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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一章 来不及 1沈坤的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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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坤的老宅不过二三十平的老居民楼,狭小厨房挤着老旧灶台,独立卫生间是蹲便,瓷砖泛着黄渍,唯一的小厅有一张双人床,是当年兄弟俩挤着睡觉的地方。唯独像样的是那张一米二的小书桌,沈坤当年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给了弟弟沈择。
乔安贤攥着U盘,看了眼地上昏迷的沈择。时间紧迫,她抬脚踢了踢他的胳膊,将人踢醒。
沈择眼皮猛地一颤,缓缓睁眼。后脑钝痛炸开——他记得,是眼前这个女人把他打晕的。
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怒极,盯着她厉声问:
“你到底是谁?”
空气一滞。
乔安贤似是本能,脱口而出:“阿择。”
两个字一出,沈择整个人骤然僵住。
眼前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所有线索在他脑海里电光火石间轰然贯通。
是她。
真的是她!
只有雷先生,会依据香港那边的习惯,叫他阿择。
原来她就是雷先生。
原来那个让他这三年来日夜恐惧、惶惶不安、活得像行尸走肉的人,就是她!
那个曾经在他们最艰难时,分他一口饭、往他手里塞糖吃的贤姐,早就不在了。
更或者,她和哥哥早就重逢了,所以哥哥才会那般死心塌地,为雷先生卖命,甚至送命。
巨大的震惊压得他说不出话,只剩心口一阵发紧。
乔安贤看他反应,便知他已经了然一切,没时间多言,她语气冷硬干脆:
“跟我走,我们一起,替你哥报仇。”
话音未落,屋外骤然传来震耳的撞门声,警方的警告穿透薄墙: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乔安贤骤然转身,目光飞快扫过整间屋子,最终定格在墙面那幅旧画上。
沈择随着乔安贤的眼神,也去打量那幅画。
那是他十二三岁时,亲手画给沈坤的肖像,是当年送给哥哥的生日礼物。笔触稚嫩,这些年沈择早快忘了。画还是那幅画,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换了画框。住在这里这些天,他一直没放在心上。之前他在屋里翻找线索时,也碰过这画框,纹丝不动,他只当是年月久了、钉死在墙上,便没再多想。
只有乔安贤一眼看见,画框角落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那是当年她和沈坤私下约定的暗号。
她上前一步,指尖抚过那道纹路,对准那个S的痕迹,将沈坤留下的旧戒指轻轻嵌入。
“咔嗒”一声轻响。
墙体无声滑开,一条沈坤加装的暗道赫然出现。
乔安贤转身,将U盘和戒指一同塞进腰间暗袋。
沈择的目光从她腰侧掠过,只一眼,便迅速移开。
“走!”乔安贤拽住沈择的手腕,转身冲向暗道。
2
三百米外的应急指挥车内,空气肃得像凝固的冰。
“行动!”徐虎沉着下令。
“砰!”
老宅正门被特警一脚踹开。
“徐队!屋内无人!发现暗道开口!”对讲机里传来急促汇报。
徐虎脸色一沉,立刻看向身侧的陆铮。
陆铮上前一步,指尖点在监控屏的电子地形图上,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暗道应该是通向东侧消防通道,那是唯一的逃生出口。狙击手就位了吗?”
“已就位,三组,覆盖通道出口!”徐虎抓起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立刻封锁东侧消防通道,狙击手锁定出口,不准放过任何踪迹!”
3
电视台新闻中心,工作人员在小跑。
大屏上滚动播放着城西火灾的现场画面,浓烟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台长沈明推门进来:“苏皖呢?”
“在审片室!”
“叫她立刻下来!程雨,跟苏皖出个现场!直播车迅速去楼下待命,必须马上出发!”
程雨抓起电话就往外跑。
三分钟后,苏皖冲出大楼。直播车打着火停在门口,开道的交警摩托上警灯红蓝交替闪烁,摄像师正在车里调试设备。
她跳上车,车门刚关上,车子便立刻启动,一路鸣笛驶向城西。
车上,苏皖低头给于楠发了条消息:【城西大火,出发了。】
于楠秒回:【我马上到现场跟你汇合。】
她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城西有火灾,我去现场。】
发送。
此时,城西的天空已被火光映成暗红色,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4
徐虎的指令刚落,一道紧急电话骤然刺破车内安静:
“徐队!城西露天大型农贸市场突发大火,火势蔓延极快!电视台已派苏皖前往前方做现场报道!”
徐虎脸色瞬间一沉,当即挂了电话,向上级欧阳谷汇报。
就在徐虎低头打电话的间隙,陆铮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他不动声色拿出,屏幕上跳出苏皖发来的消息:
【城西有火灾,我去现场。】
他拇指动了动,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终只发出去一句:
【小心。】
发送。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抬眼看向监控屏。
欧阳谷听完,当即下令:“立刻增派警力赶赴现场,全程保护苏皖安全!”
陆铮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指极不可察地骤然收紧。
时间、地点、时机,都精准得太过刻意。
调虎离山。
5
消防通道内,脚步声急促相撞。
乔安贤拽着沈择一路狂奔,警方的追击声紧随其后,越来越近。
沈择被她拖着跑,一言不发。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个小时候偷偷拿家里食杂店的方便面给他吃、护着他们兄弟俩的贤姐,那个哥哥爱了一辈子、甘心为她赴死的女人。
她回来了。
她说要一起为哥哥报仇。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温热,像漂泊许久的人终于靠了岸。他甚至觉得,哥哥在天上看着这一幕,也该安心了。
他抬眼,目光无意间扫过她腰间的暗袋。
那是哥哥留给他的最后一条活路。
两人冲到通道出口。贤姐没有立刻冲出,而是贴着墙根停下,从腰间摸出两颗震爆弹。
“外面应该会有狙击手。”她低声说。
话音刚落,她拉开拉环,将震爆弹狠狠掷向出口两侧。
“砰——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整个出口区域,震爆弹的冲击波裹挟着尖锐耳鸣横扫而过。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汇报:“徐队!狙击手致盲!无法锁定目标!”
话音未落,烟雾弹紧接着炸开。浓烟翻涌而出,将出口方圆二十米完全笼罩。
徐虎脸色一沉,下令:“3组近身缉捕。”
烟雾中,六名雇佣兵从两侧冲出。他们戴着防震护目镜,手持微冲,对着追来的特警方向扫射压制。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火星,压制力极强。
乔安贤拽着沈择冲入烟雾。
沈择被她拖着跑,踉踉跄跄。烟雾呛得他睁不开眼,耳边全是枪声和喊叫声。
就在他们冲到接应的车辆前时——
“不许动!”冷厉的喝声刺破浓烟,一个特警的枪口已经对准乔安贤。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贤姐将沈择扯到胸前,对着枪口的方向推出去。
特警下意识闪避。
就在这一瞬间,侧后方雇佣兵的压制火力扫射过来——流弹击中沈择胸口。
沈择胸口一凉,低头看见洇开的血迹。
他缓缓跪倒在地。
然而,令乔安贤猝不及防的是,就在沈择被扯挡在胸前的一刹那,他的手死死拉住了她腰间的暗袋。
极轻,极快。
暗袋滑入他掌心。
乔安贤猛地回头。烟雾中看不清她的表情,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但她没有停。她冲出烟雾,拉开车门,滑入接应的车辆,车门旋即关闭。
两名特警从侧翼突破烟雾,枪口抬起射击。子弹打在车身上溅起火星——是防弹车。
车已疾驰而去。
隔着烟雾,隔着枪声,隔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沈择看向乔安贤逃脱的方向,对上她的目光。
轿车冲入夜色。
沈择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暗袋。
他忽然笑了,满眼嘲讽,还有一丝自嘲,笑得胸口涌出更多血沫。
6
转瞬,徐虎的命令下到了每一个路口:
“封堵所有出城卡口!调取沿线天眼,追踪黑色轿车!”
天眼系统全力运转,轿车的轨迹被清晰捕捉。车辆驶入老城区巷道密集区域,七拐八绕。
十分钟后,轿车停在一处废弃厂房门口。天眼拍到一个女人下车,身形衣着都与乔安贤吻合。她快步走进厂房。
特警迅速包围厂房,破门而入——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套被换下的衣服、一顶假发,和一部扔在地上的手机。
另一个出口通向隔壁街区,那里是每月一次的城乡大集。
人声鼎沸,穿梭如织。
徐虎咬牙:“她换装了!调取周边所有监控,人脸识别!”
可大集上人头攒动,摄像头角度有限,五分钟后再看,早已分不清哪张脸是她。
老城区巷道错综复杂,她随时可以再换一套衣服,再换一个发型,化妆修容,像任何普通路人一样消失在人群里。
徐虎一拳砸在操作台上:“扩大搜索范围!所有路口设卡,盘查出城人员!”
随即,他拨打内部电话:“远哥,我们跟丢了,靠你了。”
电话那头的安远轻笑:“小叙子,听见没,靠你了!”
7
城西露天大型农贸市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连片的露天棚屋被大火吞噬,风助火势,一路席卷,整个菜市都被裹在火海与浓烟里。人群慌乱奔逃,拥挤推搡,场面彻底失控。
苏皖握着话筒站在警戒线外,镜头前神色沉静,语速稳准:
“各位观众,我是苏皖。我现在是在城西露天大型农贸市场火灾现场,给大家带来现场报道。目前是上午十一点,大火还在燃烧,消防力量已经抵达,正在全力控火和搜救。据消防最新通报,暂时没有发现人员伤亡。”
她侧身让镜头扫过身后火势,快步走向一名刚撤下前线的消防员,俯身递出话筒:“您好,请问目前火势控制情况如何,是否有人员被困?”
“火势蔓延速度快,棚屋易燃,我们正在逐层搜救,目前暂未发现人员伤亡。”
苏皖轻轻点头,转向镜头梳理现场情况。随后又走到几名疏散居民身边,轻声询问起火细节,不猜测、不断言、只呈现信息。
于楠一步不离守在她身侧,欧阳谷调配的安保人员分散四周,形成一道保护圈。
就在直播平稳推进的瞬间——
“轰!”
人群最密集处突然爆出一声沉闷爆炸,火光一闪。
尖叫声炸开,现场彻底失控,居民四散奔逃。安保人员第一时间转向爆炸点维持秩序。
苏皖身边的保护圈,瞬间空了。
一道黑影从浓烟中窜出,狠狠捂住苏皖的口鼻。
于楠扑上前,被人流死死阻隔。他拼命往前挤,“砰——”后腰突然传来尖锐痛感——他被人从后腰击中。
于楠直挺挺倒地,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只看见苏皖被拖入人群,塞进一辆灰色面包车。
车门关上,引擎轰鸣,尾灯一闪,彻底消失在人群里。
8
指挥车内,死寂沉沉。
陆铮盯着大屏,看着苏皖被拖入人群的最后一帧画面,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两秒,掏出手机点开定位软件。屏幕上那个红点正在高速往城东方向移动。
那是他送给苏皖的银色耳钉,内置追踪器。她从不知道。
陆铮转身将手机递给技术员:“同步给耔阳。”
技术员立刻操作。
他脱下便服,从装备包取出作战服。指尖顿了顿,又从箱底拿出那条医用固定带——四个多月的伤,刚刚恢复基本机能,医生叮嘱过还不能剧烈运动。他面无表情地将固定带紧紧勒在胸口,拉紧扣死,直到呼吸微微发紧,才套上作战服。
徐虎快步冲进来:“定位已下发,大部队马上集结,你等我们一起!”
“来不及。”陆铮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徐虎拦住他:“一个人行动太危险!”
“我知道。乔安贤已经疯了,能早一分是一分。”
陆铮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徐虎喉间一哽,正要再劝,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跟他去。”
陆铮回头。
小赵几步站在车前,已换好作战服,目光坚定。
徐虎看着两人,沉默着退到一旁。
陆铮轻轻点头。
小赵上前接过车钥匙:“我来开,您副驾。”
车子发动,徐虎扒着车窗大喊:“五分钟!耔阳最多五分钟就能跟上!”
陆铮没应声。小赵踩下油门,黑色吉普如箭般冲出,驶入沉沉夜色。
车内很静。陆铮靠在副驾上闭着眼,胸口旧伤已开始隐隐发烫。
“队长,您的伤……”
“没事。”
小赵不再多言,全力驱车往前。
手机屏幕亮着,那枚小小的红点在前方移动,领着他们直奔苏皖所在之地。
9
老宅与消防通道内,枪声渐渐平息。
徐虎带人赶到时,沈择倒在地上,胸口中弹,气息微弱,右手却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他蹲下,掰开沈择的手。
暗袋表面已被鲜血浸透。
沈择被抬上担架时,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隙,看着徐虎,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血沫缓缓溢出。
可他笑了。
很轻,很淡。
眼角滑下泪来,和着嘴角的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