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暮听风眠》天爱

15、六 我知道我很好（2）修

　　送赵七七回宿舍后，庄希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今天不开心，因为六年前的今天，是妈妈离开自己的那一天，他很想忘记这个日子，但是忘不了，越是不想记着，就越是记得深刻。
　　洗完澡躺倒床上，一直到晚上十一点都没有睡着。
　　随意拿起手机，看到一条赵七七发来的短信。
　　“别不开心啦，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会好的，笑一个~咩~”
　　庄希对着手机无声地笑了，看一下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发来的。
　　这个时候那丫头应该睡着了吧？庄希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发了一条过去，“谢谢，我没事的。”

　　赵七七今晚一个人在宿舍，李沁和男盆友出去了，预计不到明天中午回不来，杨洁怡今天中午得知祖父病逝的消息后，立刻就回国去了。
　　赵七七一个人在寝室，上了会儿网，无聊着的时候算了下回国的时间，突然就觉得忧伤起来。她是来美国实习的，没几个月的时间就要回国了，而庄希，一时之间似乎还不准备回去的样子，那么照这种发展速度……赵七七叹了口气，或许，自己一开始的做法就是错误的？
　　她忧伤着忧伤着，还是给庄希发了条短信，等不到回复就爬床睡了一觉，一觉醒来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手机响，赵七七看了看。
　　一条新信息，来自“庄希小朋友”。
　　赵七七回过去：“你这么晚还没睡啊。”
　　庄希说：“你不是也没睡。”
　　赵七七发了个笑脸，“我是夜间动物。”
　　“听杨洁怡说，你今天一个人在寝室。”
　　什么？杨洁怡？庄希竟然和杨洁怡有私下联系？
　　赵七七心直口快，“是啊，杨洁怡为什么会和你说起啊？”
　　“她说作为你的好朋友，跟我说说你的情况。”
　　赵七七一惊，杨洁怡和她似乎不是很熟吧？心中忽然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说不上来具体，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她怎么说来着？”
　　过了很久，庄希回道：“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其实像马克那样帅气又开朗的，不是更适合做男朋友吗？”
　　赵七七看着这几行字，忽然就觉得憋屈了，泪水忍不住在眼睛里打转，这几行字以为着什么？怀疑？不信？难道她所有因他而起的悸动、热情、喜悦、悲伤……这些其实都是不值得一提的？
　　赵七七第一次觉得自己受伤了，就因为这么一句不加掩饰的话语，她突然间勇气全无、不知所措。
　　“我睡了，晚安。”赵七七发了这句过去，蒙头便睡。
　　庄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太过直白，又试着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对方却再也没有回应。
　　赵七七的手机再次响起来，这次是电话。
　　赵七七看着上面闪烁着的名字，擦干眼泪，接了。她这一瞬间特别恨自己不争气，为什么还是狠不下心不接他电话？
　　庄希问她：“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赵七七说：“没有啊。”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沙哑。
　　庄希说：“哭了？”
　　“才没有！我这是给困得！”
　　“刚才还有人说自己是夜行动物。”
　　赵七七听着他的声音，忍不住泪水哗哗，“你这人说话就不能含蓄点！我怎么对你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那种问题问来有什么意义吗？我不管杨洁怡跟你说什么了，但是你凭什么就相信她啊？你凭什么来怀疑我啊！”
　　“我告诉你她说什么了吗？又哪有说相信她？”
　　赵七七气鼓鼓的，“我才不跟你绕弯弯，我困了，再见！”趁着睡意，她决定在庄希面前扳回一次颜面，不能每次都脸皮厚厚地贴上去。
　　正要挂电话，庄希在另一头笑道：“谁之前说要追我来着？赵七七你就是这么追我的啊？”
　　赵七七被他这话活生生一噎，噎得鼻涕眼泪都止住了，“我……我就这样追你你怎么着？三十六计你懂不懂？我先是一鸣惊人、然后要抛砖引玉、旁敲侧击，这会儿是欲擒故纵，随后还有敲山震虎、隔山打牛……”
　　庄希笑了，赵七七从没听他笑得那么……欢脱。
　　“赵七七，我真服了你了。”
　　赵七七说：“算是夸我吗？谢谢。”
　　“你饿不饿？”
　　啊？饿不饿？
　　赵七七一想，“睡了一觉还真挺饿的。”
　　“我给你送夜宵来？”
　　什么！赵七七蹭的下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听错。
　　心情在几秒钟内竟然诡异地发生了变化，从难过到喜悦，如此突然，她看了看时间，然后激情澎湃地、言语含蓄韵致地，说了两个字：“……好啊。”
　　挂上电话，赵七七擦干眼泪，坐在桌子前呆了一会儿。她翻开桌上的单词书看单词，一边估算着时间，几乎每隔几秒钟都要看一眼手机。

　　明知道庄希要来的，但是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赵七七还是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冲进卫生间再次照了照镜子，再把宿舍门拉开一个小缝隙，千真万确是庄希，手里拿着夜宵袋子和饮料。
　　“谢谢啊。”赵七七接过东西，然后就准备把门关上。
　　“喂，”庄希略显不满地用手挡住门，“你都不请我进去坐会儿啊。”
　　“噢噢。”赵七七忙把门打开，“请进请进。”
　　赵七七等庄希走进来之后关上门，把夜宵往桌上一放，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脑袋大概真的是被铁门夹过了，她现在穿的竟然是睡衣，睡衣！她之前竟然没有想到，人家给她送夜宵过来，自然不能送完就把人赶走。
　　于是现在，穿着睡衣模样滑稽的赵七七面对着头一回进女生寝室颇有好奇的庄希，几乎就是大眼瞪小眼。
　　庄希指指桌上，“不是饿了吗？还不吃？”
　　赵七七终于找到了事儿做，忙坐到椅子上吃起来。
　　庄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笼包，味道很正，赵七七很久都没有吃到过小笼包，这下子吃得很是满足，趁着庄希在参观她们寝室的时候，背对着他狼吞虎咽。
　　吃到还剩下两个小笼包的时候，庄希正好参观完她们的寝室，总结出一句：“比我想象中干净点。”
　　赵七七打了个饱嗝，虚心地看了眼李沁挂在床头的、十分之惹眼的豹纹bra和小内，“咳咳，我吃饱了，好好吃啊，你要不要尝尝？”
　　庄希笑笑，拎起赵七七刚才用过的筷子，把剩下两个小笼包吃了。
　　赵七七简直看傻眼了，那双……筷子……而庄希吃得若无其事。
　　吃完小笼包，收拾完毕，赵七七觉得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很是尴尬，提议玩起了纸牌游戏，输掉的一方要答应另一方做一件事。巧合的是，几乎每次赢的都是赵七七，但是她实在不知道让庄希去做什么，于是就欠着。
　　欠到第三次的时候，庄希说玩不下去了，太无聊。让赵七七十分之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坐在赵七七床沿的庄希，竟然直接翻身一倒、和衣睡下了。
　　“我困了，睡一觉。”
　　赵七七揉揉额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一刻，赵七七坐在李沁的床上，看着对面她喜欢的男孩子就这么大大咧咧睡在自己的床上。她觉得有些恍惚，但又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有悖常理或者惊世骇俗的，她只是觉得世界一下子变得好安静。
　　赵七七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衣服、然后端着脸盆去阳台，把衣服一件件晾好。
　　夜深人静，真的是夜深人静。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赵七七有些局促，站在阳台上吹了很久的风，就是不进房间。她觉得自己应该像武侠电视里行侠仗义的君子一样，绝不趁人之危，这种时候，就应该站在门口。
　　她又想起刚才庄希还欠着自己三件事，看着月亮傻笑起来。
　　她记得十分清楚，赵敏也曾让张无忌为她做三件事。第一，借屠龙刀看三个时辰；第二，不得与周芷若拜堂成亲；第三，叫张无忌帮她画眉一生。金庸笔下的姑娘，赵七七最心疼的是阿秀、最倾慕的是龙儿、而最喜欢的却是赵敏。今天这敏敏又成了她最羡慕的人。
　　也转念一想，赵七七又笑不出来了，虽说庄希现在也欠他三件事，但她却不知道要他做些什么。
　　想了很久，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宿舍。
　　庄希睡得很是安稳，盖着被子一角，细长的睫毛覆着眼睛，在光灯下显得尤其温和。
　　赵七七收拾完东西，顺势往李沁床上躺下，却又突然想起自己睡衣上洗涤剂的香味有些重，要是躺在李沁床上，她肯定一回来就会闻到。
　　赵七七叹一口气，站起来，看着庄希道：“放心，我肯定不会占你便宜。”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爬到自己床上，在庄希身边躺下。
　　睡吧睡吧，赵七七命令自己。
　　然而两个人睡一张单人床毕竟比较拥挤，赵七七躺着很不舒服，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庄希。
　　这一下把原本就没有睡着的庄希给吵醒了。
　　“生气了？”庄希问。
　　赵七七说：“没。”
　　“你为什么不问上回那些持枪的人是怎么回事？”
　　“我看你没有想要告诉我的意思啊。”
　　庄希笑了笑。
　　赵七七本想着，不管三七二十一，蒙头便睡，反正这是我的床，但庄希却跟她说起话来，“赵七，我今天其实很不开心。”
　　赵七七也不管庄希为什么要吃掉她名字里的一个字，问道：“怎么不开心？”
　　“我一直把今天当做世界末日来过，我妈妈就是在几年前的今天离开家的，我很想忘记，但是忘不了。对不起，我不是想欺负你，就是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这会儿我就当你是个好朋友，性别什么的都没关系。”
　　赵七七本想安慰几句，但一听最后一句，人家都不当自己是女人了，不由得悲从中来，还是保持了沉默，蒙上被子睡了。
　　于是，在这个与性别无关的夜里，赵七七和庄希在一个枕头上睡着了。
　　由此造成的一个严重后果是——赵七七落枕了。
　　早上八点的时候庄希就被赵七七吵醒，睡眼朦胧地看着赵七七发起床气。
　　赵七七自己肩膀酸，一怒之下一拳头往庄希肩膀上打过去，庄希被这一拳头给彻底打醒了，好脾气地给赵七七揉揉肩膀。
　　“赵七，我提醒你件事情。”
　　“嗯？”
　　“不要和杨洁怡走太近。”
　　“为什么？”
　　“记住就行了。”
　　赵七七回忆了庄希昨晚的几句话。
　　“听杨洁怡说你今天一个人在寝室。”
　　“她说作为你的好朋友，跟我说说你的情况。”
　　“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其实像马克那样帅气又开朗的，不是更适合做男朋友吗？”
　　再想想杨洁怡之前的种种迹象，赵七七觉得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庄希今天话特别的多，隔了会儿又道：“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嗯，问吧。”
　　“你喜欢我什么？”
　　“看着比较顺眼吧。”
　　“你想嫁给我吗？”
　　赵七七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我干嘛要……”她脱口而出，却又把话停在了半当中，“你为什么问这个？”
　　这算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好奇。想，还是不想。”
　　“那你想娶我吗？”赵七七找到了个反击的问题，很是沾沾自喜。
　　不料庄希就是在等他这句话，“我不想跟你结婚。”
　　赵七七笑了，虽然笑得很不好看，但也没关系，反正庄希看不到。
　　“莎士比亚说过，所有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赵七七咂咂嘴，“所以，这个话题还是到此为止吧。”
　　自讨苦吃，何必，何必。
　　“庄希，我让你讨厌了，是不是？”
　　“没有。”
　　庄希说了一句，见赵七七没再说话，他伸出手想拍拍她，但最终他的手还是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然后慢慢垂下。
　　他问自己：庄希，你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