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年》舍得糊涂

63、欧阳晋

　　眼前的男子负手而立，淡笑悠然，衣袂无风而动，微抿的红唇边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
　　一如那月下神秘魅惑的幽兰，吸引住你所有注意，却还一脸坦然的无辜。
　　柳溪看着他，突然有种忘却了时间的错觉。
　　那人还像从前那般对着她笑，脸上永远是温和的神情，就像那不变的记忆中，温柔而多情。
　　可是，只有她知道，这对别人来说如沐春风般的温柔，却是让她跌入最深处痛苦和绝望的来源。
　　这一刻，她在心里不禁嘲笑自己，即使是多年不见，再一次见到他，自己仍然还会被表象所迷惑。
　　不过，这一次，自己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傻傻地一厢情愿了。
　　她毕恭毕敬地说道：“让你久等了。”
　　“溪儿，你我之间，何必这么客气。。。。。。”
　　她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师傅在哪？”
　　宁子初奇怪地看着她，眼中有些微的疑惑和不解，似是不相信她这般突如其来的冷漠，好半晌都没有回话。
　　柳溪也不着急，就这样安静地等着。
　　沉默了一会，宁子初才笑了起来，“跟我来吧。”
　　说完，便转身往身后高耸入云的宫殿走去。
　　他在前面缓慢地走着，柳溪在后面默默地跟，始终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个平台与碧央宫主殿其实距离很远，可他却故意走的如此慢，柳溪虽不明白，却也没有开口询问。
　　反正横竖等过了师傅的丧礼，她便会离开这里。而关于他的一切思想一切情绪，她早已无权，也无心过问了。
　　就这样一直面无表情地走着，突然，前面传来一个声音：“溪儿，你好像。。。。。。变了。”
　　柳溪抬头，前方的宁子初并未转身，只有乌黑的发丝在她眼前轻轻晃动，泛着美丽的光泽。
　　“哦。”她含糊应了一声，没有其他话。
　　宁子初声音低低的，却依然温和：“这样的改变，我还不习惯。”
　　“是么？抱歉。”
　　“不必。”
　　之后，宁子初也不再开口，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走着，不知不觉，便已到了碧央宫大殿。
　　宁子初领着柳溪往宫殿深处走去，终于在一间巨大空旷的密室内，柳溪再一次见到了她的师傅，曾经碧央宫的大长老，欧阳晋。
　　密室的空中，漂浮着一具透明的水晶棺椁。
　　棺椁中央，一个白胡子的老人，正面容安详地躺在里面。
　　“师傅。。。。。。！”
　　柳溪一见到欧阳晋，压抑许久的泪水才终于夺眶而出。
　　她的师傅众多，但其中最疼爱她的，却是这个半路拜师得来的欧阳晋师傅。
　　她从小在深宫内苑长大，虽不是见惯世间冷暖，却也看尽了人情淡薄，知道在名利和权利面前，很多感情是怎样的不堪一击。
　　但欧阳晋却从不会因为她的身份地位就对她另眼相看。在修行上，对她从来都是赏罚分明，恩威并重，不偏袒分毫；在修行之外，却待她如亲子，疼爱有加，给了她除了家人之外的，最多的关爱。
　　宁子初看她痛哭的样子，也有些伤怀，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柳溪下意识地退开一步，说道：“师傅他。。。。。。”
　　宁子初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回答道：“长老他，是油尽灯枯而死。”
　　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他说道““你上次来看长老的时候，他就已经两千九百岁了，你记得吧？”
　　柳溪点了点头。
　　那一次，是五年前，却也是她最后一次回碧央宫看师傅。她记得当时她还问过师傅到底多少岁了，师傅当时没回答，只是一笑置之，最后还是从宁子初口中得知师傅真正的年岁。
　　“修行之人，每隔一千年便是一个规律。这个规律，若过的了，自然能继续遨游天地，逍遥自在；若过不了，便只有等寿命枯竭，慢慢死去。”
　　“两百年前，长老便已经开始准备第三个规律的事情。一直到三年前的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自觉恐怕度不了这个劫数。那之后，他便离开了碧央宫，开始游历天下，并断绝了所有联系，连我也曾一度失去了他的消息。”
　　“直到一个月前，长老终于回来了，却又要求我不要告诉任何人。那时的他，已是强弩之末，灵力流失得非常厉害。我竭尽全力为他续命，却也只能延长他一个月的生命。很抱歉。”
　　柳溪有些黯然，摇了摇头，“你不必向我道歉。你对师傅已经尽力了。是我该谢谢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