬,即使有人相信,但空口无凭,谁能相信神医韩青臣的夫人能毒害神剑山庄的大小姐呢。
思及至此,又看看惊恐万分的林夫人,林凡茵默默退到韩夫人身后,不再做声。
“是你么?是你来找我了么?你怎么不说话了?”林夫人忽然不顾一切,推开韩夫人,抓住林凡茵的胳膊,大声问道。
“师娘,师娘,您看看清楚,我是洛雪啊。”
“洛雪?洛雪,洛雪,”林夫人仔细盯着林凡茵的脸,冒着血丝的眼睛微微向外突出,“哈哈哈,洛雪——都一样,都一样。”
林夫人一把推开林凡茵,指着她道:“跟你那狐媚子娘一样,都是害人精!······是不是你害了茵儿?······”林夫人眼中狠戾乍现,突然朝着林凡茵的胸口,劈头就是一掌。
韩夫人惊呼一声。
林天正见势不好,出掌相迎。双掌相对,一声闷响,林夫人被震退丈余,哇的吐了一口鲜血,。
“夫人!”林天正懊悔,忙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夫人,“为夫一时情急,你这是怎么了?”
林夫人伏在他的肩头,惨然一笑,模糊的双眼遥遥看着不停摇头的林凡茵道:“都是我的孽。”
之后便合上双眼。
“韩兄——”林天正求救于韩青臣。
韩青臣回过神,快走两步,按住林夫人的脉搏,须臾道:“无碍。弟妹只是太过虚弱,忧思伤神,又被内力震荡,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