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许》南山听风

102、铁树开花

　　李瑾肩膀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就又开始忙碌起来，整日不见人影。

　　若凝因为柳翩翩的事，也因为和秦靖池重逢却不能相认，心情一直很低落。当然，她也没闲着，除了接见本地的诰命和本地豪族的妻女，她还记得那个叫张大鹏老母亲的事。

　　派去接那位百岁老人的人早就到了，只是老人家年岁大了，虽说也很想上青州看看，但只能缓而行之。

　　后来的后来，老太太成为张母的座上宾，老太太的儿子干脆把家搬到了青州城，家里的人因为搭上了青州城最大的官员，族内的子弟也逐渐崭露头角。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随着郭熙诚的证据递交上来，郭信灭门案，粮仓案，还有张大鹏等人一直在查的税收案，很快有了进展，然后整个江都地区的官员、豪族几乎都有案件被牵扯出来。

　　往大了说，有磁奴屠杀案，军队走私案，官匪勾结案等等。

　　往小了说，有构陷同僚案，强买强卖案等等。

　　因为有皇帝本尊、两万征西军、两千禁军坐镇，青州、江都再也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江都的势力进行了大洗牌。除了官场的变动外，以萧家为首的老牌世家纷纷落马，原先被打压严重的寒族豪门开始展露头角。

　　还有就是谭家的事情。谭家的主事人被羁押，家宅被围。

　　因为谭家的事涉及朝政，若凝不好插手，只派了王女官带着御医，日日上门给谭老夫人看诊。如此一来，别的不敢说，吃喝至少少不了。

　　好在李瑾念及谭家投诚的早，还有宫里怀孕的谭笑，谭家的主事人羁押了一段时间就放出来了，虽然家族子弟中，不少当官的被贬了，但都是一时之事，影响不了根本。

　　等到江都的事情告一段落，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江都乃至江淮的官场少了大半的人，因此李瑾当即宣布明年春天加开恩科，旨意传下之时，街上的学子弹冠相庆。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李瑾同时下旨，七日之后，在青州孔庙举行文会，择优秀者入仕。

　　这下，学子们开始紧张起来，真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

　　书房，君臣敲定了诗词论文的题目以及需要纳新的官职，一天的工作又告一段落。

　　兰白毅和戴烨、王平三人一同向外走去。

　　自从共同蹲过佳清苑之后，三人已成莫逆。

　　戴烨这个人颇有气节，从他宁肯成为同僚笑柄，也只守着发妻就可以看出来。这些年他在江都官场中，借着畏妻如虎的名头，片叶不沾身。

　　当然，之前他被打压地也是很可以。

　　不过三人还没有出门，就听到李瑾喊：“兰卿，你留一下！”

　　等众人都离开，李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郝明远来报：“陛下，秦元帅来了！”

　　李瑾想了想：“让他进来吧！”

　　人数一少，氛围就松散了很多。待郝明远上了茶后，三人一边喝茶，一边讨论问题。

　　李瑾：“兰卿，之前在席间讨论处理萧家老三的事，你似乎有不同意见？”

　　萧家老三，名萧不宁，善书画，是名闻天下的大书画家，他的仕女图，仕女活灵活现，曾有多幅被收录到翰林院。

　　他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为人桀骜，但在民间的声誉极高。

　　此次拿下了萧家众人，可查来查去，这个萧家老三在江都多年，最大的罪名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强占了些良田铺子，以致惹出了人命官司，而且派人打人的还不是他本人。

　　事情传出之后，很快就有人为他抱不平，随着众多案件的进展披露，他的事越发显得不是事。于是，为他喊冤的人越来越多，近期不断地有人上衙门请愿，请求皇帝从轻发落。

　　事情报上来，他虽然不想留着这个萧不宁，但是更不想因为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成为老百姓口中刻薄寡恩的君主，这才犹豫了。

　　兰白毅答：“是。萧家在江淮盘踞多年，纵使这次倒了，但受萧家恩惠的人实在太多，而萧不宁这个人声望又太高，极有号召力，留着恐生乱子！”

　　李瑾摸了摸下巴，说：“爱卿所说，朕自然明白。但衙门前请愿的那些百姓怎么办？尤其是那几个带头的豪族子弟！”

　　上门的百姓中，领头的为当地豪族的几个子弟。值得一提的是，这几个豪族的家中女眷，或是妻女，或是长辈，都曾经充当过萧不宁笔下的“仕女”，并且很是以此为傲。

　　兰白毅回：“百姓都是听别人游说鼓动的，重点在于那几个豪族子弟，他们不是以家中女眷上了仕女图为傲吗？可是臣听说，那萧不宁画的仕女图皆是以艺伎为原型的，不如将此事广而告之！”

　　李瑾：“……好办法！”

　　“以艺伎为原型”当然是假的，而且众所周知。关键在后半句！等事情越传越广，谁还记得真相呢？

　　拿着茶杯正要喝水的秦靖池闻言，看了一下这位近来风头正盛的兰大人，不得不说，这方法真是……歹毒，但有效！

　　谈完了这个问题，李瑾也没打发兰白毅离开，反而问秦靖池：“你来是有要紧事吗？”

　　秦靖池先是抬头莫名看了李瑾一眼，然后犹豫着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也有要紧的事！”

　　当下，李瑾便明白，秦靖池之前应该是有私事找他，此刻不方便详谈。

　　“什么要紧的事，你说！”

　　秦靖池：“就是北胡王庭的事，之前在交手的时候，发现那北胡皇帝虽然不怎么样，但他的嫡长孙却不简单，年纪虽小，但谋略不错。陛下之前封了他父亲为北地安王，臣担心假以时日，那小子会成了气候。”

　　但是因为北地现在是维|稳为主，所以不好动手。

　　李瑾想了想，说：“这件事情，先从长计议吧！”

　　那边兰白毅却眼珠子一转，道：“陛下，不如仿推恩令发一道旨意，以示天恩！”

　　听到他的话，李瑾眼神一亮，妙！

　　这下，李瑾看兰白毅的眼神越发和蔼可亲了，他赞道：“兰卿真乃当世诸葛也！”

　　秦靖池：……

　　以后断不可得罪此人！

　　这方法别人也不是想不出来，但是需要时间，而兰白毅这人心念转得太快了。

　　又想起了一件事，秦靖池道：“陛下，您之前让臣重新梳理阳浩这些年的行事，这期间，臣无意间发现了一件事。阳浩在母亲死后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那期间让一个女人入了心，还有了孩子！孟凡一直拿那对母子的事要挟他，这才上了他的贼船。现在那对母子已经被看管起来了，陛下看要怎么处理？”

　　李瑾微微一愣，当即就明白，为何阳浩非得致自己于死地了！

　　如果说是为了让太子处置阳家族人，在他做了那许多事后，哪怕李瑾不死，阳家也完了，何故要拼命到那般地步？问题在于，自己这个皇帝不死，一定会彻查他的事。

　　阳浩是害怕那对母子漏了行踪！

　　好好的君臣因为这些成了这般结局，李瑾略微有些堵心，想了想才道：“把人放了吧！”

　　接下来，李瑾就打发兰白毅去见若凝了，独留了秦靖池一人。

　　***

　　这边若凝终于见到了比皇帝还难见到的兰白毅。

　　从她回来到现在，次次找他，次次找不到。

　　若凝见自己父亲瘦了一大圈，眼眶也发青，但精神头很好，就知道差事办的很顺利。

　　她将自己对柳婉婉的打算说了一下，兰白毅自然没有二话，当即接了柳婉婉的茶。至于仪式的事，只待回京正式办。

　　父女三人续了一会话，兰白毅就喜滋滋地回住处，给老婆报喜去了。

　　同一时间，书房这边。

　　秦靖池斟酌了一下词语，问：“陛下，听说陛下这次大选给很多人赐婚了？”

　　听到这个自己怎么也没想到的问题，李瑾一愣，接着想到了什么，有点不敢置信地问：“你不会也想劝我纳妃什么的吧？”

　　秦靖池一听，摆摆手，表示否认：“不是，我才不管你的私事，我是想说，不如你也给我赐个婚吧？”

　　说到赐婚，秦靖池脸上不禁带上了笑容。

　　李瑾：“……啊？”

　　看到秦靖池脸上的笑意，不知为何，李瑾总觉得怪怪的。

　　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件事，他略有踌躇地问：“赐婚？你要娶男的，还是女的？”

　　犹自微笑着的秦靖池闻言，笑容一僵：“你想嘛呢？”

　　李瑾这才确认好兄弟是真的有了喜欢的姑娘，年过三十的光棍终于开了窍，他也高兴，连说：“好，好！”

　　李瑾心里痒痒，忍不住打听：“那姑娘姓甚名谁，你们怎么认识的？”

　　谁知道秦靖池听到他的问题，心下却犯了嘀咕，到底要不要现在告诉他？还是再等等？

　　李瑾看他神情，只当是姑娘身份不显，于是便说：“那姑娘要是身份不够，我先给她封个郡主，你们再成亲。”

　　看到李瑾待自己如此真挚，秦靖池顿时为自己那点小心思惭愧不已。

　　“她叫莫芸儿，是个好姑娘！至于身份的事情……”秦靖池组织了一下语言，“作为臣子，这事我不应告诉你！但作为兄弟，我不该瞒着你！所以，现在，我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

　　说着，秦靖池脸色郑重起来：“第一件事，陛下还记得，青城之战吗？”

　　李瑾点头：“自然记得！”

　　那一战，大秦的镇北将军和左手刀王同归于尽，他怎会忘记？

　　“陛下，穆云其实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