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年》舍得糊涂

64、柳溪的愤怒

　　她看着欧阳晋平和安详的面容，仿佛只是在安睡的样子，喃喃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师傅连我也不可说？如果那时我也在，我去求国师或祭司大人，或许。。。。。。”
　　在这个世界，修行者纵然拥有比寻常人更为悠长的寿命，但如果无法一直保持强大的法力，还是会死去。
　　但，有死就是生。
　　虽然生死轮回是天道，但在这世间，还是会有一些秘法，可以延缓或维持修行者将要枯竭的生命。只是这些秘法，普通修行者无法得到，一般都只在这个国家的神官和国师手中，还有就是某些大门派的掌管者手里才会有。
　　而且，要付出的代价，也不是常人所能承受得了的。
　　宁子初转头看向空中漂浮的水晶棺，淡蓝色的极水晶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轻声道：“长老说，如果你在这里，一定会去求人帮忙，可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规律，就算是修行者，能脱离的了红尘，最终也不能逆天而行。他不要你去做冒险的事。”
　　“而且，他不愿让你见他最后一面，也是因为，你是他最心爱的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你从小就崇拜他，所以，他才不愿意让你看见他衰弱而死的样子。他希望，在你心里，他永远是以前那个让人敬仰和尊敬的师傅。”
　　“师傅。。。。。。”
　　柳溪深深地蹙眉，想着师傅在最后一刻，自己这个徒弟却不能陪伴左右，让他这样一个曾傲视天下的绝代高手，最后却一个人孤零零地，无声无息地就离开了人世，不禁又潸然泪下。
　　可她也知道，这又恰恰是他，想要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的尊严。
　　她定定地看着欧阳晋的棺椁，眼泪不住地滑落，却始终不曾哭出声。
　　欧阳晋是个性情刚强之人，也一直用这样的方式教导她，从来不许她像个小女子一般唯唯诺诺地哭，说那样没有出息。
　　她一直记着，也一直努力地去做，所以这么多年，她已经很久不曾哭过了。
　　即使是当时，她被宁子初拒绝，也始终不曾落下一滴泪。
　　宁子初知她心里悲苦，却也没有出声安慰，只在一边默不作声地陪着她。
　　良久，柳溪才神情恍惚地说道：“师傅的丧礼。。。。。。”
　　“都安排好了。你放心。”
　　“多谢。”
　　宁子初微微一笑，“谢什么。欧阳先生是碧央宫的大长老，更是我非常敬重的一位前辈，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那，溪儿，今晚你就还是住在曲苑吧。。。。。。”
　　“。。。。。。曲苑？”
　　柳溪回过神，看向他，“曲苑不是你的。。。。。。”
　　曲苑，不是宁子初自己的寝殿吗？
　　宁子初却一脸淡然，“是啊。怎么了，我们以前不是都一起的吗？”
　　柳溪默然了。
　　没错，她与宁子初以前是在一处生活过，两人曾一起修炼，一起饮食起居，甚至有段时间，连睡觉都在同一张床上。
　　她想，他该是从未把她当作女子看待的，所以才从不介怀。
　　他本来就无心。可她，却早已无法如他一般无意。
　　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自己输了。
　　而且，输的彻底。
　　过去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让她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可是，即使她都记得，又能怎么样呢？
　　不管什么样的过去，毕竟都过去了。
　　自从那时他拒绝，这一切就更加明晰。什么样的过去，都再没有意义。
　　柳溪看着他，那美丽依旧的脸庞上平静如水，找不到一丝其他的情绪，就像只是在说一句最平常的话一样。
　　他怎么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真是。。。。。。”
　　她突然间有些恼怒，愤然说道：“为什么你总是能这么自然地就说出这些话？”
　　“溪儿。。。。。。？”
　　宁子初看着她，眼中满是意外和不解。
　　柳溪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宁子初。。。。。。我真希望，我从没认识过你。”
　　她颓然地垂下眼，却没看见，宁子初的脸上，表情瞬间僵住，苍白而阴冷。
　　“这几天，我会找个其他地方住。师傅的后事一办完，我就走。”
　　说完，也不多看他一眼，转身出了密室。
　　空旷的房间中，只剩宁子初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没有言语，也没一丝表情。
　　只是，在那双漆黑的眼里，却分明有什么东西，正氤氲破碎开来。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
　　密室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是，在被他的衣袍掠过的地面上，却硬生生结出了厚厚的冰霜，上面生出无数尖锐的冰柱，寒冷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