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年》舍得糊涂

35、心结尤须解

　　“明曦！”
　　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明曦回头，在看清来人后，连忙恭敬地施了一礼，道：“国师。”
　　叶无涯温和地笑了笑，“多年不见，你总算回来了。”
　　“是。让国师挂心了。”
　　“现在要去哪里？如果不急着回去，不如来我那里喝杯茶吧。”
　　明曦颔首，应声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青碧色的细白瓷杯，带着雨后露香的清新嫩芽漂浮其上，冉冉轻烟如云雾般升腾而起，一时间，茗烟阁内茶香四溢，味浓香永。
　　明曦轻抿一口，立声赞道：“国师泡的龙海茶，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喝。”
　　叶无涯笑道：“茶还是那茶，只是，我记得当时你是和倾妩一起来的，现在。。。。。。”
　　明曦的脸色黯了黯，笑得有些无奈，“是啊，是以前的事了。”
　　叶无涯看着他，沉默片刻，说道：“当时的事情，怎么不告诉他？”
　　“都过去了，何必再提起？”
　　明曦摇了摇头，“当日的一切，是我选择的。怨不得旁人。总归，是我对不住他。”
　　“那你就让他那样一直误会你么？我知道，你对他，也不是全然无情。”
　　明曦低下头，眉头紧锁，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可是，不这样，又能怎样呢？有些事，我不能。。。。。。”
　　叶无涯道：“是因为他的父亲吧？”
　　见明曦没有说话，叶无涯继续道：“当年，倾妩的父亲，你的师傅，看出了他对你的感情，所以要求你离开，是不是？”
　　明曦有些惊讶，“国师，你知道？”
　　叶无涯点点头，“那时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
　　“跟薛老弟相熟多年，他的性格我还是了解的。古板守旧，墨守成规，固执又不懂风情。。。。。。”
　　听着他的数落，明曦无奈地笑道：“国师你。。。。。。”
　　叶无涯也笑了起来，“怕什么，那老头子就是这样，还不让我说啊？”
　　“那个时候，他也将此事告诉过我，让我也出个主意。我说，你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感情，我们这几个老的还是别干涉的好。那时候他没说什么，我以为他是默许了。谁知道，他还是一意孤行，最后竟强迫你离开墨天谷。”
　　明曦垂下眼眸，“师傅做的也没错。他只是想保护倾妩而已。”
　　“难道让你们在一起，就一定会伤害倾妩？”
　　面对如此直白的问询，明曦望着叶无涯坦然的眼神，嗫嚅着说道：“。。。。。。或许，是他认为，我并不能带给倾妩安然的生活吧。而且，倾妩身为神官，身份地位崇高，更加不该有闲言碎语在身边。为父者，定为子计深远。”
　　“而且，我离开也不全是因为师傅。我父亲生前是个将军，为风梧效力多年，最后战死沙场。临死前，要我也一定要守护风梧的疆土，不许让异族侵扰，国土动荡。所以，我才会去到北疆，一呆就是八年。”
　　叶无涯摇了摇头，说道：“对你师傅和你父亲，你都遵从了。那，倾妩怎么办？”
　　明曦的眼神一暗，“他。。。。。。”
　　停顿许久，最后，他苦涩地一笑，“或许，这就是有缘无份。”
　　“这样也好，至少，他现在过的很安宁。看到他安然无事，我就知足了。”
　　“你觉得他现在过得很好？”叶无涯看进他的眼睛，质问道：“你觉得，这样的结果，真的是他想要的么？”
　　“你为他牺牲的这些，他完全不知道，只在心里一味地恨你。当他想起你的时候，他不快乐。他心里有一个结，永远解不开。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也是另外一种伤害呢？”
　　明曦闻言一怔，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叶无涯低叹一声，意味深长地道：“明曦，有时候，你对别人好的方式，也许他并不需要。你以为，你给了他最好的，却可能恰恰是他最不想要的。而他想要的东西，对你而言，是那么容易，可你却偏偏吝啬给予。人生很多东西，就这样错过了。孩子，再好好想想他对你的感情，问问你自己的心。真的，不遗憾吗？”
　　是啊。。。。。。真的，就愿意让他这样，怨恨自己一辈子吗？
　　真的可以不遗憾，不后悔？
　　那时的自己，不懂情，不在意，只是一味地喜欢与自己这个小师弟在一起，倚剑踏花，骑战渔阳，意气风发。
　　两人也曾约定，今后要一起仗剑江湖，游行天下。
　　每每这时，自己的小师弟总会用满怀热情的眼神看着自己，认真地点头回应。
　　那时候，他以为师弟是跟自己一样，也向往鲜衣怒马，少年风流的生活。
　　直到这几年，一个人在北疆默默生活了这些日子，才渐渐明白过来。
　　那时的他，是用怎样的眼神，怎样的心情，面对着自己。
　　可自己却在最后，说出那些话来。
　　“我不喜欢。”
　　曾经的年少轻狂，无知无畏，竟随口就说出了那些话。即使当时觉得不妥，却也没想过要去深究。
　　然而这些年，一个人在北疆，想起最多的，却是他。
　　尤其当自己在沙场奋战，好几次差点死在敌人手里，脑海中想的最多的，竟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上见他一面。
　　怎么会不喜爱呢？
　　那样玲珑剔透的少年。
　　那如朝阳般的笑容，那一声声亲近的称谓，都在面对自己时，才绽放到最美。
　　可那时的自己，怎么就那样，轻易地就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