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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九章 我陪你去 1那天晚上 ...

  •   1
      那天晚上,沈择在司机的住处喝得烂醉。
      他靠着墙,一瓶白酒见了底,花生米洒了一地。司机坐在窗边,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望着窗外,没说话。沈择嘴里嘟囔着什么,渐渐没了声息。
      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有人去了沈坤的老宅。
      两道人影从巷子深处摸过来,动作很快,像是干过无数回的老手。他们翻墙进去,灯都没开,就那么摸黑翻找——床板下面、墙缝里头、灶台底下,甚至把地上的砖撬起来几块。
      然而,这间破旧的老宅里,藏着不止一双眼睛。
      必经的路口,早被监控覆盖。探头装在电线杆上、墙缝里、垃圾桶后面——位置是按陆铮那张手绘图精心选定的,视野刚好,隐蔽刚好。
      而老宅内部,也提前装好了两个针孔摄像头。一个对着床铺,一个对着墙角那堆杂物。
      三百米外的厢式货车里,徐虎盯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
      他看着那两个人翻箱倒柜,看着他们把床垫掀开,看着他们撬起地上的砖。画面清晰得能看清他们脸上的焦躁。
      半个小时后,他们停了。
      什么都没有。
      领头那人站在屋子中央,四下扫了一圈,对着耳机低声道:
      “空的。什么都没有。”
      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情绪:
      “撤。”
      两道人影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徐虎盯着屏幕,目送他们离开的方向,拿起手机给陆铮发了条消息:
      【老宅来客人了。翻了个底朝天,空手走的。摄像头拍得很清楚,图很好用。】
      发送。
      他靠回椅背,望着屏幕上那片寂静的老房子。
      雷先生没有现身。
      但他们等的人,终于开始动了。
      2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角。
      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停在巷子深处,车里只有两台亮着的屏幕和两个人。
      安远戴着耳机,眉头微微皱起。旁边坐着他徒弟江叙,二十出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通话时间太短。”江叙盯着屏幕上的波形,指尖一顿,“刚锁定信号源,就断了。”
      安远没说话,把那段录音又循环听了一遍。
      沙哑的声音,只有一个音节:“Abort.(撤)”
      “能定到哪儿?”
      江叙调出地图,圈出一个红色区域:“城东这一片,误差半径八百米左右。再细就没了。”
      安远盯着那个红圈,沉默了几秒。
      八百米,范围太大。城中村、废弃厂房、待拆民房,全都囊括在内。
      他拿起手机,给耔阳发了条消息:
      【通话截到了,定位范围城东,半径八百米。雷没现身,手下干的。】
      发送。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回屏幕上的红圈。
      八百米,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但至少,他们确定,雷先生就在这座城市里。
      3
      第二天上午,沈择醒了。
      头疼得像要裂开。他揉着太阳穴,踉跄着回到自己的住处——那间沈坤留下的老宅。
      门虚掩着,锁被撬坏了。他推门进去,屋里一片狼藉——抽屉全被抽出来扣在地上,床垫被掀开,墙上的砖缝被人撬开过,尘土混着碎渣落了一地。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凉。
      有人来过了。
      雷先生吗?
      他伸手摸向胸口,指尖触到那个硬硬的小东西——那枚戒指,他一直贴身戴着,从没离过身。
      他们没搜到什么吧?
      可他们来了。
      沈择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他忽然明白了。
      雷先生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所以他不回消息,不露面,直接来搜。他根本不想跟沈择有任何接触,只想拿到东西。
      沈择靠着墙,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哥拼死护着的东西,他以为没人在乎的东西,原来雷先生一直在找。
      可那枚戒指里到底藏着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攥着的,可能是唯一能保命的东西。
      4
      吃过午饭,苏皖上了于楠的车去电视台。
      车子刚驶出小区,手机就开始震。她拿起来扫了一眼——程雨、广告部、主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程雨:【姐,你下午几点到?广告部又来问了,说预告再不发就得往后排。】
      她回:【路上,一点左右。】
      刚发送,广告部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她接起:“张经理,预告下午定,今晚之前肯定给到您。”
      那边语速急促地叮嘱几句,她应声附和,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
      挂了电话,手机再次震动,制片人的消息跳了出来:
      【苏皖,选题定了吗?编单那边催着要。】
      她回:【定了,下午报。】
      制片人秒回:【几点?编单今天必须出明天的排期,最晚五点前要拿到你的节目信息。】
      她看了看时间:【四点前给你。】
      发完这条,技术部的电话接踵而至,询问素材格式和时长,说是编单需要提前筹备。
      她接起电话,一边应答一边翻看过往消息,手机渐渐发烫。
      一路接电话、回消息,手机暖得像个小暖炉。
      车子在车流里走走停停,她头靠在座椅上,电话几乎没断过。
      于楠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快到电视台时,主编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苏,你那选题确定了吗?下午能落实吗?周五就要播了,今天必须定下来走流程,不然来不及审片、编单、送播。”
      “确定了,四点去采访,晚上回来就能剪。”
      主编沉默一秒:“晚上回来剪?你明天能拿出成片吗?后天还要送审。”
      “能。”
      挂了电话,她抬眼望去——电视台已经到了。
      于楠停下车,她拉开车门下来,电话又追了过来。
      她接起,边走边说:“到了到了,马上。”
      匆匆挂断,刚把手机塞进口袋,消息又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程雨的消息带着焦急:
      【姐!!!你再不来,广告部的人都要在我旁边扎营了!!】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刚落在屏幕上——
      叮。
      电梯到了一楼。
      她迈步进去,按下发送:
      【我到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5
      电梯里,她靠在壁上,闭了闭眼,缓了两秒。
      门打开,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看见她,脚步顿了顿,脸上堆起客套的笑,远远打招呼:“苏老师来了!”
      另几个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往这边飘。
      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一皖微光》火了,连着几期收视破二,广告商排着队等着投放。台里谁不眼红?当面笑脸逢迎,背后酸话一堆。
      她没在意,径直走向台长办公室。
      6
      许明正在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回来了?”他放下笔,语气带着关切,“身体好了?”
      “好多了。”苏皖在他对面坐下。
      许明看着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她开口说选题,她反倒先笑了。
      “许台,这期节目,我有一个特别的选题。”
      许明挑了挑眉。
      苏皖说:“我想做一期婆媳关系的访谈。”
      许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从眼角漾开,带着意料之外的惊喜,又带着本该如此的了然。
      “有一户人家,四代人住在一起,三代婆媳。”苏皖看着他,眼神坚定,“最大的九十三,最小的三十一。我想去看看她们怎么相处。”
      许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皖继续说:“我直觉这个题能做深。四代人,三代婆媳,其实就是时代变迁的影子。”
      许明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去吧。时间紧,只有两天。下午能去?”
      “能。我联系好了,四点过去。”
      许明摆摆手:“抓紧。今天必须确定,明天编单要排期。”
      7
      从办公室出来,苏皖一路小跑。
      联系采访对象、确认时间、通知程雨和摄像准备设备、检查素材卡、翻看采访提纲……所有事挤在一个多小时里,她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三点十分,一切就绪。
      她这才拿起手机,给陆铮发了条消息:
      【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城西有个采访,四点到六点。】
      几秒后,他回:【我陪你去。几点碰面?】
      她犹豫了一下,回:【三点四十,电视台门口。】
      他又回:【好。】
      8
      三点四十,黑色吉普准时停在电视台门口。
      苏皖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发现驾驶座上坐着陆铮,副驾驶空着,后座还有两个男人——一个三十来岁,剃着平头,眼神锐利如鹰;另一个年轻些,穿着连帽卫衣,冲她微微点头。
      她愣了一下。
      陆铮说:“上车。”
      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面两人始终沉默,气场沉稳。
      “于楠呢?”她问。
      “他带程雨他们,开另一辆车。”陆铮发动车子,“咱们先走。”
      苏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那辆银灰色轿车里,于楠正坐在驾驶座,程雨和摄像坐在后排。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城西。
      9
      四点钟,车停在周家楼下。
      这是一片老小区,六层红砖楼,外墙斑驳,窗框锈迹斑斑。
      苏皖准备下车,陆铮叮嘱:“上去吧,于楠跟着你。”
      她愣了一下:“你不上去?”
      “我在外面等你。”
      她点点头,推开车门下去。程雨和摄像已经从后车下来,在楼门口等候。于楠快步跟上,守在楼道口。
      陆铮坐在车里,看着她们上楼,才推开车门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币,指尖轻轻一翻,硬币开始在指间上下翻飞。阳光下,那枚硬币像有了生命,从拇指滚到食指,顺着指缝滑到小指,再从小指翻回来,一刻不停。
      他慢慢往前走,姿态闲散,像是在散步。
      10
      与此同时,楼上。
      采访开始了。
      周家四代人同住:太奶奶九十三,陈奶奶七十三,刘姨五十三,小林三十一。四代人,三代婆媳。
      苏皖在她们对面坐下,程雨架好机器,摄像开始录制。
      小林先开口,抱怨婆婆事事都管,买衣服嫌多,点外卖嫌贵,睡懒觉也要被念叨。
      苏皖问:“那你觉得她为什么管你?”
      小林想了想:“她怕呗。怕我乱花钱,怕把她儿子抢走。”
      刘姨在旁边叹气,说自己当年也被婆婆管束,心里怨过,可轮到自己当了婆婆,那些念叨的话竟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陈奶奶说:“我那时候觉得,就该这么管。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就是过日子吗?”
      太奶奶耳背,苏皖凑近了轻声询问,老人慢悠悠开口:“我婆婆规矩大得很,早起请安,晚上端洗脚水……我那会儿怕她怕得要死。”
      苏皖问:“那您恨她吗?”
      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恨什么恨,都那么过来的。后来我才知道,她也不是坏。她立那些规矩,就是想让我知道,这个家,她还在。”
      苏皖愣住,半晌没说话。
      镜头稳稳地录着,没有人喊停。
      11
      楼下。
      陆铮在小区里慢慢走着,手里的硬币一刻未停。阳光落在他肩上,步伐舒缓,看似在消磨时间,实则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走到垃圾桶旁,他弯腰系鞋带。这个姿势让他恰好侧对街对面——余光扫过那辆灰色面包车,车门开着一道细缝,里面人影晃动。他直起身,硬币依旧在指间流畅翻转,继续往前走。
      走到花坛边,他驻足看花。借着这个角度,目光掠过巷子口——三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蹲在那儿抽烟,眼睛却死死盯着楼上。其中一个戴着棒球帽,抽烟时右手露出,虎口处有清晰刺青。
      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硬币翻转的速度丝毫未变。
      走到小卖部门口,他进去买水。玻璃柜台上摆着几瓶矿泉水,他指了指最里面那瓶,店主转身去拿。趁着空隙,他的视线透过窗户扫过二楼——那扇窗户的窗帘掀开一条缝,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站在门口未动。这个位置,恰好能将整个小区的动线尽收眼底。
      东边墙角,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挂了电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裤缝,眼神始终往这边瞟。
      西边树下,一辆黑色轿车停了快一个小时,车门紧闭,没人下车。
      南边巷口,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停在原地,车夫蹲在车旁,眼神却异常警惕,根本不像普通商贩。
      他把硬币换到左手,右手握着水瓶,慢慢往回走。
      路过面包车时,他脚步未停,只是侧脸扫了一眼车窗——里面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他收回目光,硬币继续翻飞,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回到车边,他靠在车门上,掏出手机。指间夹着硬币,单手快速打字:
      【街对面,灰色面包车,车牌尾号732,车上至少三人。深色衣着,其中一个左眼角有疤。】
      【巷子口,三个男人,深色外套,一个戴棒球帽,两个光头。帽子男右手虎口有刺青。】
      【东墙角,灰色夹克,刚打完电话,一直徘徊未走。】
      【西边树下,黑色轿车,车牌尾号418,停靠近一小时。】
      【二楼窗户,窗帘后有人盯梢,身形偏瘦,左撇子——掀窗帘用的左手。】
      徐虎回得极快:【收到。已锁定,准备抓捕。】
      陆铮盯着屏幕,敲下三个字:
      【等等看。】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靠在车门上,手里的硬币一刻不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12
      五点半,陆铮的手机震了一下。
      徐虎:【二楼那个下来了,在巷子口跟帽子男和光头碰头。面包车没动,黑车也没动。】
      陆铮没回,只是抬眼望向楼上。
      那扇窗户里的采访灯,还亮着。
      他把硬币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摸到那个硬硬的物件。
      13
      六点整,采访结束。
      苏皖站起身,对着镜头,没有喊停。
      程雨愣住,摄像也愣了,但镜头稳稳地没有移开。
      苏皖看着镜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诉说给所有人听:
      “四代人,三代婆媳。太奶奶用规矩守着存在,陈奶奶用付出一辈子守着心在,刘姨用陪伴守着根在,小林用边界守着自在。方式不一样,怕的是一样的——怕自己在这个家,没了位置。”
      “她们争的不是对错,不是输赢,更不是那个男人。她们争的,是一份被看见、被需要、被安放的位置。”
      “而婆媳关系真正的答案,从来不是单方面付出,也不是单方面委屈。是平衡。”
      “这个平衡的支点,是那个在母亲面前永远长不大、却在婚姻里必须长大的男人。他是儿子,也是丈夫。他要懂得承接母亲的爱,也要学会守护妻子的安稳。他的成熟,才是一个家最稳的底气。”
      “几千年来,婆媳关系从未消失,不是因为矛盾无法化解,而是因为这份牵绊,早已融进了我们的血脉里。婆婆与儿媳,本就不是对手。她们是同根生的亲人,一个守着过往,一个望着未来,用各自的方式,撑起一个家的烟火与温度。”
      她说完,对着镜头轻轻点了点头。
      程雨这才反应过来,眼眶红红的,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皖姐!你太牛了!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居然录得这么顺!点抓得也太准了!回去一剪,明天就能送审!”
      苏皖笑了笑,拍拍她的背:“行了,收工。”
      14
      六点十分,苏皖下楼。
      天已经擦黑,路灯刚亮起来。她走出单元门,一眼就看见陆铮。
      他站在车边,指尖翻着一枚硬币,在指间上下翻飞,一刻不停。光线暗了,那枚硬币反射着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像心跳,扯着明处暗处所有目光,跟着它一起起落。
      他没有刻意盯向哪里,只是目光淡淡扫过街角、墙面、巷口、对面车辆。那一眼极轻,却极利,像刀锋掠过。
      整个小区似乎被冰冻了。
      苏皖望着他,心头轻轻一震。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陆铮。
      直到他目光落回她身上,那股冷锐才悄然敛去,重新变回她熟悉的温和。
      她快步走过去,轻声道:“等久了吧?”
      他把硬币收进口袋:“走吧。”
      她上车,他发动车子。黑色吉普缓缓拐出街角。
      后座上的两个人已经不在。
      直到车影彻底消失,暗处那些人才似乎惊醒般想要行动。然而刚有动作,几道黑影已从四周悄无声息合围,瞬间将所有人控制。
      苏皖什么都没看见。陆铮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15
      半小时后,手机震了。
      徐虎的消息:
      【审完了。十四个,七个是境外雇佣兵,另外七个是本地接应的。帽子男是头儿,嘴硬,但下面有人招了。冲嫂子来的,雷先生的人。】
      陆铮盯着那行字,眸色沉了沉。
      他回:【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苏皖像是累极了,已经侧头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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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曦色撩人》 “《零点五毫米》 “《婚去婚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