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许》南山听风

103、被掳

　　李瑾脸色一变，截了他的话头：“穆云没死？那为何会上报死亡？左手刀王呢？”

　　看到李瑾脸色变化，秦靖池这些年也摸到了他的心性，光多疑这一条就难缠得紧，生怕他多想，立刻向他解释。

　　“袁星野死得不能再死了。但是穆云没死，我是战后从……从死人堆里把她扒拉出来的。但是穆云昏迷好多天才醒过来，而且醒来后，情绪一直不对。当时战事紧张，大家又因为她的死，群情激奋，再加上，你追封她为镇北将军和全军素缟的旨意已下，我索性顺势而为……”

　　话多，语速极快！

　　“等等，等等！”被秦靖池的炮语连珠吵得脑门疼，李瑾赶紧喝止了他，“不对，靖池，你很不对！”

　　秦靖池瞪眼：“我哪里不对了？”

　　李瑾没搭理他。

　　他自然不会告诉秦靖池，在很多年前自己和溶溶就达成共识，秦靖池这个人有个很大的缺点，他心虚紧张时，说话要么语速极快，要么废话极多，要么两者兼具。

　　他现在这种状态，很明显是心虚，而且是极为心虚！

　　李瑾理了理头绪，张口欲问问题，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呆，满脸不敢置信地问：“你……你不要告诉我，穆云和莫芸儿只是凑巧名字相似而已？”

　　谁知，听到李瑾的问题后，秦靖池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灿烂起来，比之前更甚。

　　“陛下圣明！”

　　李瑾这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秦靖池的笑容怪怪的了。那是骄傲的笑容，那是荡漾的笑容，那是欠揍的笑容！

　　被他脸上的骚包笑容一激，李瑾随手拿起身边的一张纸，团成一团，扔到了秦靖池身上：“你骄傲个什么劲？”

　　秦靖池也不躲，只是“哈哈”大笑出声。

　　李瑾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笑闹过后，李瑾又问：“所以，什么时候发现的？‘鹿血之吻’？还是一直都知道？”当初自己可是担心了好一阵，生怕秦某人变断袖了！

　　“是青城之战后才知道的，那之前，我还想着大不了我……”

　　他什么，秦靖池没说出来，只是又笑了起来，要多骚包有多骚包！

　　李瑾看到他的表情，气笑了：“你什么？怎么不说了？”

　　秦靖池生怕李瑾着恼，继续解释：“……除了知道她是女儿家身份之外，还有她的出身。她是北胡莫氏嫡幼女，这也是她不想身份被公布于众的原因！”

　　李瑾：……

　　“哪个莫？北莫南施的莫？”

　　秦靖池微微点头。

　　李瑾吸了一口凉气，道：“这个身份……的确还是不公开的好！”

　　北莫南施，莫家军一世英明。

　　纵使莫家人被北胡皇帝灭了门，但是莫家嫡幼女加入北胡敌对国，参与了北胡的灭国之战，这样的事情一旦曝出，莫家的确会增添不必要的骂名。

　　秦靖池看这个问题和李瑾达成了共识，然后又说了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武安王的遗孀武安王妃，是芸儿的闺中密友，也是曾经差点成为她二嫂的人，青城之战后，她二哥也找来了，所以希望陛下能成全他们！”

　　又被第二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李瑾：关系好复杂！

　　他自然而然地道：“只要她二哥不介意，我也不介意！”

　　秦靖池：……

　　不想心上人的亲人被好兄弟误解，秦靖池适当解释了两句：“当年，莫家被北胡皇帝灭门，作为莫家姻亲的武安王差点被牵连，身为公主的武安王妃才决定下嫁武安王，保全武安王一家！而且，武安王和武安王妃一直分居，并无婚姻之实！”

　　听了他的话，李瑾又一呆，他并不关心武安王和王妃的关系，但是……

　　李瑾狐疑地看向秦靖池：“你连武安王的房事也知道？了解地过于详细了吧？”

　　不得不说，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发现问题，总是一针见血。

　　秦靖池老脸一红，轻“哼”一声，这才道：“武安王袁星野原是芸儿的未婚夫，我了解一下有何不可？”

　　李瑾：……

　　关系更复杂了！

　　他不无嫉妒地看向嘴角始终带着笑的好友：看来，这家伙这些年过得蛮精彩呀！

　　***

　　在江都有位桃李满天下的老人，名季新源。

　　他是先帝年间的进士，入仕之后，因为性格耿直不被先帝所喜，后来又因故得罪了当时如日中天的瑞亲王，于是，被“发配”到雍州做了一个闲职。

　　在雍州，季新源备受同僚排挤，某一日心有所感，卸职而去。

　　他在外游历长达二十年，足迹遍布大江南北。

　　后来老人家年龄大了，回到老家江都后，在舟山建立了舟山学堂，一边将自己游历期间的作品整理编纂，一边昭告天下广收门生。

　　十余年间，随着舟山学堂的名声越传越广，他的作品《舟山集》也被广而传之，其中多篇脍炙人口的佳作，备受广大学子推崇。

　　于是，“舟山野老”的名号越来越响，随着他的几位弟子身居要职，野老先生逐渐成为整个大秦文学界泰山北斗式的人物。

　　李瑾作为皇帝，来了江都，距离老先生定居的舟山一步之遥，自然要拜访老先生。尤其是文会之前，如果有野老的后人能参加斗文赛，那肯定更有意义。

　　而舟山野老因为当年被打压排挤，对官场失望至极，其几个儿子受其影响都没有入仕。结果后来季家子弟被季家的高声望“裹挟”了，尤其是萧不念坐镇江都的时候，季家子弟深受其害。

　　总而言之，现在季家子弟有意入仕。

　　你有心，我有意，双方一拍即合。于是，皇帝携爱妃在舟山附近游玩的时候，与舟山野老先生来了一场完美的“邂逅”。

　　据说皇帝陛下与野老先生一见如故，对野老先生的为人、才华赞不绝口。

　　而野老先生也一再声称自己遇到了明君圣主。

　　一整夜的促膝长谈后，皇帝翌日便宣布文会中，会选一位优秀学子入翰林院作侍读。

　　消息一出，如同在热油锅里滴了一滴水，群情沸然。

　　翰林院侍读，天子近臣，被世人称为“内阁候选”，前途斐然。

　　这职位虽然没直接说要给季家子弟，但是如此巧妙的时间，陛下的意思不言而喻。

　　季家眼看着就要起来了。

　　即使如此，选侍读的消息传出，原本以江都学子参与为主的斗文赛，报名人数又成倍地增加起来，甚至江都周围的不少学子也跋山涉水而来。

　　如此盛况下，文会结果喜人。

　　***

　　文会后的第三天晚上，李瑾使人传话若凝，让她早点休息。

　　嫣然猜测：“这就是今天晚上不来的意思吧?”

　　她说得坦坦荡荡，若凝却听得面红耳赤。

　　自从江都的案件差不多查完之后，李瑾的身体也好利索了。这之后，他每天晚上都来找若凝，日日拉着她没羞没臊一番，一晚都不拉，有时候甚至一个晚上几次。

　　今生，若凝入宫多年，她一直觉得李瑾那方面是有些冷淡的。当然，这是和前世两人新婚燕尔的时候相比。

　　可是现在，她又体会到了李瑾那种热情如火的欲望。

　　出门在外，贴身服侍的只有嫣然和王女官，两个人频繁同房，自然瞒不住她们。

　　旁边王女官听到嫣然的话，也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两声，这才向若凝解释:“奴婢听伺候的人说，学子们的诗文已经整理完了，陛下在忙着和众位大人确定最后入围的名单，这才忙的抽不开身！”

　　若凝：我哪里问这个了？

　　为了避免两人再提这个话题，若凝赶紧催促：“那就梳洗吧！”

　　待一切收拾妥当，室内只剩下躺在床上的若凝。她习惯了每天晚上有个人在身边胡闹，乍一下只有自己一个人，还真有些不习惯。

　　想到李瑾，她心里像打了个结。

　　她能感觉到现在李瑾对自己的特殊，他对自己的喜欢毫不掩饰。可是，前车之鉴，自己实在不想再走前世的老路！

　　可反过来想想，现在情况毕竟不一样了，自己和李瑾应该不会再次走到前世那般悲惨的地步了吧？

　　她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听到窗户一响。

　　若凝：？

　　她抬头看去，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一个高大的人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然后，又是一个人影跃了进来。

　　若凝瞬间紧张起来，两只手都伸到了枕头底下，分别拿住了两个物件。

　　随着对方两人的走近，她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就在其中一个人的手碰刀床幔的那一刻，一柄剑从旁斜出，在那人的脖子上一抹，血瞬间喷了出来，洒到了床幔上。

　　“让我瞧瞧，这是哪里来的小贼？身手不怎么样，胆子不小嘛！”

　　旁边传出嫣然戏谑的声音。

　　若凝松了一口气。

　　那人看嫣然一个照面就杀了自己的同伴，而自己二人竟然连对方在屋里都没发现，便知道自己遇上了练家子，当即掉头就走，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嫣然扔下一句：“我去去就来！”

　　然后也跟着从窗户里出去，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若凝坐起身来，爬下床，接着昏暗的灯光，首先看到的是地上的尸首，心里惊惧的同时，又有些犹疑不定：说好的三脚猫呢？这能算是三脚猫吗？

　　她绕过地上躺着的人，走到窗前看去，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嫣然显然是有事情瞒着自己的，不知道莫尧臣大哥是否知道？

　　她在窗边看了一会，外面始终没有声响，心渐渐放了下来。本想出去叫人，但是看到躺在地上的那人尸体，她又犹豫了。

　　要不，还是等嫣然回来再喊人，不然无法解释嫣然的行踪！

　　正寻思着，身后又传来声响，若凝一喜，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笑着回头，然而待看清人影，瞳孔顿时一缩。

　　来人不是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