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许》南山听风

101、兄妹重逢

　　混乱中，很多人都在打斗中逐渐向庙门口移去。

　　殿内的人群，以若凝所在角落和门口的人最密集。

　　可是，随着非阳浩一方的人靠近门口或者窗时，被外面提前埋伏好的人一箭射入庙内，想跑的人心理拔凉拔凉的。

　　那些人眼看逃不出去，又被血一刺激，如此一来，反而激发了凶性，开始毫无顾忌地拼起命来。

　　若凝护着李瑾在最角落里，不断地有人冲到她面前，前两次还好，很快有乞丐拿着东西砸过去，与之相斗，可是随着受伤的乞丐越来越多，她这边逐渐应接不暇。

　　随着第二个“漏网之鱼”被她砍到一边，若凝手中只剩下了一把刀，之前整理好的头发再次凌乱地落在脸上，越发显得她面色惨白，她拿着刀的手在也在不断地颤抖。

　　那边的白面青年解决了自己的对手，用手揉着另一只手的手腕，一脸狞笑地向若凝走去。

　　若凝毫不犹豫拿刀砍他，但是两人实力悬殊，对方只是轻轻一闪，用手在若凝的手肘上一敲，她胳膊便传来剧痛，手中的刀就掉到了地上。

　　对方顺势拾起地上的刀，砍向若凝的脑袋。若凝身后就是李瑾，她早已退无可退，也避无可避。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胳膊从后方伸向若凝的肩膀，将她的身体硬生生地向后侧方掰去。若凝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但同时也躲过了那必中的一刀。

　　再抬眼时，一个身影已经站到了她前方。

　　李瑾醒了！

　　他面色潮红，嘴角带血，满头满脸的汗，显然身体状况很不好。他手中亦拿着刀，目视前方，做好了和白面青年殊死搏斗的准备。

　　白面青年冷笑一声，欺身而上！两人顷刻间就斗到了一起。

　　生死之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很多打斗间无意间靠近门口、窗户的人，并没有再次被外面弓箭手射杀。

　　此时的庙外，天已经大亮。

　　三个身着黑色铠甲的士兵站在庙门口，其中一个刚好杀死了最后一个人，而同样在四个窗户之前，阳浩的人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三人中，其中一人拿着弓弩，他正对着门口，刚好看到角落里，白净青年正一刀砍向李瑾。那人，若凝也认识，正是赵大童！

　　他神色大变，拿起手中的弓弩对着白净青年射去。

　　本以为会将皇帝斩于刀下的白净青年，被一股巨力带着往前冲去，待倒地才感觉到胸口的剧痛。

　　场中的众人都看得清楚，他背心处插着一支弩箭！

　　激斗的双方众人，神情都有瞬间的凝滞，随后以阳浩为首的一方众人开始发了疯似的砍杀。

　　赵大童的位置，对庙内的情况一览无余，他不断地给弓弩上弦，接连不断的弩箭从手中射出，李瑾周围很快就被清了场。

　　与此同时，一群身着同样黑色铠甲的骑兵从远处快速冲到庙门前，他们或手持弩箭，或手持长枪。

　　当首一人神色冷峻，面容刚毅，待到庙前迅速下马，大踏步地朝庙门而去。他一入庙内，便看到了角落里摇摇欲坠的李瑾，当即面色大变，手持长枪，向李瑾的方向直奔而去。

　　紧跟他之后的是一众黑铠士兵。随着一众人的鱼贯而入，阳浩同样面色大变，他挥刀挡住镖头的攻击，同时瞅准时机要撤退。

　　然而，那些黑铠士兵人数太多了，且训练有素，庙殿内阳浩的人马一触即溃。有人想从窗户中逃出，然而跃起的身体被弩箭贯穿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瞬间的功夫，情势便已逆转！

　　知道大势已去，阳浩只能拼死一搏。他挥舞着手中的刀，与冲进来的人展开了激战。

　　而若凝这边，她看着进来的那人，神魂巨震。

　　她看着对方跑向自己，本能地抬起了手，可是对方却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只伸手扶住了李瑾。

　　坐在地上的若凝，在低头的一瞬间，眼泪轰然落下！

　　***

　　李瑾又烧了两天，身体才平稳下来。

　　而若凝这边，之前硬撑着的身体，在放松下来之后，也生了一场大病。等到她从病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她头上的伤口都结痂了。

　　也幸亏嫣然到的时候，她已经好利索了，不然她一定会发飙。就这样，嫣然都好一顿怨天（天子）忧人（和死亡擦肩而过的若凝）。

　　这个时候，江都的局势已经稳了下来。原本打算在浔州办案的众人，随御驾到了青州内城。与此同时，兰白毅等人正式开始查案。

　　破庙中的那场战事，青州叛党之首阳浩当场被击杀，他的部下被活捉三十六人，其余皆死亡！

　　之前帮助若凝的众人，得益于秦靖池带人来的及时，活下来了绝大多数，七人死亡，十五人重伤，二十三人轻伤！

　　事情结束了，该罚的罚了，该奖励的当奖励。

　　镖局的人和乞丐们好说，要么要了衙门的公差官职，要么拿了大笔赏钱。

　　那些水鬼就难办了些。李瑾和若凝遭遇种种，皆由他们而起，但是虽然他们有错在先，关键时候却也挺身而出了，考虑到没酿成大祸，李瑾索性将他们直接丢进了军营。

　　至于丢了性命的那些人，一律按照烈士身份下葬、抚恤。

　　这天，吃完午膳，郝明远拿着一封信来找若凝。

　　“你说什么？翩翩姑娘没了？”

　　若凝不敢置信，明明之前翩翩姑娘很自信地说自己可以全身而退的，人怎么会没了？

　　郝明远道：“奴才了解过当时的情况，当时青州府衙的人先禁军一步找上门，翩翩姑娘当着他们的面直接自尽了！后来，有位自称翩翩姑娘婢女的人，上门来送了一封信，说是娘娘曾经答应过她一个要求！陛下看过后，就让奴才拿来给您。”

　　说着，郝明远将信递给了若凝。

　　若凝看了信后，不禁泪如雨下。

　　“贵人赐鉴，见字如晤：

　　贵人得见此信之日，想必妾已身故，贵人不必为此烦忧，那日分手，妾已存死志。

　　妾出身寒微，幼年之时，承欢于外祖膝下，得其悉心教导，授以诗书礼仪之美，书画礼乐之工。凡此种种，妾皆一点即透，聪慧灵敏，远在外祖座下学子之上。

　　妾常常以此自喜，自负聪慧过人。然世事无常，及至长成，竟流落风尘。以往所学，皆成取悦他人之资。每每思于此，妾羞愧难当，然妾深陷泥沼，所思所为，皆身不由己。

　　昔日故人，相逢而不识不认。幼时愿景，皆成云烟。往昔种种，尽皆破碎。

　　诸事成空，妾心已死，早欲追亲长而去！可唯有一妹，牵挂甚深。妾若离去，其必步妾之后尘。念及此，实忧心难安，是以苟活至今。

　　幸，得遇贵人，伏愿贵人怜吾妹孤苦无依，善待之。妾虽死，亦无憾矣。

　　红尘繁华，皆若浮云。世间众生，各有其命，各安其命，如此而已！

　　顿首再拜，伏愿贵人平安喜乐！”

　　最后署名处落有一行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读罢，若凝双目通红，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她轻轻念着最后八个字，心念流转间问郝明远：“翩翩姑娘姓氏为何？”

　　郝明远微一躬身道：“姓柳！”

　　她轻声喃喃：“柳？柳翩翩……柳婉婉？”

　　郝明远显然早就知道了，轻声说：“是！”

　　若凝目中又有泪水留下。早就该想到了，姐妹两人明明长得那般像！

　　小姑娘被嫣然带上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她比若凝早几天就知道姐姐的事情，已经哭了好几天了。

　　若凝拉着小姑娘的手问：“你想要什么？有没有什么打算？能允你的，我都允你！”

　　柳婉婉却轻轻摇了摇头，说：“姐姐回青州之前，曾来找过我，她说让我都听贵人娘娘的！”

　　提到姐姐，她的眼圈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若凝抬手摸了摸柳婉婉柔软的发顶，轻声说：“我身在宫中，不便留你在身边。但是我的父母慈爱，你若愿意，做我义妹如何？从今之后，我的父母便是你的父母！”

　　柳婉婉一听，想到了那天的那个留着胡子的中年大叔，脸带希冀地问：“这样……可以吗？他们会对我好吗？”

　　若凝轻声笑道：“当然了，我的爹娘是这世间最好的爹娘，他们一定会对你好的！”

　　柳婉婉听到她的肯定，眼神一亮，重重地点头：“嗯！”

　　***

　　晚上的时候，李瑾过来了，和她谈起柳氏姐妹以及她们的父母。

　　“……柳家也算是耕读世家，柳父十八岁便中了秀才，然后娶了恩师的女儿。后来他父母和岳父过世，他染上了赌瘾，刚开始他还赌咒发誓悔改，可是后来……唉，柳家就迅速败落了……”

　　“后来卖了大女儿……最后，又全靠柳翩翩接济才能勉强生活！”

　　“柳翩翩自杀之后，朕派人去交割柳婉婉的事情，柳父刚好不在，都是柳母做的主。第二日……从赌坊回家的柳父，发现自缢于家中的柳母，当场就疯了……”

　　他没有说的是，疯了以后的柳父，嘴里反复念叨的是：“我没有对不住你，是你只给我生了两个女儿，是你对不住我！”

　　真是又可悲又可恨！

　　听了柳父柳母的结局，若凝却毫无波澜。

　　柳父混账，柳母懦弱，两个人的所作所为导致了柳翩翩的悲剧，估计柳翩翩也是恨他们的，否则那信中为何不曾提自己父母半句？

　　若凝想到柳翩翩，就觉得意难平。她原本应该有一个美好灿烂的人生，可就这样生生被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