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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倾所有 ...

  •   1
      苏皖回到医院后,一整个下午都蜷在床边的矮凳上,脸凑近笔记本电脑屏幕。
      陆铮靠在床头静静看着,见她眉头越蹙越紧,指尖在触摸板上划动的速度,一点点慢了下来。
      他没打扰,只是削好苹果皮,然后,用最小幅度的动作,一小块一小块递到她唇边。
      那苹果还是她洗好准备给他打果泥的。
      只是翻阅起资料,又忘了周遭。
      苹果递到唇边,她张嘴接住,嚼着嚼着,忽然顿住。
      “陆铮。”
      “嗯?”
      “陈远声是用陈佑生的名字活到现在,”苏皖盯着屏幕,声音有些发飘,“十年前旅店大火里,烧死的是陈佑生,他的堂哥。”
      陆铮安静等着她往下说。
      苏皖把电脑往他那边侧了侧。屏幕上是一张户籍截图,照片上的脸被烧伤毁掉,和今天在湖边见到的人一模一样。名字那一栏写着:陈佑生。
      陆铮扫了一眼,没说话。
      苏皖又滑动鼠标,翻出另一张截图——十年前市台的新闻报道。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镜头前,意气风发,眉眼清晰。配文:首席记者陈远声获全国新闻奖。
      两张脸,轮廓分明是同一个人。
      “我今天见着的人,是陈远声。”苏皖轻声道,“但他用的名字,叫陈佑生。”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皖继续往下翻,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陈远声,今年六十三岁,十年前是市台首席记者。陈佑生是他堂哥,比他大两岁。”
      苏皖抬眼望他,眼眶微泛红,眼神却亮得坚定:
      “当年的火灾,有问题。”
      2
      陆铮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要躲?”
      苏皖摇摇头:“不知道。但一定有事。事情可能还很严重。”
      她低下头,盯着屏幕上那张被烧伤毁掉的脸,脑子里飞快闪过今天在湖边的画面——他站在那里,身形佝偻,目光却锐利得惊人,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他说,有些东西比新闻更重要。”苏皖轻声复述,“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特别复杂。”
      她抬起头,看向陆铮。
      “这里头的水,比我想的深。”
      陆铮望着她。
      “还想做他的访谈?”
      苏皖思考了有半分钟之久,点头,很坚定。
      “他是我崇拜的前辈。如果我能帮他,我愿意!”
      陆铮沉默两秒,淡淡开口:
      “那就去做。”他顿了顿,“但有个条件。”
      3
      “让小赵贴身跟着你。”
      苏皖一怔,下意识想拒绝:“不用吧,我自己能——”
      “苏皖。”
      陆铮叫她名字,声音不重,却让她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如果你不肯让小赵跟着,那就只能我亲自贴身护着你——我伤着,也能护。”
      苏皖瞪了他几秒,先败下阵来。
      她叹了口气:“行,让小赵跟着。”
      陆铮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苏皖看着他那点笑意,心里又气又软,伸手轻轻戳了戳他胳膊:“你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她没说下去。
      陆铮笑了,削了一块苹果,自己吃了,有点小得意。
      “哎?你不能吃硬的。”苏皖阻止。
      “没事儿,我多嚼一会儿。”他笑得更深。
      4
      许久,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帘洒进来,照成了室内的一米阳光,有着别样的暖。
      苏皖靠在床边,手还被他握着。她望着那缕阳光发了会儿呆,忽然开口:
      “陆铮。”
      “嗯?”
      “转地方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苏皖看向他,“去哪儿定了吗?”
      “还没。”陆铮语气平淡,“上级会有安排。”
      他答得简短,像是不愿多谈。
      苏皖抿了抿嘴唇,也不再提。
      “帮我,把我的钱包拿过来?”陆铮却主动说。
      随后,他接过钱包,摸出一张磨边的银行卡,轻轻递到她面前。
      苏皖一怔。
      “工资卡。”陆铮声线平稳,“里面四十八万,密码是我们登记那天。”
      苏皖看着他,没接。
      “上午队里刚好来人,帮我捎过来的。”陆铮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像在报一笔再普通不过的账:“每个月固定往家里打两千,剩下的我和队友平时花销,这几年攒下来的就这些。本来新婚夜就想给你,走得急,没来得及。”
      苏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卡。
      银行卡很普通,上面有他的照片。
      她握着那张卡,指腹在卡面上轻轻摩挲。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铮。
      他却垂下了眼,耳根红了起来。
      目光落在窗外,脸上的表情很淡。
      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苏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眼泪涌上来,一滴,落在手背上。
      陆铮调整好情绪抬头,看见她在哭,眉头瞬间蹙紧。
      “皖皖?”
      他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声音紧了一分,像是怕什么似的,又低又快:
      “转地方以后,我收入会更少一些,不过,我会想办法,多赚点,你别担心。”
      苏皖怔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眼底有一点点慌,一点点不确定,还有一点点……怕。
      苏皖的眼泪又涌出来。
      “皖皖。”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更慌了。
      苏皖摇摇头。
      眼眶红透了,嘴角却弯起来。
      那笑意很轻,很软,带着一点鼻音,带着一点嗔,带着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想什么呢。”
      陆铮又是一怔,罕见地不知所措。
      苏皖低下头,用指腹一点一点,把卡面上的水渍擦干净。一下,又一下,擦得很慢,很轻,像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
      “陆铮,我是心疼你……你那么多年……”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上的泪珠亮晶晶的。
      陆铮看着她。
      “你知道吗?我上大学时候,辅导艺考生做兼职,每个月就已经能赚上万。”苏皖平静地看着窗外,“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就比你十年的存款多了……”
      陆铮喉结滚了一下,眼神一涩。
      “但是,”苏皖转头看着陆铮的眼睛,目光清澈,“你的卡,我会好好收着。那是你的青春,是你的信仰,是无价之宝。”
      陆铮眼神动了动,一把把苏皖拉进怀里。
      苏皖下意识地想要隔开距离,却被他按在胸前。
      他的吻落在她发顶,很慢,很轻。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移走了一片。
      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傻子。”
      陆铮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5
      第二天下午三点,湖边。
      苏皖到的时候,陈远声已经在那里了。他背对着她,握着那把捞网,佝偻的身子在午后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老师。”
      陈远声缓缓转过身,烧伤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斑驳,看见她时,眼底没半分波澜。
      小赵远远站在二十米外的亭子里,没有靠近。陈远声眼睛在小赵身上打量了一下,而后收回目光。
      苏皖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湖面很静,偶尔有风掠过,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陈远声没说话。
      苏皖也没说话。
      沉默足足一分钟。
      然后陈远声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苏大主持,排场很大。”
      苏皖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回答:
      “我丈夫,担心我。他不会打扰我们。”
      “你也做过社会新闻。”不是问,是陈述。
      “对,和主持比,我更喜欢挖掘有生命力的素材。”苏皖回答,很虔诚地汇报,“还想把人间的温暖讲给更多人听。”
      陈远声冷笑一声。
      “温暖?”他转过头,目光带着审视,“你以为新闻是什么?是让你贩卖温情的工具?”
      苏皖的心微微一沉。
      陈远声语气越来越冷,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你知道真正的新闻是什么吗?是用命赌真相!”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逼问:
      “要命,还是要事实?”
      苏皖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无从开口。
      陈远声看着她失神的样子,冷笑一声,转过身去。
      “走吧。”他背对着她,“你不适合做这个。”
      苏皖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手指攥紧,又缓缓松开。
      然后她开口,声音稳得异常:
      “陈老师。”
      陈远声没有回头。
      苏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做新闻,不是为了贩卖温情。我做《一皖微光》,是因为那些普通人,他们的日子、他们的难处、他们的坚守,值得被看见。”
      她顿了顿。
      “我丈夫躺在医院里,是因为他守着他该守的东西。我做新闻,真相,是我要守的东西。”
      陈远声的背影没有动,手里的动作却停下来。
      苏皖继续说:“得罪人、被人堵着骂、半夜接到威胁电话,我都经历过。就在前几天,有人跟踪我,有人发短信威胁我,有人造我的黄谣,把我从黄金档挤到早间档。”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我没怕过。”苏皖一字一顿,“我们,就是客观、公正地守护真相的人。”
      陈远声慢慢转过身。
      苏皖迎着他的目光,眼眶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每一期节目,那些被采访的人看我的眼神,是信任的。因为我知道,我站在镜头前面,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那些没机会说话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
      “您说我不适合做这个。可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适合。”
      陈远声看着她,很久很久。
      久到苏皖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和刚才的冰冷截然不同,带着一点释然。
      “你走吧。”他语气软了下来。
      苏皖愣住。
      陈远声转过身,拿起捞网,沿着湖边木栈道走远。
      走了两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明天下午三点。”他说,“你来我家。”
      苏皖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远去,半天没动。
      小赵从亭子里跑过来,小声问:“嫂子,怎么了?”
      苏皖摇摇头,嘴角慢慢弯起。
      6
      与此同时,市电视台附近的一间茶室里。
      沈择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
      “查到了。”男人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是陈远声,站在湖边,手里握着捞网。
      沈择盯着照片里那张烧伤的脸,瞳孔骤然一缩,指节不自觉攥紧:
      “陈远声……他居然还活着?”
      男人点点头:“十年前那场火灾,死的是他堂哥陈佑生。他用堂哥的身份活了下来,一直躲在出租屋。”
      沈择沉默几秒。
      “他躲了十年,为什么现在冒出来?”
      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择自己给出答案:“因为苏皖。”
      他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站起身。
      “那期节目,必须掐死。”
      7
      【皖姐,沈择今天上午去找许台,想要毙掉陈佑生的选题。】
      苏皖看到程雨消息时,正坐在回医院的车上。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默默把手机收了起来。
      小赵在旁边问:“嫂子,怎么了?”
      苏皖摇摇头,没说话。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在想陈远声说的那些话——那些冷得像刀子的质问,和最后那个突然软下来的笑。
      “明天下午三点。”
      她忽然明白了。
      8
      晚上,病房里。
      苏皖把下午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陈远声的冷言冷语,她硬气回怼的话,还有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讲完,她看向陆铮:
      “陆铮,他是在试探我。”
      陆铮点头。
      “他怕错信,怕你担不住。”
      苏皖沉默几秒:“他信了吗?”
      陆铮看着她,嘴角轻轻一弯:
      “你觉得呢?”
      苏皖想了想,也笑了。
      “应该……信了吧。”
      陆铮伸手,将她的手牢牢握进掌心。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而温柔的光晕。
      苏皖靠在床边,忽然开口:
      “陆铮。”
      “嗯?”
      “沈择今天要毙掉我的选题。”
      陆铮眸色一沉。
      “他急了。”他低声道,“陈远声的事,可能跟他有关。”
      苏皖点头。
      “你可以查查陈远声辞职前的事。”
      陆铮看着她。
      “怕吗?”
      苏皖轻轻摇头。
      “不怕。”
      陆铮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苏皖靠过去,把头轻轻抵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
      病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心跳。
      她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
      但她不怕。
      因为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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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曦色撩人》 “《零点五毫米》 “《婚去婚来》
    ……(全显)