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非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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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里亚岛，海军驻扎地。
“距离罗杰入狱早就过了十个月，岛上也已经没有孕妇了，果然他并没有留下孩子吧。”负责报告的属官军人放下手中的报告书，说道。
“或许真的是这样。”在巴特里亚岛上负责搜查的长官摘下帽子，注视办公桌上排放整齐的资料，那都是在这几个月中被海军暗中处理掉的孕妇和婴孩的名单和照片。
良久，长官合上眼叹息：“罗杰的时代确实已经结束了。”
“去通知士兵收拾东西，准备回本部。”
“是！”海兵敬礼，随后略有迟疑道，“但是距离规定的期限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就这样撤离可以吗？”
“没问题，从本部来了传令。”长官微微勾起嘴角，道，“有那种大人物过来，我们这些小卒在这儿也只是碍手碍脚罢了。”
“大人物是指……？”
“就是那位在罗杰处刑之后，被称作「海军英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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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后，在巴特里亚岛上驻扎超过一年的海军终于全都撤走了。虽然没有明说，岛上的气氛却明显轻松了不少，虽然那些逝去的人无法回来，但至少不会再有人无缘无故被海军带走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而隐藏至今的露玖，也终于可以去医院接受正式的检查。
即使一直平安无事地坚持到今天了，在此期间露玖却有数次危险之极的情况。算来此时露玖已经怀孕十九个月，早已超越了人们脑中的常识，即便最近状态还算平稳，露玖仍在医生的强烈要求下顺从地去了镇上的医院。
露玖在岛上没有身份，入院的手续都是老医生通过自己的门路办成的，索性一切检查都是由老人亲自上阵只是借用医院的仪器，因此被发现不对劲的可能性不大。
……
在露玖入院的第一天，检查尚未正式开始，Kaito坐在床边帮依据医嘱卧床休息的露玖削水果。闲聊中，露玖问起了曾经提起过一次的Kaito的家人。
“……虽然都是非常宝贵的家人，但我大概再也无法见到他们了吧。”
比起上次充满自豪的叙述，这次显得心事重重的青年平缓地回答着，似乎不想多提起，眼中沉着淡淡的阴郁。
露玖微微弯着嘴角，扭头望向窗外，不再强迫他开口。
Kaito所在意的、所担忧的是什么，她自然再清楚不过。然而自己心意已决，此时也没法再回转。Kaito是个温柔的人，露玖无法阻止他为自己担忧，因此只能默默接受。
有关Kaito的担忧，露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给予回应的了。然而关于自己的担忧，即使Kaito不会接受，也想要告诉他一声。
“Kaito，我大概无法陪伴这个孩子长大。”露玖抚摸着隆起的腹部，轻声说道。虽然注意到对面青年的动作猛地一愣，却仍一口气说道：
“——所以能拜托你，照顾这孩子吗？”
距离初次见到青年那时已过去十八个月，也相处了十六个月的时间，露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看清这名青年的品性——
【将孩子拜托给他的话，你也能放心吧，亲爱的？】
青年陷入沉默中，没有答话。
露玖心知肚明，闭着眼睛，仍然微笑，“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直说就好。Kaito你照顾我这么久已经足够付你的房租了，本就没有必要……”
“不。”Kaito突然开口打断露玖的话，抬起脸时，仍带着一如初见那般温和的笑容。
“我记得曾说过，我会为你做这些并不是出于义务心之类的，只是单纯‘想要这么做’罢了。确实我有足够的立场拒绝，但我还是想按本心去做。”
“——不论如何，露玖さん的请求我接受了。”
“……”露玖怔了许久，终于仿佛了然一般地垂下头，淡淡笑着，“是吗……谢谢你，Kaito。”
……
对于露玖来说，Kaito答应这件事已是万分庆幸。而她却无从深究Kaito会如此郑重地答应下来的原因——那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与露玖的交情。
这么长时间下来，Kaito察觉到孩子的身份并没什么好奇怪的。即便对这个世界的价值观不甚了解，依旧能明白，这个孩子对这个世界来说是「异类」。
若非如此，即使Kaito再温柔也不一定会答应露玖的请求。最大的理由是他无法放着生为「异类」的孩子不管，这也恰是他为过去所束缚的最好证明。
Kaito自认不如Meiko坚强的原因就在于此。
比起早已逃离过往看向前方的Meiko，Kaito仍被黑暗束缚在网中，无法动弹。
******
露玖入院期间的生活起居Kaito无法面面俱到，接手的负责人是集市小店的老板娘。在不知从哪儿打听到这件事后，老板娘便将孩子丢给丈夫照顾，自告奋勇地来帮忙。
“店员的妻子要生孩子，我这个当老板娘的帮个忙也没什么不对吧？”老板娘理所当然地道，在繁华的大城市中显得过于亲近的行为在这个小岛上却是理所当然的，“实在不行，当我来凑个热闹就好。放心吧，会将你的妻子照顾得好好的，毕竟我是过来人了。”
虽然老板娘显而易见地误会了Kaito与露玖的关系，但现在也无法解释，Kaito只好苦笑着，任由误会继续下去。
由于露玖的情况已经远超一般常识，尽管如今海军已经撤离，却依旧不能立即将孩子生下来，在此之前需要一系列的准备。
年迈而富有经验的医生推测在今年完结之前就能做好准备，眼看着年末一天天接近，却依然有出乎意料的突发状况发生了。
……
那天Kaito将露玖托付给老板娘，独自一人回到海岸小屋居住。从露玖住到医院后，会在这间小屋出入的人就只剩下他一人。
Kaito本着明早还要早起去与老板娘交换照顾露玖的想法，原是想尽早休息的。冬天总是会天黑得早，在打扫完客厅之后天空已经乌黑一片，徒留几颗星子莹莹闪烁。
异状是Kaito在二楼的阳台上发现的——这个海岸本就是地理位置十分微妙的地方，从港口是注意不到这个小小的岩石凸起处的，而从建立在崖上的这座小屋往港口镇方向望去，却能清楚看见船只的登陆情况。
此时虽然天色已暗，却依然能看出几分。那里停着一艘下午时还没有到港的巨大船只，形状是过去一年里长期停靠在湾内，而令整座岛的人都印象深刻的——海军船。
因为海军的搜查而神经紧张的岛民们在过去一年中几乎完全停止了一切谈情说爱的行动，因此现在岛上的孕妇总共就只有寥寥数人。而海军突然来了一个回马枪，其原因简直一目了然。
“露玖さん……！”
空气中徒留惊呼，而发出声音的青年已经飞速出了小屋，身影消失在夜里的树林中。
……
“Kaito，你来了。”
披着海军外套西装革履的半老男子坐在病房里接客的木椅上，手边放着一盏发出黄色光晕的煤灯。而露玖依然靠着枕头坐在洁白的床上，对气喘吁吁的Kaito平静地道，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这就是Kaito猛地推开门冲进房间时所见的景象。
平静，但这反而怪异到了极点。
“露玖さん，这到底是——？”Kaito环视着并不宽敞的病房，惊疑不定地问道。
“我来为你介绍，Kaito。”露玖说着，摊开手示意坐在一旁的军人，“这位是卡普先生，我丈夫的故人。”
Kaito将视线放到看上去已不甚年轻的军人身上。头发已经有一半斑白的男人大概确实可以称之为老人了，看面貌是差不多四五十岁的模样，身体却是即使不刻意观察也能看出的强壮。
被露玖介绍、名字叫做卡普的军人对露玖的说法似乎下意识地想反驳什么，却在目光接触到露玖后，沉着脸色轻声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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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叫卡普的男人是海军本部的高官，即使不特意打听，镇上也在到处流传新入港的海军船上军官的事儿——
在葛鲁多·罗杰刚被处死一年的如今，曾将海贼王数次逼入险境的卡普被称作「海军英雄」而闻名于全世界。
人人都认为海贼王正是被卡普所抓获，然而罗杰入狱的由来经过，海军却始终没有给出定论，卡普也一直拒绝接受新闻社针对此事的采访。
这个介于中年与老年之间的海军看起来相当阴沉，实际上却似乎是个粗心的人，但那总是会弄掉的海军外套上数目恐怖的象征功绩的奖章依旧令人不能忽视，即使如此上面彰示的军衔却只是中将。
Kaito并不知道露玖所隐瞒的一切真相，因此对卡普要在巴特里亚岛待到露玖生产、而露玖竟然也对此默认的状况表示既担忧又困惑。但他一如既往没有对露玖的决定做出评论的立场，于是只好沉默地与海军中将一同等待命运之日的到来。
而那个日子，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同时也确实如预料中一样得令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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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日，晨。
一身纯白衣裙的女性靠在床上，床铺邻着窗户，窗外是辽阔无际的大海，蔚蓝色的浪花上反射着灿烂的光点，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落进来，用温暖的金色将她温柔地拥抱。
她抱着一个婴孩。那是不过数个小时前刚刚经由她带到这世上来的新生命。她抱紧了哇哇大哭的婴儿，用脸颊亲密地蹭着孩子的额头，浅色的长卷发从她的肩头滑落至婴孩的鼻尖前。
“如果是女孩子就叫「安」，是男孩的话，就叫「艾斯」——这是他决定的名字。”
“这孩子就叫做艾斯……哥尔·D·艾斯，我和他的孩子。”
轻缓地说完这些话后，女人再次将脸凑近婴儿，深深凝视他哭泣的富有活力的样子，随后就那样紧紧抱着孩子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沉寂下去。
——新生儿降生的故事每日都在平凡地发生着，然而这一个故事，却会在二十年后被全世界所知晓。
“……露玖？”医生试探地喊了一声，连忙上前，“露玖！振作点，露玖！”
女性的神色安详，看上去毫无痛苦，但终究无法挽回。为了生下这个名为艾斯的男婴，她整整将孕期延长了一倍，为了让这个婴儿健康平安出生而努力的一天一夜耗费了她最后的气力——这就像是因衰弱而死，无法依靠目前的医学技术挽救。
站在一旁的护士一脸茫然，无法理解身为母亲的女性为什么在平安顺产后几个小时才出事。但她仍尽职尽责地将婴儿从母亲怀里抱离，让年迈的医生对已经停止呼吸的女性做最后的努力。
躺在护士的臂弯里的婴儿忽然间不哭了，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床上神色平静的女人，仿佛知道些什么似的，徒然地向她伸了伸手。
这间面朝大海的房间里，除了床上已然沉眠的产妇、助产的医生与护士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
披着海军大衣的中年人站在一旁，从一开始就神情严肃，在露玖不再有动静后却沉下了脸色，流露出悲悯的情绪。
另一名蓝发青年则走上前，阻止了医生老人还想继续急救的动作。他俯身理了理女子的头发和衣裙，垂着眼帘凝视了她的面容数秒，随后转身走向一旁抱着婴儿呆立的护士。
“请将这孩子给我。”青年低声道。
“啊？哦、哦，好的。”护士怔怔地望着青年，将怀里的婴儿顺势放进他的臂弯里。即使神色平稳，却能感受到深沉的哀伤散发出来，有一瞬间护士甚至觉得这个过分年轻的男人就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青年抱着婴儿。婴儿不知何时已经因为疲惫而陷入了睡眠，安静地躺在青年的手臂里。注视着这个孩子的青年与发同色的眼中缓缓地吹起奇异的旋风。
老医生脸色一变，急忙将茫然的护士推出房间，转身反锁上门，看向海军中将与蓝发青年之间无声的寂静。
果然还是不该让他们进来。老医生心里叹息。露玖曾对他说过，自己的丈夫将孩子的出路托付给了这名海军中将，然而蓝发青年却是在她的丈夫离开后出现的变数——现在看来，让青年将露玖的孩子交给这个海军，简直是不现实的奢求。
……
露玖花费一天一夜令怀胎20个月的孩子平安降生，而在那之后仅不到两个小时，她便死去了，虽然也带有遗憾，却满足地合上了眼。而那个新生的孩子此时就躺在自己怀里。
Kaito垂眼注视沉睡的呼吸绵长的婴儿，他看上去和普通的新生儿没什么两样，十分得健康，这正是露玖所希望的，也为此付出了想象不到的巨大代价。
【“能拜托你照顾这孩子吗，Kaito？”】
还不到一个月前，浅色长发的女性缓和平静的话语又浮现在耳边。
“小鬼，你在打什么主意？”卡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Kaito低着头，谁也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卡普先生。”他轻声说着，缓缓地转过身面向卡普。
——这个孩子……露玖さん千辛万苦隐瞒的孩子，怎么能交给海军。即使是露玖さん同意的事我也做不到啊。
呲——
呲呲呲——！
在安静的房间里出现的极其细微的声响却格外明显。当站在门口的医生老人困惑地打算环视寻找时，声音突然间放大，同时一道肉眼可见的风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猎猎作响袭向卡普！
之后又有好几道风压从Kaito站立的方向出现，一道接一道攻向卡普，风压撞上墙壁或地面，在石制的房屋上刻下深深的裂痕。
卡普只在一开始惊讶了一会儿，在躲了十道风压后，他索性伸手一拳迎上迎面而来的攻击，直接将刀刃一般锋利的风打散——随后冲向了房间另一角的Kaito。
“你好像有个奇特的能力啊，小鬼。”卡普也不管对方还抱着自己约定要带走的孩子，毫不含糊地挥出拳头，“看这能力造成的伤痕的形状，去年在无风带大闹一通，连马林弗多都收到报告的那件事就是你做的吧？怎么会到南海来！”
“什么？”Kaito一边抱着艾斯灵活地躲闪卡普的攻击，听到对方突然提起自己不知道的事而下意识地蹙眉。
卡普瞥了他一眼，“什么啊，不是你吗，小鬼？”
作为海军中将的卡普已经在海上驰骋了几十年，见过不计其数的海贼、海军或是赏金猎人，Kaito表露出的毫不知情并没有说谎，这点眼力卡普还是有自信的。
“嘛，那种事无所谓。”卡普停下攻击，站直身体俯视在攻击中被逼到角落无处可逃的Kaito，目光中带着强者的威压，“把那个叫艾斯的孩子交给我，虽然不情愿，但我毕竟和他的混账父亲约定过。”
Kaito皱眉，感觉到扑面而来的令人战栗的强大气势，但并没有因此就妥协。
卡普看着他固执的表现，叹了口气：“小子，你又不知道他的父亲，没必要为了他已经去世的母亲而扯上麻烦。”
“……不，我知道。”
当对方沉声回答时，卡普反倒吃了一惊，罗杰也好，他的妻子露玖也好，都不是会将这种事告知无关者的人。
蓝发青年微微抬头，越过卡普高大的身躯，望向躺在雪白床铺上沉睡的女性。
海贼王处刑之时露玖的悲伤，海军不计后果的大肆搜查，为了生下孩子做出怀孕20个月的惊天举动——即使是不了解这个世界价值观的Kaito也能从中猜到真相。
葛鲁多（Gold）·罗杰——哥尔（Gol）·D·罗杰——
……哥尔·D·艾斯。
“正因为我知道，才不能将他交给你。”Kaito仰起脸，毫无畏惧地对上来自上方的卡普的目光，平日一直柔和的眼角此时变得异常凌厉。
作为异类的艾斯是无法被这个世界所接受的——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无法撒手不管！就像曾经和Meiko一起照顾的那些孩子一样……
“——非常抱歉，我不能放心将艾斯托付给你，卡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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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普很强，被称作英雄的实力其实远超他所拥有的中将军衔。
但自己也并非什么无力的弱者，不论是「能力」也好，战斗的方法也好，自己并不是纯粹的普通人，即使能力已经许久不曾动用，但是抱着决死的心至少能将艾斯带离。
Kaito本是那样打算的。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阻止我呢，露玖さん？】
在Kaito的视界中，出现了只有他一人能够看见的透过阳光的身影。露玖与一个身影模糊的男子站在一起，微笑着对他说：
“已经没关系了，Kaito。”
“忘记和我的约定，从今往后以你自己的意志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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