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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章 注意安全 1沈择从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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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择从老宅出来,低着头,脚步急促得像在逃命。
      他必须走。雷先生的人能精准找到老宅,说明他们的眼线早已布控全城。他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在原地等死。
      巷子口光线昏暗,他拐得太急,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那人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沈择也被撞得退了两步,肩膀传来一阵钝痛。他抬头想致歉,目光却瞬间凝固。
      面前站着一个中年女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外罩一件薄外套,长裤配着一双旧布鞋,朴素得像个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人。她的左手戴着一只灰白色的薄手套,此刻正被撞得歪在一边,微微抬起,揉着左臂。
      沈择的目光在那只手套上停了一瞬。那只手揉动的姿势,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但他没多想,只当是受伤后的不便。
      女人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情绪——震惊、恍惚、不敢置信,还有一层薄薄的、摇摇欲坠的水光。
      沈择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刚要开口,她忽然颤声问道:
      “你……你是小择?”声音破碎沉哑,虽然极力抬高,却仍然像个粗噶的男人。
      沈择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重锤砸下。
      那个只有在他童年记忆里才会响起的称呼。
      可那个人……不是早就丢了吗?
      他瞪大眼,死死盯着那张脸。岁月在上面刻满了皱纹,肤色蜡黄,眼神浑浊,可那双眼睛的轮廓……
      记忆猛地翻涌上来:二十多年前,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小卖部的门槛上,往他手里塞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笑着说:“小择,拿回去跟你哥一起吃。”
      那是贤姐。
      可她不是在十年前,就随着那场风波彻底消失了吗?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慢慢滑落,无声无息。
      沈择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走。他刚才只有一个念头:走。
      可此刻,双腿却像灌了铅,挪不动半步。他盯着这张被岁月磨蚀的脸,盯着那双还残留着一丝旧日轮廓的眼睛。
      贤姐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往后退了一步,给他留出一点空间,声音沙哑地说:
      “小择,你别怕。”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道:“我那年……是被人贩子拐走的。嘴被捂上,醒来就在火车上了。卖到了深山沟里,给一个老光棍当老婆,一关就是十几年。嗓子也被主家烧坏了……”
      沈择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男人死了。”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我才逃出来。身上一分钱没有,也不知道去哪儿,就记得这片地方……”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我就是想回来看看。没想到,还能遇见你。”
      沈择的喉咙发紧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贤姐看着他,忽然急切地问:“小择,你哥呢?你哥在家吗?他现在在哪儿?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
      沈择愣住了。
      他看着贤姐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张了张嘴,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铁片:“三年前,我哥就……没了。”
      贤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力气,整个人都垮了。
      “我一直以为……”她的声音剧烈发抖,“我一直以为回来能见到他……”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我知道他不会等我,我知道……”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得浑身都在抽搐。
      沈择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贤姐才勉强缓过来。她放下手,眼睛红得吓人,脸上满是泪痕。
      她看着沈择,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小择,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你们的老房子,还在吗?”
      2
      沈择愣了一下。
      “房子还在。”他说,“但破得不成样子了,根本没法住人。”
      他看着贤姐,顿了一秒,补充道:“你真要回去?”
      贤姐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我就是暂时落脚。不会赖着你们的房子。”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近乎卑微的恳求:“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等我找到工作,有了钱,会马上离开的。”
      沈择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看着她苍老的脸,红肿的眼,还有那只始终缩在袖子里的左手。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是她自己要留下的。不是我逼的。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两秒。
      然后抬起头,声音平静无波:“好。既然你想回去,就去吧。房子还在。”
      他伸手,从脖子上取下那根系着戒指的红绳。那枚戒指躺在掌心,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贤姐愣住了。
      沈择把戒指轻轻塞进她摊开的手心。
      “这是我哥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他说,“给你留个念想吧。要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卖了它也能值几个钱。”
      贤姐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戒指。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一瞬间,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一闪而过——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讽刺和阴鸷。但太快了,沈择没有看清。
      沈择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我还有事,着急出差。你就先在这儿安顿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3
      “小择。”
      贤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助。
      沈择停下脚步,回头。
      贤姐站在那儿,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瘦弱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怜。她的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安:“我……我这些年过得恍恍惚惚,好多事都记不清了。这地方变了好多,我怕找不到。你能不能……送送我?”
      沈择顿住了。
      他看着贤姐,看着她苍老、瘦弱的身躯,看着脸上那一道切断眉毛的疤痕,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那眼神里的无助是如此真实,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他的心。
      就一下。
      “走吧。”他开口,心里很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我送你。”
      贤姐点点头,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老宅走去。巷子很深,光线昏暗,两旁的墙壁斑驳脱落。沈择走在前面,背影挺直,没有回头。贤姐跟在后面,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巷字两侧的窗户、墙角的电线杆,以及远处那辆停了很久的灰色面包车。
      一路无话。
      老宅到了。门虚掩着,和沈择离开时一模一样。
      沈择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贤姐迈过门槛,目光四下扫过这间屋子。光线昏暗,家具老旧,墙角堆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就是这儿。”沈择站在门口,语气疏离,“你先住着,我……”
      他话没说完,转身要走。
      贤姐忽然脚下一绊,身体一歪,朝旁边倒去。
      沈择下意识伸手去扶,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贤姐迅速稳住身形,侧身一带,顺手将门关上。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沈择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像是被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狠狠砸中。
      眼前一黑,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贤姐站在他身后,慢慢收回左手。那截假肢的末端,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比普通手臂沉重得多。
      她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沈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4
      屋里很静。
      贤姐走到屋中央,在那把破旧的木椅上坐下。
      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枚戒指。
      她没有动,只是坐在那儿,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屋子——斑驳的墙壁,脱落的墙皮,墙角堆着的杂物,还有那张她和沈坤曾经坐过的旧床。
      视线掠过那个歪倒的藤编暖瓶。那是他们当年一起挑的,他总说这东西结实耐用,能用一辈子。又扫过墙边那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瓶,是在废品站偷来的,她记得他曾开玩笑:“要是万一是个股东呢?全给你当嫁妆。”
      眼泪忽然流下来。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她压抑的呼吸声,眼泪砸在旧木地板上,一声轻响,无声无息。
      她就那么坐着,握着那枚戒指,流着泪,看着这个曾经有过他的地方。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他第一次偷亲她时的慌乱,他在爆炸前用力推她一把的眼神,他说“等我”时的语气。
      可他等到了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那些东西呢?他会把什么藏在这里?
      可沈择找不到。只有她,才知道他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哪儿。
      一分钟。
      也许两分钟。
      然后她猛地抬手,用力擦了擦脸。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像换了个人。
      她站起身。
      开始翻找。
      床板下面,墙缝里头,灶台底下,衣柜夹层——她翻得很快,很急,每一寸都不放过。
      最后,她走向了那个花瓶,里面空空。她又拿起那个藤编暖瓶,熟练地拆下藤编底座,果然,一个小U盘掉了出来。当年,她常常把从小卖部偷来的零钱塞进这里,这是她沈坤攒的生活费。
      5
      与此同时,三百米外的厢式货车里。
      徐虎盯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贤姐进屋后,门关上了。他只能看到门口那一小片区域。可刚才她进门前,抬手扶门框的那一瞬间——
      他按下回放键。
      画面定格。贤姐的左手扶在门框上,袖子滑下去一点,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假肢。
      徐虎放大画面,截图,立刻发给陆铮:
      【这个女人左手假肢。跟沈择进了老宅。】
      6
      七点四十,电视台门口。
      黑色吉普缓缓停下。陆铮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副驾上的苏皖。她迷迷糊糊睡着,有点睁不开眼。
      “昨天他们剪到半夜两点。”苏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今天得早点儿去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定稿了上午才能送审、排期,晚上才能播。”
      她拍了拍脸,强迫自己精神起来。
      “中午能补个觉?”陆铮的目光落在她疲惫的脸上,伸手,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苏皖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够呛。”
      陆铮看着她,抿着唇,不再说话。
      就在苏皖的手碰到车门要开锁时,他忽然倾身,隔着驾驶座的格挡,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别太累了。”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有点哑。
      苏皖看着陆铮甜甜地笑,反倒伸手拉过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眼神里全是狡黠。如果不是在车上,如果不是后面车按了喇叭,陆铮一定不会放她下车的。
      车门关上。她往里走,走到台阶上,又一次回头。他给后车让了路,却不着急开走,隔着车窗,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挥挥手,转身进了大楼。
      陆铮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手机震了。
      是徐虎发来的截图——一个女人扶在门框上,露出一截冷硬的假肢。
      他放大画面,盯着那张脸。苍老,憔悴,右眉有道明显的断痕。
      他看过贤姐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弯弯,光洁的额头,没有疤。
      但是张队生前告诉他:“雷太太右眉上有道疤,是雷先生打的,后来又拿一艘游艇做赔礼。”
      所以——沈坤和雷太太有私情,雷太太是他的青梅竹马,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乔安贤。
      疤对上了。人也回来了。
      原来,爆炸案后,迅速运转整个贩毒链条的人,是她,或许也是她身后的沈坤。她以雷先生的身份活了下来。这一扮,就是十年。
      陆铮点开三人群:耔阳、安远、欧阳谷。
      【雷太太现身。雷先生十年前就死了。】
      三秒后,耔阳回:【收网。】
      陆铮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后坐上的装备包,发动车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皖的消息:
      【片子已送审,要犒劳!要奖励!等你来接:)】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一涩。
      他深呼吸,轻吐气,回:
      【让于楠再接你一次吧。晚上回家给爸妈做顿好的,我要回不去,就别等我,你们先吃。】
      发完,他踩下油门,往城东方向疾驰而去。
      电梯里,苏皖盯着那条消息。
      心里猛地一沉。
      她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白。但她很快深呼吸,迅速镇定下来。
      手指点开对话框,迅速敲字,发送:
      【好。注意安全。】
      电梯门缓缓打开,又合上。
      她忘了下电梯,只呆呆站着出神。
      他去执行任务了,她知道。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默念:
      陆铮,这次,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回家吃饭。
      7
      二十分钟后,陆铮的车停在那辆厢式货车旁。
      他拉开车门,徐虎已经在里面了,监控屏幕上,老宅的门始终紧闭着,像吞噬了所有。屋内的两个摄像头,也已经被乔安贤找到并毁了。摄像头里,一小队雇佣兵正快速向老宅移动。
      徐虎回头,看陆铮拎着背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队长,怎么把东西都带来了?”
      陆铮把包放在座椅上,语气平淡:“这几天一直随身带着。万一呢。”
      徐虎接过包,掂了掂,往旁边一放。“这片儿你最熟,也用不上这个。”他拍了拍陆铮的肩膀,语气轻松,“今天就坐这儿指挥就行。看我给你展示。”
      陆铮没接话,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
      他在心里默念:
      张队,这张十年的网,今天替你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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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曦色撩人》 “《零点五毫米》 “《婚去婚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