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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七 欠你一筐黄瓜(1)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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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希走后,赵七七就开始等李沁回来,期间马克约她出去玩她拒绝了,沈竟容说为表歉意请她吃饭她也拒绝了。
快到晚上的时候,李沁才回来。
赵七七坐在书桌上,“李沁,你觉得杨洁怡这人怎么样?”
这是赵七七头一回这么严肃地和李沁说起杨洁怡。
李沁一愣,“小七,你知道什么了?”
赵七七听她这么问话,更加断定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幕了,严肃道:“李沁,我一直当你是朋友、好朋友。”
李沁有些急了,“你说什么呀小七,我又没干什么。”
“说实话,杨洁怡和庄希说过什么,我要听实话!”
“杨洁怡跟我说过,其实她……她……”李沁一咬牙,说道:“她中学时候和庄希是一个年级的同学,庄希虽然不认识她,但她却是在国内的时候就已经喜欢庄希了,甚至就是为了他才会来美国的!”
赵七七听完,有些傻愣愣的,低声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要是早说的话……我也就……也就不会这样了。”
赵七七一直认为凡是得有个先来后到,这种夺人所好的行为,绝对是她引以为耻的,而现在她这么做了,虽然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
“我是不是该和杨洁怡道歉?”
李沁似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劝道:“小七,感情的事情又不是行侠仗义,没有什么君子小人,对于庄希而言,杨洁怡从来就是个陌生人,你凭什么就不能追他了?”
赵七七摇摇头,“我突然觉得好混乱,庄希知道吗?知道的话他会怎么看我?杨洁怡又会怎么看我?”
“你管别人做什么?”李沁把她拽到书桌前,一把按着她坐下,“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人就是麻烦,我是过来人,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真正喜欢一个人、或者说爱一个人的话,那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和任何身边的人都没有关系,你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赵七七喃喃道:“你知道么……”她抬起头看着李沁,“我和庄希昨天睡在一张床上。”
“什么!”李沁大惊之下突然就笑了起来,“看不出啊你们!这么快!”
赵七七忙解释,“你别误会,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跟我说,只是想有个朋友陪在身边,和性别没有关系。”
“这事儿倒是挺新鲜的,小七你确定庄希……没什么问题?”
“不是这个!说白了就是,在他眼里,我是男是女都一样,他只是把我当普通朋友,也就是说,我跟他真的没有可能!”
李沁缓缓点了点头,“我大概听懂了。”
“所以,我决定放弃了。”赵七七说出“放弃”两个字的时候,眼睛红了,然后就忍不住掉了眼泪,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哭得稀里哗啦。
“李沁,我不开心,他不知道,他一点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我好希望自己可以不喜欢他,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对他好的时候是那么不遗余力,但是当我希望他也能相应地对我好一点的时候,却觉得那么筋疲力尽、那么声嘶力竭。”赵七七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她觉得委屈,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庄希的人一出现,就颠覆了自己二十年来对爱情的所有幻想。
“这只是正常的荷尔蒙发散现象,过阵子就好了,哈。”李沁搂着她的肩膀,“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很用心,和他分手的那天,哭了一整个晚上。但这又能怎么样?小七,不值得,真的不值得,其实大家一早就看出庄希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你,没有什么为什么,你们俩就是给不了人那种感觉。”
“那你不早告诉我?”
“我早告诉你了你会听我的吗?”
赵七七想想,点点头。
“哭吧,哭完了就没事了。”
赵七七吸吸鼻子,“李沁,我欠你一筐黄瓜。”
李沁一愣,“什么?黄瓜?”
“对啊,我之前不是还跟你打赌来着,追不上庄希,我就给你一筐黄瓜。”
李沁满脸黑线,不过这个时候也只能顺着赵七七的话说,“对,我想起来了,你先欠着好了,不急。”
“那你现在能不能陪我做件事儿?”
李沁有那么点紧张,“你要想杀人放火来发泄的话,我可不敢啊……”
“我们去喝酒!”
李沁立马笑眯眯,“喝酒?”
“对!”
李沁的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就你那破酒量?”
“我从来就没有喝醉过!这次一定要试试看喝醉了是什么感觉!”
李沁摇摇头道:“喝醉了的感觉很不好,以为自己会醉了之后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思想却是清醒的,清醒得不得了!就是身体难受,难受到你想哭又不想哭……”
赵七七笑得双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纯洁几分真挚,道:“其实我去过酒吧,去看别人的醉生梦死,为了确认自己是清醒的。后来发现他们麻痹的只是身体,而我呢,好像整个精神世界都混沌了。”
“所以你想试试麻痹身体的感觉?”
“嗯。”
“好,我们走吧。”李沁说着拉起赵七七,背上包就出了门。
校门外正好停着辆出租车,李沁手一挥,“送我们去‘星期五’。”
这是赵七七第二次来“星期五”。
她以前一喝酒就头晕,从来不敢多喝,更是没有醉过,这次很想尝试醉酒的感觉,于是一进去就拉着李沁买酒喝。
几杯酒下去赵七七觉得胃里渐渐起火,四周是震耳欲聋的音乐、肆意撒欢的人群,她却没有任何玩耍的心情,一不小心又想到庄希。曾以为自己也算是个骄傲的人,豁达地认为人生在世大抵也就是一宿三餐,没有什么能让她摧眉折腰的,但喜欢上庄希后,却发现逐渐地把自己摆到很低的位置。真的是很低很低,都快要低到尘埃里了。就好像张爱玲说的,“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真的是欢喜的吗?
赵七七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欢喜多一点的。因为欢喜和伤心总是成正比的,在认识庄希之前,她或许不会这么难过,但也不会有和他在一起时的那种开心。她应该是要感谢他的,感谢他的出现,给她原本平淡到几乎没有波澜的生活增添了很多意想不到的起伏。
在这样一个年纪,有一人给自己喜欢——没有任何缘由、不带任何杂质,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赵七七看着前方时而耀眼时而暗沉的灯火,眯起眼睛笑了,自言自语地喃喃道:“这些都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喜欢他,只因为我喜欢他,也仅仅是我喜欢他。如一颗种子深埋尘下,只有我会在意它开不开花。”她喝了一大口酒,“干杯!为了我的勇敢和青春!”
一大口酒灌下去,呛得眼泪又哗哗流出来。
是谁说的女追男隔层纱?
有没有人告诉你,其实女追男,隔了十八座山?
而翻山越岭,披荆斩棘的,不一定是王子,也有可能是赵七七。
赵七七想起严离说过的话,“女人倒追男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成功,就是那个女人长得非常漂亮的同时,那个男人还是个花花肠子。”
她当然知道自己没有长得很好看,更知道庄希不是个花花肠子,非但不是,因为他妈妈的缘故,他压根就不相信爱情!
但是赵七七相信,坚信,什么矢志不渝、什么情比金坚、什么郭靖黄蓉、什么杨过小龙女……有的,一定有的,只是她自己没有遇到而已。
世界上有没有什么事情,比爱上一个不相信爱情的人,更加不幸吧。
确实如李沁说的,虽然喝了不少酒,头脑却还是清醒的,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哭着笑着发现旁边的位置上李沁不见了,多了个男人。那男人他还认识,准确来说是个男孩。
赵七七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认错,“马克,你怎么也在这里?”
马克一个激动,“你终于看到我了!”
她喝得有点晕了,不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向马克。
马克说道:“你要不要找你的同学?她去舞池里跳舞了,叫我在这儿看着你的。”
赵七七摇摇头,“我在这儿等她。”
“那你可不知道要等多久了,你那朋友玩起来可真疯,”马克说着提议道:“要不我们先出去?这里实在太闹了!”
赵七七还是摇头。
马克苦笑,“你该不会是不相信我吧?”
赵七七见被他猜了个七八分,歪着头轻轻一笑,“你想太多了。”一瞬间的光亮,大片强光照在赵七七的侧脸上,白皙的肌肤近乎透明。
马克看得有些呆滞,半晌才抬起了眼睛,不经意间看到赵七七的眼睛里有灿烂的水珠,不过略微带着凉意。
“七……”
马克低低叫了一声,太轻,淹没在人声和乐声之中。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醉得眼神温柔的赵七七,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这个东方来的女孩子是如何吸引到他的,这是这一瞬间,如果赵七七愿意的话,他真的想拉着她的手一路把她带回家,告诉家里德高望重的爷爷和所有长辈,这个女孩,我要和她结婚。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在爷爷书房里看到的那张照片,照片里黑发飘逸的东方女人站在游艇的露台上,后方是一大片广阔的海域,上方是无尽的夜色。他问爷爷,为什么这个人和我们长得不一样。爷爷说,她来自东方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国度。
后来马克长大了,知道那是爷爷年轻时候爱过的人,最终却因为祖母的缘故放弃了这段爱情。因为爷爷的喜爱,马克的整个家族都十分崇尚中国文化,甚至马克的母亲也是个华人。马克没有对赵七七说过,他第一次在超市里看见她时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世界的某个角落,出现了一个缺口。
现在,马克看着在灯光与乐声中缓缓摇头晃脑的赵七七,终于明白那个缺口意味着什么。他有点恐惧,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那张照片、那个女人、还有她身后的天空和海水,海水就是从那个缺口中汹涌而来,他好像一下子就要被吞噬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